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逸軒迴京隻是為了給薑雲收屍,如今薑雲既已下葬,他也該迴嶺南去了。


    是夜,薑府內,四個年紀相仿的青年圍著桌子秉燭夜談。恍惚間,仿佛迴到了他們還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那個時候,薑逸軒總愛粘著程鈺,馮宇也愛跟著魏詢,他們也經常這樣坐在一起聊天。


    隻不過,和年少時不一樣,那時候薑逸軒總覺得程鈺和魏詢關係匪淺,沒少明裏暗裏地和魏詢較勁。


    如今,這麽久過去了,曾經爭鋒相對的少年們都已經長大了,變成了互相信任和扶持的摯友。


    馮宇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不解地看著薑逸軒:“陛下又沒勒令你迴嶺南,你為何不在京城多待一段時間日?”


    薑逸軒笑了笑:“我身為將領,怎麽能離開軍營太久?”


    “軍營裏邊不是有周厲嗎?有他在,你還不放心嗎?”


    “領軍最重要的就是要得人心,你這個紈絝公子是不會懂的!”


    馮宇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統兵打仗,我怎麽會知道軍營裏的那一套?”


    “朝堂裏的那一套你也不懂啊!”薑逸軒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又看向麵上含笑的魏詢,揶揄道,“你看看人家魏詢,年紀輕輕,已經是禦史大夫了,你還是個紈絝公子!”


    馮宇朝他吐了吐舌頭,攬著魏詢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那是自然,我的媳婦兒自然是年少有為的!”


    魏詢的臉唰地紅了,他一向臉皮兒薄,佯裝嗔怒地拍了馮宇一巴掌,臉上卻帶著遮掩不住的愛意。


    薑逸軒將兩人之間的濃情蜜意盡收眼底,心底突然有些羨慕。如果他和程鈺之間沒有那些紛紛擾擾的隔閡,是不是也能像馮宇他們一樣,毫無芥蒂地相互陪伴,相互依靠?


    他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程鈺,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


    薑逸軒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這天晚上,他們聊了很晚才散。


    第二日,天還未亮,薑逸軒便策馬離開了臨安。出了城門,他收緊韁繩迴頭看了一眼這座風雲紛亂的京城,心中道了一聲:“再見!”


    再見了,臨安,這裏已經沒有我的牽掛了,此次一走,不知何時才能重返京城;再見了,程鈺,答應你的承諾,我怕是要失信了,如果將來我們兵戎相見,你一定不要對我心軟……


    “駕!”


    晨光熹微,一輪紅日悄然爬上山頭,暖黃的陽光籠罩住整個臨安城,像是要將這座古城的所有黑暗都驅散。


    一身黑衣的少年輕喝一聲,棕紅的汗血寶駒像一支利箭飛馳而去,漸行漸遠。


    薑逸軒迴到嶺南,就全身心地投入到軍營中。既忙著訓練軍隊,又要抽出時間來處理軍務。


    周曆和其他將士們想勸他多休息,可是並沒有什麽用,薑逸軒口頭上答應,實際上自己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


    其實他不說,大家都知道,他心裏頭藏著心結,解不開,所以隻能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他們雖然擔憂,卻幫不了他,隻能靠他自己走出陰霾。


    夜深了,薑逸軒還待在書房,埋頭在暖黃的油燈下讀著一封密函。


    突然,有人敲響了房門。


    他神色一凜,將密函折起來收進胸口的衣襟,才沉聲問:“誰?”


    “是我!”


    周厲粗獷的聲音從外邊傳來,薑逸軒起身去開門,隻見門外黝黑英俊的男人端著一盤宵夜站在門口。


    “你這是?”


    “這麽晚了都沒睡,吃點宵夜吧!”


    周厲把宵夜擱在桌上,隨意問道:“這麽晚了,你還在幹嘛呢?”


    “看點書,”薑逸軒坐下來,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怎麽也沒睡?”


    “我看你晚飯都沒怎麽吃,又擱書房裏待了這麽久,想來也該餓了,給你送點宵夜過來。”


    周厲一邊將書架上淩亂的書擺放好一邊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嘮叨叨:“你說你,從來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迴事,身邊也沒個人照顧,你別以為你還年輕就可以肆意妄為,我跟你說,現在不注意,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薑逸軒聽著他絮絮叨叨,心裏湧過一陣暖流。他心想,我大概沒有機會老了。


    “周厲,”薑逸軒輕輕地喊了一聲,待那人轉過身來看向他時,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周厲一愣:“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照顧我。”


    周厲聞言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這麽感動,要不以身相許吧?”


    薑逸軒認真地看著他,半晌,才輕聲道:“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就早點成親吧,以你如今的地位和榮譽,想要娶個稱心如意的姑娘並不是件難事!”


    他說得那麽認真,甚至是語重心長,然而,他的語氣越是輕柔,那些話就越顯得刻薄。


    周厲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好!”


    ——


    自入了九月以來,京城的皇宮中,上上下下都忙得焦頭爛額。


    陛下已經下詔,要在皇長子五歲的生辰,將他冊立為太子。立儲乃是大事,半點馬虎不得,如今這京城中,最重要的事便是籌備太子的冊封大典了。


    依祖製,冊立太子,需要前往奚州,到宗廟裏去進行祭祖,之後才能行冊封大禮。


    禦駕已經出發前往奚州了,皇室宗親和重要的官員,幾乎也都隨駕而去。


    蕭琰留在了京裏,他是個瘋子,做事全憑自己好惡,這麽重要的場合,皇上不敢冒這個險,把他帶在身邊。


    蕭琰站在城牆頭,目送著浩浩蕩蕩的車駕漸行漸遠,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直到車駕的隊伍徹底沒了蹤影,他才快速迴府,直奔密室。


    蕭奈在密室裏急得來迴踱步,見他進來,急忙迎上來攥著他的手腕問:“如何?”


    蕭琰不動聲色地掙開那隻緊握著他的手,平靜地說:“禦駕已經離開了京城,皇室宗親和朝中重要的官員也都在車駕的隊伍中。如今這京城裏便隻有一些酒囊飯袋,不足為患!”


    蕭奈聞言,好似鬆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猛地拍掌高聲喝彩:“好!好極了!”


    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頭又輕輕皺起來:“孟凡和程鈺去了嗎?”


    “自然也去了,不過,皇宮中加強了防衛,若想攻破,也並非易事。”


    蕭奈想了想,說:“禁軍倒是不足為患,那禁軍副統領孫鵬,先前是程堯軍營裏的一個校尉,不知為何,得罪了程堯,逃出軍營,跑來找我保命,我於他有救命之恩。先前我偷偷迴京,也虧了他相助,才能如此順利的入京,想來他會聽命於我的。巡防營先前也是掌握在你的手中,現下最棘手的,就是那一萬郎中。”


    蕭琰點點頭:“沒錯,自程鈺任郎中令以來,郎中的軍紀軍規遠比衛陽在任時嚴肅得多,僅唯程鈺之命是從,這些人,沒那麽容易忽悠。”


    話音一落,密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蕭奈猛地站起來:“到時候我們直接帶著軍隊殺進宮裏,這些人再硬,也寡不敵眾,不足為患!”


    蕭琰抿了抿唇,說的也是,他們走的這一步本就是險棋。他孤注一擲,成或敗,就看這一了!


    他神色凜然,目光變得堅定認真,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盡早做準備,兩日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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