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腐水浸透了燕如煙的裙裾。她攥著尚有溫熱的玉哨,退至斷崖邊緣。身後是萬丈深淵,眼前是三十六柄淬毒彎刀。墨翎刀倒插在地縫中的嗡鳴聲突然停滯。男人墜入深淵前說的半句話,正順著玉哨紋路刻入她掌心。


    “往生崖底,見碑右轉。”


    玉哨邊緣凸起的螣蛇鱗片刮破指尖。血珠滲入蛇瞳瞬間,整座山林的毒瘴突然朝兩側退散。燕如煙踩著裸露的青銅鎖鏈縱身躍下。鎖環上八百年前鑄造的歃血盟印記,正與她腰間令牌嚴絲合縫。


    崖底罡風割裂衣袖,露出腕間新生的蛇鱗紋路。昨日種入男人體內的母蠱正通過血脈共鳴震顫。她在下墜的烈風中看到青銅鼎虛影中浮動的星圖——核心區域的入口在巽位第三枚星子下方。


    腐殖土混著碎骨濺起三尺高。燕如煙落地瞬間甩出十七枚銀針釘入岩縫。針尾紅穗燃起的青煙勾勒出方圓百丈的毒陣輪廓。東南方三丈處,半截斷裂的石碑從血水中探出。碑麵篆文被苔蘚覆蓋,符咒卻泛著磷火般的幽光。


    “癸卯年七殺當值...”


    指尖撫過碑文裂痕時,蟄伏在血脈裏的母蠱突然劇痛。燕如煙看到幻象中八百個自己相繼跪在這塊碑前剜心。每具屍體腕間都戴著與母親相同的鎏金鐲。碑底暗紅苔蘚突然蠕動起來,竟是億萬隻噬血蠱蟲偽裝而成。


    玉哨抵住唇邊吹響無聲律調。蟄伏在地脈中的千足蜈蚣破土而出。蠱蟲群在音律中自相殘殺,濺出的毒血將石碑腐蝕出三尺見方的凹槽。凹槽底部浮現的九宮格上,赫然是用燕氏嫡係血脈才能開啟的機關鎖。


    “坎七離三,震五兌九。”


    銀針刺入指腹,血珠按特定順序滴落宮格。石碑轟然沉降的刹那,燕如煙聽到了十三年前母親臨死前的尖叫——那雙染血的手正與她此刻的動作重合。


    地縫中湧出的青銅台階散發著曼陀羅香氣。每級台階都鑲嵌著人麵浮雕。燕如煙踏過第三級時,浮雕突然轉動眼珠。讀心術刺入石像識海時,她看到了陸毅在丹房焚燒占卜龜甲的畫麵。


    第九級台階突然翻轉。燕如煙旋身扣住石壁凸起,下方深淵中升起的毒針刺穿了她的裙擺。母蠱在血脈中發出尖嘯,她順著共鳴方向擲出玉哨。青銅暗門在撞擊聲中顯形,門上螣蛇浮雕的右眼正是昨夜從男人心口剜出的蠱蟲形狀。


    甬道牆壁流淌著熒光黏液。燕如煙指尖輕觸壁麵,黏液中立刻浮現出蘇婉戴著青銅麵具主持祭祀的場景。十七道暗弩從不同方位激射而出。她以醫師金針擊偏箭簇的瞬間,讀到了弩機內部李玄璋親手雕刻的困龍符。


    “艮位生,坎位死。”


    墨翎刀割裂霧氣的聲響自後方傳來。燕如煙猛轉身,本該墜入深淵的男人正持刀劈開毒瘴。他後頸褪去的鱗片在熒光中泛著青銅光澤。刀刃斬斷的毒藤間滲出紫色汁液,汁液落地竟化作陸毅親手書寫的絕殺令。


    男人抬手抹去濺在眼角的毒血:“碑文看過就忘,這裏的每道刻痕都是詛咒。”他左腕新添的傷口正與燕如煙掌紋吻合。昨夜種入的母蠱竟在兩人間構築了血脈連接。


    甬道盡頭突然落下的青銅門阻斷去路。門環是兩條銜尾蛇,蛇眼鑲嵌的紫晶石上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燕如煙將染血的玉哨按入蛇口凹槽時,讀到了十三年前父親在此處剜心飼蠱的記憶碎片。


    門內湧出的腐臭味裹挾著血腥氣。三百六十五盞鮫人油燈自動燃起,照亮密室中央的青銅鼎。鼎身上浮動的星圖正與昨夜墨翎刀顯化的影像重合。而代表蘇婉寢宮的位置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刀——與母親心口遺留的兇器完全相同。


    “丙寅年霜降,燕氏第一百三十七代家主獻祭於此。”


    男人摩挲著鼎身裂痕,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紋路竟是曆代燕氏家主臨死前用指甲刻下的遺言。燕如煙撫過最新那道刻痕時,母蠱突然在她血脈中產卵。劇痛中浮現的畫麵竟是母親被十八根鎮魂釘封入冰棺的場景。


    壁畫殘片從鼎內噴湧而出。燕如煙接住最大那片殘片,上麵描繪的祭祀場景裏,戴著青銅麵具的祭司正將嬰兒投入火堆——那嬰兒胸口赫然生著與她相同的蛇鱗紋。墨翎刀突然發出蜂鳴,刀柄處的螭紋與她腰間令牌的缺口完美嵌合。


    “小心!”


    男人拽著她急速後退。方才站立的地麵龜裂成蛛網狀,裂縫中探出的骨手攥著刻滿符咒的青銅匣。匣蓋自動彈開的瞬間,燕如煙讀到了父親臨終前封印在其中的記憶——八百個輪迴裏,蘇婉踩著燕氏屍骨登上後位的每一個瞬間。


    骨手突然暴長三尺。燕如煙甩出銀針釘住它腕骨時,針尾紅穗燃起的煙霧顯化出整座密室的星位圖。男人揮刀斬斷骨手,斷掌中滾落的血珠在地麵繪出“子時三刻”的卦象,與昨日林中陸毅留下的詛咒完全吻合。


    西南角燈座突然轉動。燕如煙按著星位圖疾走七步,足尖踏過的位置依次亮起燕氏圖騰。當最後一步落在坤位時,整麵東牆轟然倒塌,露出後麵藏經洞的入口。


    腐朽的絹帛堆中,半卷《燕氏蠱典》正泛著詭異藍光。燕如煙指尖剛觸及書頁,絹帛間突然竄出十條碧鱗小蛇。男人橫刀斬蛇的瞬間,蛇血在空氣中凝成蘇婉的麵具輪廓。麵具下的瞳孔正與密室穹頂鑲嵌的夜明珠重合。


    “癸水位,第七顆。”


    墨翎刀劈出的氣浪擊碎夜明珠,珠內封存的毒霧瞬間充斥整個密室。燕如煙扯下外袍浸入青銅鼎的祭祀血水中。浸透的布料過濾毒氣時發出嗤嗤聲響。血水倒映的穹頂上,漸漸顯露出用燕氏秘文書寫的地脈圖。


    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隆聲。男人突然單膝跪地,後頸鱗片盡數翻起,皮下湧動的蠱蟲正拚成“震東巽西”的方位警示。燕如煙將《蠱典》殘卷按在他心口。昨夜種入的母蠱蘇醒刹那,整座藏經洞的星位突然逆轉。


    岩壁裂隙中滲出靛藍色毒液。燕如煙拽著男人滾向生門方位時,讀到了岩層深處沉睡的千足蠱母正在蘇醒。昨夜從暗河帶來的母蠱突然鑽出血管,在她腕間結成與青銅鼎上完全相同的螣蛇烙印。


    藏經洞最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脆響。燕如煙劈開蛛網密布的橡木櫃,櫃中青銅匣上的九曲雲紋與蘇婉宮中密室的門環紋樣如出一轍。匣內羊皮卷展開的瞬間,三百年前燕氏滅門案的真相如毒針般刺入瞳孔——


    “果然在此。”


    陰鷙笑聲自頭頂橫梁傳來。燕如煙抬頭時,陸毅倒掛在房梁上的身影正與羊皮卷中描繪的劊子手重合。他指尖把玩的蝕骨鴆藥瓶,正是昨日林中屍傀胸腔爆出的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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