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櫻說是嫁在鄉下,但她的夫家這幾年生意做得好,已經搬到縣市裏住了。


    薑逸軒騎著馬趕了三個時辰的路才到。他沒有著急去登門拜訪,而是在街上閑逛。說起來他這個做舅舅的,還從來沒有給小平安準備過一個像樣的禮物,這次怎麽說也得補上。


    逛了半天,他看到一家金銀鋪,抬腳走進去。


    掌櫃的正撐著桌子打瞌睡,聽到有人進來,立刻睜開眼睛笑著迎上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這位公子,您要看點什麽?”


    薑逸軒掃了一眼殿內琳琅滿目的金銀飾品,大多都是些適合成年女子佩戴的。


    他看著老板溫和地問:“老板,你這裏有沒有適合小孩子戴的?”


    那老板一看薑藝軒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他是個貴客,臉上樂得開花:“公子是要送給您的孩子嗎?”


    薑逸軒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是送給我外甥的。”


    “那不知是多大的孩子呢?”


    薑逸軒想了想,發現自己這個舅舅當的真是失職,還真不清楚小平安具體多大,隻能推算了個大概:“差不多兩歲吧。”


    老板了然地點點頭:“明白了,公子請稍等!”


    說完他轉身進了裏間,不一會兒便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放到薑逸軒的麵前,“哢嚓”一聲將木盒打開,裏邊是一隻小巧精致的金質長命鎖。


    “公子,你看這隻長命鎖如何?這長命鎖乃純金製造,上麵還刻了字,保佑孩子健康成長,聰明伶俐,給孩子戴上是最好不過了!”


    薑逸軒拿起那長命鎖,工藝確實十分精湛,色澤金黃透亮,外形精致小巧,上麵還刻了“福壽安康”和“聰明伶俐”八個字。


    老板指著上麵的兩顆色澤紅潤的珠子:“公子您看,這兩顆珠子可是由朱砂磨製而成的,可以驅邪避鬼,隻要給孩子戴上,保準任何邪祟都近不了孩子的身!而且……”


    “這個多少錢?”


    薑逸軒沒有聽他繼續介紹推銷,他從小到大就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老板在他麵前介紹,純屬關公麵前耍大刀。


    這確實是一隻上好的長命鎖,送給小平安正合適。


    老板平日裏跟胡攪蠻纏的顧客打交道習慣了,通常大家都會先表示自己沒那麽喜歡這個東西,而後又挑一堆毛病,才開始問價格,接著就是絞盡腦汁地討價還價,這麽爽快的客人他還是頭一次見。本來他都已經準備好了一籮筐的說辭應對薑逸軒的,想不到他根本沒打算糾纏,隻掂量了片刻便直接問價格。


    老板興奮得兩眼放光:“我看這長命鎖跟公子有緣,公子您爽快,我也爽快,給您打個折扣,就三十兩吧!”


    薑逸軒在心底嗤笑一聲,這老板果真老辣,這隻長命鎖最多也就值個二十五兩,他在這個基礎上抬了點價,又不至於太誇張,大概是料定了他能夠接受。


    不過這筆錢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大數目。陛下撤了他的官,封了他的府邸,卻沒有動薑府的財庫,也就意味著他可以任意支配這些錢,即便他後半輩子什麽都不做,隻要不大肆鋪揮霍,這些錢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既然是給外甥買禮物,那就沒有摳摳搜搜的道理。他又給小櫻挑了一隻手鐲,最後一並付了四十兩銀子。


    小櫻家他曾和薑夫人一起來過一次,大概記得他家住在城東的街道。他牽著馬,憑著記憶走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


    這處宅子算不上豪華,但在這小縣城裏已經算是好的了。薑夫人心疼小櫻,給她尋的婆家條件自然不會太艱苦。這些年小兩口一起打點生意,做得有模有樣的,日子過得挺不錯。


    來的路上找了幾個路人問路,一提許家,大家都知道。


    薑逸軒站在許宅門口,大概是冬天沒什麽生意,此時大門緊閉著。


    他上前去叩了叩門,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


    來開門的是小櫻的夫君許安,看到門外清瘦的青年,驚訝地瞪著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薑逸軒有些好笑:“怎麽,不歡迎我嗎?”


    “薑公子,您說的哪裏話!您怎麽突然來了?小櫻剛才還鬧著要去京城看您呢,真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


    他高興地開門讓薑逸軒進院,親自替薑逸軒把馬牽著,一邊領著薑逸軒往裏走,一邊扯著嗓子嚷嚷:“小櫻,小櫻,你快看誰來了!”


    話音一落,不一會兒,一個女子絮絮叨叨地從屋裏出來:“你嚷什麽?誰來了?”


    最後那個“了”字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直接呆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院中的薑逸軒,先是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接著嘴巴一撇,眼淚落了下來。


    “公子!”


    她哭著喊了一聲,毫無形象地撲進薑逸軒的懷裏,蹭了他一身的眼淚鼻涕。


    “公子……嗚嗚嗚…你怎麽來了?我聽說你出了事,擔心死我了,你沒事吧?你怎麽瘦了那麽多,嗚嗚嗚……”


    薑逸軒輕輕撫著她的背,聽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關心,眼眶突然有些熱。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自從他入了獄之後,有幸災樂禍的,有吃瓜看戲的,也有想方設法想要把他送進鬼門關的。原本這些他都不在乎,可是現在突然有人心疼地說他瘦了,他就突然感到又心酸又委屈。


    自從薑夫人去世以後,再也沒有人對他說過,“你瘦了”。明明隻是微不足道的三個字,卻足以讓他心頭築起的城牆盡數崩塌!


    他強忍著眼淚,輕聲安撫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小櫻:“好了,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家公子什麽時候過得不好過?”


    “你騙人!”小櫻哭著罵了一句,從薑逸軒懷裏退出來,紅著眼睛打量著他,她家公子果然瘦了,下巴尖尖的,唇周圍冒出青青的胡茬,看起來那麽滄桑。臉色也不太好,有些蒼白,連眼神都透著疲憊。


    她吸了吸鼻子,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如果夫人看到你這個樣子,她一定心疼死了……”


    薑逸軒原本還能維持著笑容,再聽到這句話之後便再也強撐不住了。他迅速轉移了視線不去看小櫻那雙朦朧的淚眼,微微仰著頭,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落。


    薑夫人從來都溺愛他如命,別說看到他這副樣子了,就是小時候輕輕磕了碰了,她都要心疼好幾天……


    以前他總是愛跟薑夫人撒嬌,隻要他擺出一副可憐委屈的樣子,不管闖再大的禍,母親都會原諒他。


    自從薑夫人去世以後,他都快忘了什麽叫委屈了,而現在,小櫻才提起母親,他就突然委屈得不行。


    如果母親還在就好了,起碼他還可以帶著母親一起換個地方居住。哪怕是住茅草屋,隻要身邊有母親,他就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可惜沒有如果。


    少年時他曾一心想要浪跡天涯,現在終於實現了,而他,也終於成了四海為家的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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