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板著一張臉,一向得意的蔣大人,雙股顫抖,不是一口氣強撐著,怕是屎尿都要控製不住。


    他被反絞住胳膊,嘴裏的髒布剛被扯出,胃裏一直翻騰著,他很想吐,但是絕不敢真吐出來。


    他知道現在如果真是吐出來,皇上肯定當場讓他腦袋搬家。


    “蔣大人,你我君臣一場,朕不想對你上刑,做錯什麽事情了,你自己老實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蔣大人最怕的就是這一招,他為官多年,幹的醃臢事不少,但和別的大人比也不算多,他心裏從不覺得羞愧。


    可是今天皇上讓他交代,他不能不交代,交代多少是個技術活,交代到什麽程度,更是難以把握分寸。


    他怕呀,此時的他恨不得立即昏死過去,也不想猜皇上的心思,畢竟他是連老婆心思都猜不準的沒心沒肺的臭男人嘛。


    “蔣大人,愣著做什麽,快說呀,皇上是給你機會坦白,你要珍惜呀!”


    緊張的蔣大人此時這才注意到一旁還站著賈丞相,賈丞相表現出一臉關切的樣子,可蔣大人才不會被他騙。


    他把牙齒咬得嘎嘣嘎嘣直響,心裏一個勁地怒罵——


    肯定是賈王八蛋冤枉老夫!上次他指使門生收人買官錢的事被捅出來,他以為是老夫幹的,懷恨在心,現在到皇上這裏告狀,想要老夫的命!


    哼,老夫不怕,大不了魚死網破,你不讓我好過,我也讓你活不成!


    蔣大人想到這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骨氣,脖子支愣起來,眼神堅毅了許多。


    “老臣不曾犯錯,老臣事事都一心為民,沒有半點私心,天地可鑒!


    皇上,您可不要聽信奸人妄語,他就是公報私仇,擾亂朝政,想毀掉皇上的一世英名!”


    說完他就砰砰砰地使勁磕頭,幾下額頭便砸的全是血,他也絲毫不心疼,畢竟現在是賣慘的關鍵時刻,他不會對自己心軟。


    賈丞相心道——老東西,挺能裝!


    一骨碌也滾在地上跪下,磕頭磕的比蔣大人還猛。


    嘴裏念叨著:


    “蔣大人,沒想到你竟然這般大逆不道,誣陷皇上的英明!你難道不明白皇上做的每個決策,都是天下最智慧的選擇,時間任何妄圖愚弄的做法,在皇上麵前都無處遁形!”


    蔣大人這是又被捅了一刀,他恨恨發誓,如果這次自己有機會逃脫,一定不會讓賈丞相這個兔崽子好過一天!


    “皇上,他歪曲臣的意思!皇上,臣冤枉呀!


    臣天生嘴笨,從來就隻知道悶頭做事,比不得賈丞相巧舌如簧,臣說不過他!


    但是皇上,臣為官三十載,臣的人品,皇上您是最清楚的!臣不怕死,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的,皇上怎麽處置臣,臣都甘之如飴。


    但是,臣擔心皇上的安危,畢竟這天下壞人多,防不勝防。臣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為皇上擋刀子,為皇上闊疆土,這才是臣的使命!”


    蔣大人衣衫在被人押著的路途上,早已破爛不堪,再加上現在滿頭滿臉都是血的樣子,看起來還真是淒慘。


    皇上突然想起自己曾經也對著老皇帝這麽跪著發誓,也曾經自願帶兵出戰,以洗清誣陷之名。


    原本想要砍掉蔣大人腦袋的念頭,瞬間便消失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伸出右手,剛想將蔣大人攙扶起來,突然手一抖,再次捏緊拳頭,眼裏再無任何憐憫。


    “蔣大人,你與朕的叔叔私交不錯吧,畢竟你曾是他的伴讀,也為他擋過刀!”


    皇上的聲音出奇的柔和,可落在蔣大人心尖,卻似有千斤重。


    蔣大人怕了,他抑製不動的顫抖雙唇道:


    “皇上,臣,臣已經有多年沒有與八皇叔聯係了,天高水長,路途遙遠,過去的事情宛如隔世,臣隻記得皇上的恩情呀!”


    皇上笑了,笑聲尖利,和他往日低沉的聲音就像是兩個人。


    “既然沒有聯係,那你貼身穿著的這件價值萬金的金絲護甲,怕是假的吧。”


    八皇叔自從皇上登基後,便自願去東南沼澤之地安家,再不問國事,每日隻是沉迷於工匠技藝。


    根據東廠密報,皇上聽說八皇叔竟然設計出了可以抵禦玄鐵兵器進攻的護甲,護甲分為不同品質,上品便是以柔軟金絲為材料,製成的金絲護甲。


    據說金絲護甲製作工藝複雜,損壞率極高,因此一共隻造出了三副,一副八皇叔自用,一副賞給了他的獨子,最後這一副,竟是被皇上發現,蔣大人貼身穿在身上!


    如此珍貴的護甲,必然隻送給最重要的人,顯然,對於八皇叔,蔣大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蔣大人掌管軍機處多年,位高權重,八皇叔對蔣大人是拉攏,是利用,還是私交本身就親密無間,這都讓皇上湧出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臣不知道身上這件是什麽金絲護甲呀!臣根本就沒有聽過什麽金絲護甲,和八皇叔和從不曾聯係,皇上明察呀!


    對,這件什麽所謂金絲護甲的衣裳,是臣上個月辦壽辰時收的賀禮,臣昨晚一直在外緝拿罪犯,年紀大了,夫人說這件衣裳看起來頗為厚實,服侍臣穿上了!


    皇上,您要相信臣,臣真的連金絲護甲的來曆都不清楚呀!”


    賈丞相在一旁低著頭,跪在地上一直沒有起身,也很沉默,可是突然,他很輕很輕地喃喃自語道:


    “掌管軍機處,卻不知道金絲護甲為何物!這是失職啊!”


    聲音雖小,但在皇上和蔣大人的耳朵裏,卻是無比響亮。


    皇上眼神更加淩厲,蔣大人氣得抬起手,狠狠給了賈丞相後背一拳,接著全身壓在賈丞相身上,劈裏啪啦的拳頭馬上就要落下:


    “賈丞相,你這是火上澆油,我一直都敬仰你的為人,謙恭有禮,平易近人,沒想到呀沒想到,今天我算是認清你了!”


    見蔣大人已經開始動手,隱藏在殿內的暗衛當即現身,三兩下控製住蔣大人,見蔣大人還想襲擊賈丞相,暗衛幹脆將蔣大人捆起,動彈不得。


    皇上現在看見蔣大人就怒火中燒,一記眼神預示著他已經不想給蔣大人解釋的機會,蔣大人是躲不過這場劫難了!


    “朕累了,把蔣大人押入大牢,關於他的事情,交給七皇子負責吧。”


    ……


    七皇子被人從溫柔鄉中叫起,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他才得了一個美麗的舞女,身姿曼妙,腰肢柔軟,昨晚折騰到天明,這才剛睡著。


    再看是宮裏皇上跟前的太監,這才收斂了脾氣。


    太監向著七皇子行了個禮,道:


    “七皇子,奴才給您帶來皇上口諭,罪臣蔣棟為被關押在天牢,請七皇子速速去審理蔣棟為的具體罪行。”


    蔣棟為是父皇最信任的幾個大臣之一,平時連他都不敢得罪,轉眼間就被打入天牢,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七皇子頓時驚得瞌睡都醒了。


    ……


    天已大亮,項博文在來福酒樓包廂裏已經待了半個多時辰,他心情有些低落,一直以為自己是有責任,有擔當,遇到任何困難都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可是昨夜對於阮玲瓏被人陷害時,自己心頭突然的竊喜,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他原來也是卑劣的,至少對於無辜的阮玲瓏而言,他很卑鄙無恥。


    成親這幾日以來,他起過好多次殺心,哪怕是現在,如果王將軍執著要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阮玲瓏。


    那個男人如果真的能帶阮玲瓏離開,對於阮玲瓏而言真的是好事,可是隻要想著阮玲瓏會離開自己,他的心裏莫名地升起一絲難過。


    隔壁包廂那個大嗓門的男人還在分析這幾日朝堂上的局勢,他對每個官員的過去似乎了如指掌,但對現狀又有幾分把握不住。


    項博文聽著有些心煩,忽然一股幽深的香味從背後飄來,項博文對任何人的靠近都很敏感,他反手一撈,一具柔軟的身體順勢倒在他懷中。


    “周媚兒!怎麽會是你?你不是跟著周大人……”


    項博文欲言又止,周媚兒的父親,當年被流放到寧古塔,當時隻有十歲的周媚兒,也跟著一同去了。


    據說周大人到那裏不過半年的時間,因為天氣惡劣,被凍死了,而當時的周媚兒在沒了大人的庇佑下,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周媚兒秋波瑩瑩,滿是風情地望著項博文:


    “博文哥哥,你還記得我呀,媚兒好高興。


    媚兒在門外看了許久博文哥哥,怕唐突一直不敢進門,可是媚兒又想,如果錯過今天,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與哥哥相認,最終是擔心遺憾戰勝了羞怯……”


    她邊說,邊伸手企圖觸摸項博文的眉眼。


    隔壁又是一陣響亮的爭執聲,這讓項博文突然間從迷蒙中過來,溫香軟玉在懷,他驚得一把將周媚兒推開,周媚兒順勢跌坐在地,眉宇間全是委屈。


    “博文哥哥,是媚兒錯了嗎,媚兒好難過!


    既然哥哥這般討厭我,那媚兒走就是。”


    周媚兒假裝要走,腳步卻是半點沒有挪動,整個人梨花帶雨般流下淚來。


    項博文對這個小妹妹是有幾分記憶的,那時自己經常生病,周大人是禦醫,見到周大人的機會不少。


    有一次看病時,周大人身後跟著一位小姑娘,小姑娘怯怯的,說是周大人喪妻隻遺留下一個女兒,家裏的傭人有急事迴鄉,隻得帶著女兒一路同來。


    雖然在皇子中,項博文的宮殿最為樸素,連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可是對於小姑娘周媚兒,皇家甜點那可是世間最美味的食物呀。


    項博文伸手扶起周媚兒,輕聲解釋道:


    “媚兒,我並沒有討厭你。


    不過現在我們都大了,我也已經娶妻,太親密的動作不合適,不能因為我的不注意,讓你被人說閑話。”


    周媚兒臉上桃紅一片,仿佛害羞地說:


    “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好,但是我不在意別人說什麽。


    哥哥,有句話我藏在心裏許多年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項博文心中一凜,看這姑娘滿麵含春的樣子,他已經猜到周媚兒是對他有男女之間的想法,這種事情,他從來都是避之不及,所以現在必須打斷周媚兒的話。


    “媚兒妹妹,你知道我自小身體不好,坐在一個地方久了,會頭暈眼花加耳鳴,現在我的耳朵嗡嗡作響,我得迴去吃點藥緩解了。”


    說完項博文就要離開,周媚兒哪裏肯放過他,雙手扯住他衣袖,眸子楚楚可憐。


    昨天童叟張屍身旁的帶血的手帕就是她處心積慮故意放在那裏的,她心想,用不了幾天時間,博文哥哥家裏的嫂子就會去蹲大牢。


    到時候她便趁虛而入,鳩占鵲巢,憑借她的美貌,還沒有男人逃得過他的手掌心,項博文的皇子妃,她當定了。


    項博文最煩的就是女人的糾纏,眼前這個女人雖然貌美,但他毫不留情地從周媚兒手中扯迴衣袖,轉身離開。


    項博文剛離開來福酒樓,隔壁包廂裏喧鬧的男人聲音驟然停歇,周媚兒恨恨地走到隔壁包廂,包廂裏竟是兩個美麗婦人。


    麵對這兩個婦人,周媚兒收起了狐媚勁,跪在她們麵前,乖巧無比。


    “是屬下辦事不力,請兩位姑姑責罰!”


    婦人並沒有因為周媚兒態度誠懇,而給她一點好臉色,她們對周媚兒一頓猛揍,不一會兒周媚兒全身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婦人們打完她,似乎心情好了一些,看著趴在地上的周媚兒,她們臉上是隱藏不掉的嫉妒:


    “你真是白瞎了這張臉,一個男人都勾引不到。


    也不知道當初救你有何用,青蝴真是瞎了眼。”


    周媚兒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她的傷處都在身上,臉蛋並沒有任何影響,再加上眼神幽怨,竟然別有一番楚楚動人。


    七皇子正從天牢審問蔣大人剛剛迴來的路上,蔣大人以往對他多少擺出一些倚老賣老的姿態,這次他趾高氣昂的斥責蔣大人,甚至還對蔣大人用了刑,這讓他心裏滋生出一種隱隱的得意之情。


    七皇子的轎子由四個轎夫抬著,平時格外的穩,突然一個急停,七皇子項宇軒差點跌了一跤。


    “混蛋,你沒長眼睛,不知道這是七皇子的轎子嗎!


    衝撞了七皇子,你是不想活了吧!”


    轎夫在外麵破口大罵,項宇軒脾氣不好,要是怪罪到他們頭上,少不了挨上三五十板子。


    項宇軒氣勢洶洶地拉起轎簾,就要親自下去揍人,卻看見轎子前竟然趴著一個白衣長裙的可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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