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多日未曾開口,白蘿的聲音嘶啞的厲害。


    青鳥碧城先是一愣,末了側頭。


    方才還閉著眼的少女已然睜開了眸子,清淩淩的眼眸幽深如古井。


    碧城頓了好久,才恍然想起,不曾眉眼帶笑的白蘿,原來是這幅模樣。


    當年的司冬神女,如今的青要山神。


    仿佛在一夕之間變了模樣。


    白蘿理了理裙擺,多日未曾挪動的裙擺上褶皺分明,她緩緩起身,看向碧城。


    「碧城?」


    這次的聲音好些了,但仍舊沙啞著。


    碧城又是一愣,這才迴話:「據天宮的消息,魔軍冰分四路,左右兩翼魔軍已攻下兩山,帝君下令各仙山封禁,防止魔族潛入。」


    這些年的仙界,早已習慣了魔族的忍氣吞聲,如今這般張狂,也叫神族措手不及。


    「那便封山。」白蘿取過露水,輕輕抿了一口,甘甜的晶瑩滋潤喉間,再次開口,沙啞已消失了大半:「你看好這裏,我去一趟天宮。」


    去天宮?


    碧城不明所以,但並未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


    白蘿禦風的路上,腦海裏飄過了很多東西,大都是關於幻境中那個紅眸男子的,或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或是……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以及……離開那裏時,他眸底深不可見的漆黑。


    其實說到底白蘿並不知道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隻知道,離開噬魂陣時那人周身的火焰,在她麵前慢慢的、慢慢的吞噬了他的臉。


    他死了嗎?


    白蘿不敢深想。


    她釋放神魂尋遍整個六界,始終未曾尋到他的消息。


    他仿佛化作了泡影,銷聲匿跡。


    這不是件好事。


    她心知肚明,她不敢深想。


    這些天她不敢停歇的搜尋著他,盼望著能夠得到半點消息。


    然而世事總是遺憾之至。


    她,再也沒有得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


    正當白蘿失神之際,耳畔又傳來了熟悉的傳音。


    「到了嗎?」


    風聲唿嘯之間,對方的聲音溫潤如玉,白蘿望著日漸靠近的、霞光籠罩的天宮,輕輕「嗯」了一聲。


    「來聚賢殿罷,今日之會已然開始。」


    耳畔的風吹亂了鬢角的發,白蘿低垂著眉,輕輕迴答:「諾。」


    此番,她是得了神族帝君的詔令。遠赴萬裏,來此覲見。


    至於來這裏的緣由——自然與最近的天界大事脫不了幹係。


    白蘿站在南天門口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進去。


    穿過南天門,再往內裏行七百裏,便是聚賢殿,如今帝君召集一眾神仙聚集於此,裏頭早已鬧開了鍋。


    「要我說,不如直接遣兵迎戰!自古邪不壓正,咱們堂堂神族,還能怕了他一個魔不成?」


    「不可不可,咱們神族避世多年,曾向天地立誓,不插手族外之事……」


    「什麽立不立誓的!那可是魔族!咱們……」


    白蘿剛踏進聚賢殿,各種各樣的聲音便爭先恐後的竄進了耳朵,一番聽下來,也將殿中幾方主要觀點聽了個大概。


    無望天尊為首的老神族們主張神族出兵參戰,老爺子們各個都是暴脾氣,當初參與過神族創立之初的萬年混戰,靠著拳頭打出如今的尊位。心裏頭信奉的還是弱肉強食那一套,自然不肯在魔族的事情上退讓半分。


    而主張從長計議的是太白星君為首的新神仙們,大都成名於天宮建立以後的這些年,以仁德而位列仙班,對於魔族之事自然委婉些,主張再觀察觀察,莫要輕易刀劍相向。


    兩方吵得熱火朝天,誰也不會注意聚賢殿的門開了又關,姍姍來遲的白蘿自覺躲在了角落。


    反正以往聚賢殿議事她都隻是來湊個數,幾方大神仙們就事論事各有各的說辭,她一個區區山神,還嘴笨,說不過任何人,隻要乖乖在角落,等著主位之上的帝君定奪便是。


    在很多時候,白蘿對自身的定位十分精確。


    區區山神爾,不必參與眾仙議事。


    盡管帝君次次都會叮囑她趕到此處,哪怕旁聽,也要來天宮旁聽。


    不知道為何。


    -


    聚賢殿裏一眾神仙分為兩派,唇槍舌戰好不激烈。


    白蘿原以為這次論戰過不了多久便會被主位上的帝君出言製止,然後拿出一套兩方都不得罪的方案,就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樣。


    但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帝君並未開口。


    就像他也拿不出一個主意似的。


    直到——氣喘籲籲的青鳥送來了魔帝的來信信。


    一時之間,聚賢殿忽的安靜了下來。


    青鳥放在帝君手上的信箋自燃,沒等眾仙反應,散出的黑煙便幻化出滿身華服的幻影。


    「聽聞天族帝君為聶某專程召開了一場眾仙會?」幻影裏的人笑得張揚又肆意,漫不經心的模樣,恍若天地皆在他的掌心:「聶某何德何能,能得此待遇。」


    嘴上說得謙遜,可麵上卻是滿滿的挑釁。


    「不過也罷。」幻影再次開口,猩紅的眸子裏妖艷而又瑰麗:「左右不過一群蝦兵蟹將,躺在上古神族留下的餘蔭裏狐假虎威罷,如今聚在此地,莫不是被這幾日的戰事嚇破了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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