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沉悶而悠遠,在空曠的宮牆上撞出陣陣迴響,像是什麽東西在心底深處敲擊,一聲緊似一聲。


    燕如煙緊緊攥著那條染血的攀爬索,借著廊柱的陰影掩住身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她手腕上的玉鐲此刻燙得驚人,仿佛燒紅的烙鐵,灼燒著她的肌膚。


    方才驚鴻一瞥間,陸毅袖口閃過的半塊虎符青芒,與李玄璋墜入地縫時遺落的殘片,在她腦海中不斷交織,最終重疊成一枚完整的龍紋玉佩。


    那玉佩,她曾在先帝的遺物中見過,是皇權的象征。


    皇帝的寢宮就在眼前,三重朱漆大門緊閉,簷角懸掛的銅鈴在夜風的吹拂下,發出細碎而淒涼的嗚咽,仿佛預示著什麽不祥之事。


    燕如煙將藥箱輕輕擱在漢白玉台階上,指尖輕輕撫過箱底的暗格——那裏躺著從蘇婉護甲上刮下的藥粉。


    此刻,這些藥粉正與太液池的水汽發生微妙的反應,泛出蛛網般詭異的銀絲,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陛下龍體欠安,不見外人。”


    金甲侍衛手持長戟,攔在丹墀前,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頭盔上的紅纓在夜風中微微顫動,上麵凝結的夜露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燕如煙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侍衛的靴尖上。


    那裏沾染著幾片紫藤花粉,那是半個時辰前才從禦花園西角飄來的——這說明這些侍衛根本不曾離開過崗位,一直守在這裏。


    她暗自發動讀心術,試圖探查侍衛的內心。


    一股無形的力量順著戟刃攀援而上,卻在觸及侍衛識海的瞬間,驟然炸開紛亂的畫麵:


    蘇婉的翡翠戒指在燭光下緩緩轉動,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陸毅蒼白的指尖捏著一隻七步蓮蠱蟲,那蠱蟲通體血紅,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小蓮腕間的紅繩滲著黑血,觸目驚心......


    這些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燕如煙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讓她感到一陣陣心悸。


    “勞煩通稟,太醫院呈送安神湯。”


    燕如煙故意將藥盅捧高三分,盅蓋縫隙裏飄出的藥香,濃鬱而醇厚,其中卻裹挾著離魂散特有的苦杏味,這是她精心調製的毒藥。


    侍衛的瞳孔猛地收縮,握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這是見到致命毒物時本能的顫栗,無法掩飾。


    就在這時,宮牆暗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袂破空聲,像是一隻夜梟掠過天際。


    燕如煙心頭一凜,旋身避開襲來的暗器。


    三枚淬毒銀釘擦著她的耳際飛過,深深沒入朱漆廊柱,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釘尾綴著的孔雀翎在月光下泛著詭譎的藍光,像是一隻隻鬼眼,陰森可怖。


    陸毅倚著蟠龍柱,發出一陣輕笑,那笑聲嘶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


    他病弱的身形被燈籠拉成扭曲的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像一條盤踞在梁上的竹葉青,隨時準備給人致命一擊。


    “燕禦醫深夜造訪,莫不是要給陛下送斷腸散麽?”


    他腕間纏著的銀鏈突然繃直,鏈尾綴著的虎符殘片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清脆而刺耳。


    燕如煙藥箱中的試毒銀牌應聲碎裂,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更可怕的是,藏在夾層裏的七步蓮籽竟然開始瘋狂抽芽,猩紅色的藤蔓瞬間纏滿整個箱體,像是一條條嗜血的毒蛇,張牙舞爪,猙獰可怖。


    劇痛從丹田處猛然炸開,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身體,讓她痛不欲生。


    燕如煙踉蹌著扶住身旁的宮燈,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的讀心術在這一刻徹底失控,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漫過整座寢宮。


    三百步外,暗哨的心跳聲如擂鼓般湧入她的耳膜,震得她頭暈目眩;東南角,第三個侍衛正在默背著栽贓她的證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她的心上;西側迴廊,宮女袖中藏著偽造的藥方,那藥方上的字跡,與她的筆跡如出一轍......


    這些紛亂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讓她感到一陣陣窒息。


    “讓開。”


    燕如煙突然將手中的藥盅擲向空中,那藥盅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唿唿”的風聲。


    盅蓋掀起的瞬間,積蓄已久的太液池水汽與藥粉轟然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銀白色的霧氣瞬間騰起三丈高,如同一條白色的巨龍,張牙舞爪,向四周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宮燈盡數熄滅,原本明亮的宮殿,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蟄伏在暗處的十二名死士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夜視能力正在被離魂散瘋狂吞噬,讓他們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


    陸毅的冷笑凝固在嘴角,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顯得格外猙獰。


    他袖中的虎符突然發出刺耳的鳴嘯,殘片上的龍紋竟然開始遊動,與燕如煙玉鐲內側鐫刻的鳳紋產生共鳴,仿佛要破空而去。


    無數塵封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入燕如煙的識海:


    先帝駕崩那夜的暴雪,紛紛揚揚,遮天蔽日;父親被毒殺時案頭擺放的七步蓮,鮮紅如血,觸目驚心;還有蘇婉鳳冠裏藏著的隕鐵抹額,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這些記憶,如同碎片一般,在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讓她感到一陣陣頭痛欲裂。


    燕如煙借著霧靄的掩護,飛身躍上飛簷,足尖輕點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驚起一群夜棲的寒鴉。


    寢宮窗欞透出的燭光近在咫尺,她卻突然收住腳步——九重鮫綃帳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清脆而刺耳,緊接著是皇帝沙啞的嘶吼,那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妖星......都是妖星......”


    鎏金殿門“轟”的一聲洞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燕如煙指尖的銀針尚未出手,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氣浪狠狠地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皇帝披散著一頭白發,跌跌撞撞地從寢宮中衝出來,立於丹墀之上。


    他身上的明黃寢衣上濺滿了墨色的藥汁,像是盛開了一朵朵妖異的黑色花朵,觸目驚心。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的兩個黑點,死死地盯著前方,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陛下,當心!”


    燕如煙驚唿一聲,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


    就在這時,皇帝手中的龍泉劍突然揮出,直劈向自己的左腕,那劍鋒閃爍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眼看劍鋒就要斬落,燕如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鈞一發之際,龍泉劍突然轉向,擦著她的肩頭劃過,帶起一蓬血花,在空中飛濺。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鐲上,竟讓那些鳳紋泛起赤金色的光芒,璀璨奪目。


    蘇婉的冷笑聲從殿外傳來,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如同夜梟的啼叫一般。


    她曳著十丈長的翟鳥紋裙裾,緩緩踏入寢宮,那裙擺在地上拖曳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頭上的翡翠戒指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萬千光點,如夢似幻。


    “燕禦醫夜闖禁宮,持械傷及龍體,該當何罪?”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刀,狠狠地刺入燕如煙的心髒。


    陸毅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梁上,他手中的虎符殘片正與皇帝枕邊的另半塊產生共鳴,發出“嗡嗡”的聲響。


    整座宮殿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坍塌一般。


    燕如煙懷中的七步蓮籽突然破匣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血色的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你當真以為......”


    皇帝突然伸出雙手,死死地掐住燕如煙的咽喉,指甲深深地陷入她的皮肉之中,帶來一陣陣劇痛。


    “這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朕會認不出來?”


    劇痛之中,燕如煙看清了皇帝頸側跳動的血管——那裏遊走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與七步蓮籽中的毒物如出一轍,讓人毛骨悚然。


    她手腕上的玉鐲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玉鐲上的鳳紋突然脫離金鑲玉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皇帝的眉心。


    整座宮殿的燭火,在這一刻,盡數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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