剛踏進西津縣地界,就正好碰見蔣庭在收割完的麥田裏練兵。


    大概是因為轉世幾輪,又過了4000年,蔣庭受損的靈魂已然恢複正常。


    所以這一世的蔣庭,沒有任何缺陷。


    不盲,不病,不瘸,不聾。


    他穿著藏青色軍裝,等身長的黑色大鬥篷。


    軍帽帽簷下,那雙狹長的鳳眼陰鷙深沉,猶如地獄爬出來的厲鬼羅刹。


    這一世的蔣庭,也像極了第一世征戰多年後的沙場閻王蔣庭。


    怎麽能說像呢?


    本來就是一個人……


    許多村民也圍在麥田田埂處看蔣庭訓兵練兵。


    周圍有許多聲音。


    有村民說蔣庭看著就殘暴嚇人。


    有村民說自己妻子昨天剛被蔣庭手下的兵擄了去,今早又放出來。


    有村民說蔣庭軍隊在西津縣駐紮後,西津縣就再也沒被攻打過。


    周圍的聲音有好有壞,村民對蔣庭的評價,也是有害怕有尊敬。


    但白媚千都聽不進去。


    白媚千站在村民之中,就這麽遙遙望著蔣庭發呆。


    穿著軍裝踩著高筒靴筆挺的身影,跟第一世穿著銀甲握著長槍的身影無限重合。


    大概是白媚千的眼神太灼熱太濃烈。


    蔣庭有所察覺的側頭向白媚千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穿著一身正紅色旗袍的白媚千,豔麗得跟旁邊所有人都不一樣。


    眼神剛對上的那一秒,蔣庭那雙陰冷的眸子就染上不可置信的神色。


    緊接著,蔣庭抬起握著馬鞭的手,霸道專橫的指著白媚千。


    ——“你,到本將軍身邊來。”


    第一世的少年將軍沒有在白媚千麵前自稱過“本將軍”。


    反而第五世成為大軍閥,倒是威風凜凜起來。


    白媚千向蔣庭走去。


    每靠近一步,胸膛裏那顆寡淡千年的心髒就磅礴一分。


    直到走到蔣庭麵前,白媚千再也忍不住的緊緊抱上去。


    蔣庭大概沒想到竟然有人不怕他,猛然被抱住,驚得愣了愣。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推開白媚千,捏著白媚千的下巴問,“你跟本將軍夢裏的女人很像,給你一萬大洋,從此跟在本將軍身邊伺候著。”


    一萬大洋,在那個年代,約等於現代的給你一個億。


    但白媚千搖頭。


    她說,“我不要錢,我要……”


    素白的指尖點在蔣庭左胸腔,然後又當著眾多民眾和幾百親兵的麵,指尖下滑,勾住蔣庭的皮帶。


    這個動作一出,白媚千直接被蔣庭單肩扛起。


    蔣庭大步流星穿過麥田,輕而易舉將白媚千丟到馬背上。


    隨後蔣庭翻身上馬,馬鞭一甩,馬兒疾步往將軍府狂奔。


    到了將軍府,蔣庭對白媚千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白媚千直接將唇送上。


    蔣庭微愣,但下一秒就按住白媚千後腦勺,狠狠的索取起甘甜。


    這一世的蔣庭極其野蠻,明明花名外傳,吻技卻十分生疏。


    一個熱吻下來,白媚千的唇都被咬破。


    來不及喊疼,蔣庭就翻身下馬,把白媚千扛進屋。


    穿過長廊,穿過四進四出的青磚綠瓦大宅門,走進房間。


    白媚千被丟上床。


    還沒來得及說話,蔣庭的披風就罩了上來,遮住了白媚千的視線。


    緊接著,雙腳腳踝被蔣庭粗糙有力的大手攥住,被從床裏拉到了床沿。


    然後,雙腿被分開。


    旗袍上的盤扣直接被崩開。


    ……


    那天之後,白媚千就留在了蔣庭身邊。


    在外人眼裏,白媚千是蔣庭包養是姨太太。


    在蔣庭眼裏,白媚千是時常出現在他夢中跟他纏綿的夢中情人。


    兩人日日交歡,屋內,馬背上,野外,車裏。


    能想到的地方,不能想到的地方,統統都是他們交纏的“床”。


    這一世的蔣庭,實在是個種瑪。


    隻是……


    有時候情到濃時,白媚千會忍不住說幾句“我愛你”。


    而蔣庭聽到示愛,卻十分冷淡的捏著白媚千的下巴警告白媚千不要動心。


    這一世的蔣庭,竟然隻愛江山。


    女人於他,隻是泄欲的工具。


    雖然……


    有且隻有白媚千一個女人。


    從十四五歲開始,蔣庭每次做夢都能夢見一個愛穿紅裙的妖嬈女人,夢裏的五官模糊,卻擋不住絕色風華。


    夜夜在夢裏見這樣的真絕色,普通人類女人,又怎麽看得上?


    因此。


    在人群中看到白媚千那一刻,夢裏模糊的“情人”從此有了臉。


    在夢裏無數次被勾起的欲望,也終於得以疏解。


    至少不用再被下屬送來的、他們覺得漂亮的女人辣眼睛。


    蔣庭隻想要欲,不想要感情?


    嗬,蔣庭說了不算。


    感情,什麽時候是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白媚千並不心急,多的是時間俘獲蔣庭的心。


    經過前麵的四生四世,活了5000年,白媚千多的是攻心手段。


    蔣庭想要天下,白媚千就給他當軍師。


    怎麽練兵,怎麽布陣,怎麽斂財,怎麽擴大版圖。


    隻要是蔣庭想要的,白媚千通通都能給。


    慢慢的。


    蔣庭終於對白媚千另眼相看。


    在一次戰役中,白媚千幫蔣庭擋了顆子彈後,蔣庭就再也說不出“別動心”這種狗屁話。


    扛炮拿槍的大軍閥,開始給白媚千洗手做羹湯。


    在白媚千享受蔣庭搖著尾巴變成忠犬的時候,外界竟然流出一種傳言。


    竟然傳言說,得白媚千者,得天下。


    那個年代,有點槍支彈藥就能劃地為王。


    像蔣庭這樣的軍閥,多得數不清。


    誰都想占更多地盤,誰都想要一個能出謀劃策又能暖床的女人。


    所以。


    十幾支軍隊,竟然聯合起來,逼迫蔣庭將白媚千拱手讓出。


    讓?


    就算是隻在西津縣出生的流浪狗,別人跪著求,也得看蔣庭心情好不好。


    更別說是已經愛上了的、放在心尖尖上的白媚千!


    聯手逼迫這種事,隻會將蔣庭激怒。


    一場大戰蓄勢待發。


    但……


    寡不敵眾的情況下,就算蔣庭和手下的兵再兇猛,也逃不過敗陣的結果。


    白媚千不想讓蔣庭敗。


    敗,就等於死。


    可盡管這一世沒戴禁錮鐲子,白媚千也不敢輕易使用靈力。


    不能使用靈力的情況下,不可能扭轉乾坤。


    那麽,該怎麽不讓這場戰役打起來呢?


    這一世的白媚千太鋒芒畢露,美人軍師無人不知。


    各個軍閥將領都堅信“得白媚千者得天下”。


    所以想止戈,就隻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白媚千死。


    假死,也是死。


    某個夜裏。


    一場纏綿後,白媚千將蔣庭打暈。


    弄來兩具屍體丟在淩亂的床,隨後一場大火,把將軍府燒個幹淨。


    像第一世那樣,找了個無人的深山。


    避世、隱居。


    但……


    蔣庭還是蔣庭。


    但這一世的蔣庭,終究和第一世的蔣庭不一樣。


    第一世的蔣庭,為了珍惜每一個能跟白媚千相知相守的日子,能裝失憶五年。


    這一世的蔣庭,愛白媚千,也愛江山權勢。


    突然從一個睥睨四方的統領萬兵的大軍閥,變成一個躲在深山裏的人?


    人?不。


    對心氣高傲的蔣庭來說,躲著的不是人,是狗熊。


    如果讓蔣庭選,寧可戰死,也不願意當狗熊。


    其實在籌備戰役之前,蔣庭就為白媚千鋪了後路。


    如果蔣庭敗了、死了。


    蔣庭的親兵會把白媚千送走,送到沒有人認識白媚千的地方,會護白媚千一世安全。


    但沒想到……


    一夜纏綿醒來,竟然已經在深山裏。


    每每要走,白媚千都使出她勾人的手段,把他往床上帶。


    一句句“阿庭,我離不開你”,把蔣庭一次次留了下來。


    想走,又不舍得。


    就此隱居,又不甘心。


    想怪白媚千自作主張,又不忍心。


    幾番糾結下,聽到有上山采菌的山民說,西津縣已經成了別人的地盤。


    蔣庭一步步搭建的軍隊,失去蔣庭這個主帥,為了活命,也都倒戈逃靠到別人的軍營。


    西津縣的百姓提到蔣庭。


    竟然就隻剩一個“牡丹花下死”的浪名。


    那日之後,蔣庭徹底沒了心氣。


    每天渾渾噩噩,像是失去了魂,臉上再也沒了笑。


    沒了江山,就隻剩美人。


    白媚千,成了蔣庭的全部。


    蔣庭開始把白媚千看得比命重。


    像是偏執著魔般。


    不許白媚千離開視線,不許白媚千接觸任何外人。


    就連委托采菌的山民幫忙采買物資,僅僅隻是說幾句話,蔣庭也要管束。


    哪怕采菌子的山民是個五六十的老大叔,白媚千要是敢多看一眼,當夜……便別想起床。


    這樣病態的占有欲。


    白媚千並不覺可怕,反而喜歡。


    蔣庭偏執?


    那白媚千何嚐不偏執?


    不偏執的話,能輪轉幾生幾世都認定蔣庭一人?


    不偏執的話,能等待1000年,隻為跟蔣庭在人間相守這彈指幾十年?


    所以隻有兩個人的日子。


    於白媚千而言,美哉美哉。


    慢慢的。


    蔣庭也沉淪在這種全世界隻有他們兩人的日子。


    可五年、十年過去。


    蔣庭冒出白發,白媚千卻風華依舊。


    這一世白媚千為了找到蔣庭,沒有投胎。


    做不成人類,就不會像人類那樣老去。


    直到某個夜。


    歡愛時,在蔣庭的一聲聲“你是我的”“你死也是我的鬼”下。


    心理和生理雙重滅頂般的快樂讓白媚千情不自抑。


    ……狐尾,竟不受控製的冒了出來!


    蔣庭動作戛然而止。


    那雙滿是情欲的眼睛,瞬間冷漠。


    蔣庭看白媚千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哪怕白媚千把狐尾收迴,抱著蔣庭不斷祈求“不要害怕我”,蔣庭也沒有迴應。


    蔣庭抽身退離,掐住白媚千的脖子。


    他問。


    “你平時那深情的眼神,到底是在看我,還是透過我看別人!”


    失去江山,蔣庭偏執的把白媚千囚禁占有,把白媚千當作生命的全部。


    本以為,留不住江山,留住白媚千是可以的!


    可到頭來!卻發現!


    他竟然一點也不了解白媚千!


    不知道白媚千竟然是狐狸!甚至沒問過白媚千的過去!


    蔣庭到那刻才意識到!


    從麥田訓兵人群中的一眼開始,白媚千看他的眼神就那麽深情!


    不是一見鍾情的眼神,不是欽慕的眼神。


    是眷戀,是思念,是重逢的喜悅。


    可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哪來的眷戀?哪來的思念?又哪來的重逢!


    直到現在看到白媚千的狐尾,一切都有了解釋。


    細細想來,才驚覺不對。


    隻怕他一開始就隻是白媚千戲耍人間的玩物!


    是白媚千這隻狐妖,給別的“前輩”尋找的替身!


    哪怕白媚千解釋“是你,都是你,從始至終隻有你”,蔣庭也不信。


    哪怕未來的日子,白媚千不斷給蔣庭講述前幾世,試圖喚醒蔣庭的記憶,蔣庭也不願意接受。


    甚至隻要提起前幾世,蔣庭看白媚千的眼神,隻會更冷漠。


    彷佛這更證實了,白媚千從始至終都把蔣庭當作前幾世的替身。


    還是一樣生活,還是一樣隱居深山。


    可躺在一張床上,卻開始同床異夢。


    蔣庭白發越來越多,眼角也被歲月刻了上皺紋。


    而白媚千,還是那身紅色旗袍。


    她豔麗、嫵媚、雍容、絕美。


    蔣庭三十九歲的最後一天,說四十歲生辰那天早上,想吃到西津縣的包子。


    這是被蔣庭發現白媚千是狐狸之後時隔幾年,第一次主動對白媚千提出訴求。


    白媚千當然不會拒絕,連夜下山,以為買來西津縣的包子,就能跟蔣庭和好如初。


    可第二天早晨迴來……


    卻看到漫山大火熊熊燃燒!


    還沒泛白的天空,都被火光照亮。


    -


    -


    奶茶店。


    白幺幺的眼眶濕漉漉。


    而坐在白幺幺對麵的白媚千,已經滑下一行清淚。


    白幺幺問:“姐夫他,是自盡了嗎?”


    白媚千抹去眼淚,閉目掩飾眼底無盡的哀。


    “嗯。”


    這一聲“嗯”,仿佛用盡白媚千所有力氣。


    這刻,白幺幺也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紮進靳野懷裏哭了起來。


    靳野此刻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抱著白幺幺,看著白幺幺十八九歲年輕稚嫩的麵龐,突然能共情白媚千口中第五世的軍閥蔣庭。


    一個那麽傲氣風光的大軍閥,失去江山也就算了,唯一想守著的“美人”心裏卻有好多個蔣庭。


    而且這個“美人”,是真的美人,不會老不會醜。


    蔣庭兩鬢斑白的時候,白媚千還是美人。


    蔣庭背脊佝僂的時候,白媚千還是美人。


    蔣庭杵著拐杖的時候,白媚千還是美人。


    等到徹底年邁,也許大小便都會失禁的時候,白媚千依舊是美人。


    這種情況……


    但凡蔣庭還有根傲骨,都接受不了。


    所以蔣庭自盡。


    未必是不願意接受所謂的“替身”。


    而是不願意讓白媚千看到他蒼老的樣子。


    那場大火,何嚐不是一種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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