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娘未等劉宜迴話,不悅道:「劉老闆,話要是這麽說下去,我沈家這生意不做也罷。」


    葉翀覺察氣氛不對,袖中短刀悄悄落了幾分,扣在手心,蓄勢待發。


    劉宜精明的臉上,佯怒未退,疑慮又生,「曲禮先生如何知道,丹、克二部與我有關?」


    梁檢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自腰帶內,解下一把巴掌長的鷹嘴金刀,這種裝飾用的金刀隻有西戎貴族才能佩戴。


    梁檢走到劉宜麵前,將金刀擱在茶案上,低聲說道:「我部克增委我以大任,劉老闆還是再想想的好。」說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是關外馬幫討價還價的暗碼。


    劉宜正努力分辨金刀上的戎文,瞥見那個暗碼,瞿然一驚,這是個相當不錯的價碼,此人身份不低,還是個販糧老手。


    「曲禮先生稍安勿躁,這麽大的買賣,劉某自然要慎重些的。」劉宜站起身,虛做一禮,翻臉堪比翻書,瞬間已是和顏悅色。


    沈九娘懸於喉口的心,倏得一下落迴原地,氣力猛鬆,竟抓著扶手晃了晃,泰山崩而色不改的功力,全然被破。好在劉宜心思都在那柄金刀上,並未注意。


    葉翀全神貫注,一雙眼睛栓在梁檢身上,全身肌肉緊繃,一息一瞬都不敢漏過。


    「我自然是信任劉老闆的,恐怕您現在是風兵草甲,難解我憂了。」梁檢轉身,真心誠意地嘆了口氣,「這金刀,留與劉老闆驗明正身,我們便不打擾了。」


    說罷,他轉向沈九娘,行禮道:「多謝沈娘子引薦。」


    沈九娘被「驗明正身」四個字嚇呆住了,難得露出個茫然的表情,很快被斂去,微微頷首。


    賓主道辭,梁檢一行很快消失在庭院盡頭。


    劉宜靜坐在廳堂內,手指摩挲著金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喚來手下道:「查查那個巴部人曲禮。」


    ***


    等上了馬車,沈九娘撲通跪下來,「民女安排不周,致殿下涉險,請殿下務必盡快離開平陽。」


    她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吳弛瑞把持山西十幾年,能幹私鬻屯糧給關外這種腦袋別褲腰帶的事,那已是喪心病狂。


    天高皇帝遠,死個郡王沒什麽了不起,到時候一鍋推給亂民又能怎麽樣。


    梁檢趕緊將她扶起來,笑著說道:「沈娘子莫慌,你看,我家掌櫃都不急。」


    葉翀多少了解梁檢的背景,阿熱娘娘是巴部大王女,王位的第一繼承人,梁檢本身就是巴部的大克增,他完全有能力把劉宜耍弄過去,至於曲禮的身份,葉翀腦子裏跑出一個人影——洛常。


    他家殿下,可不是錦繡堆裏的好看皮囊,紈絝不羈之下,是西北朔風中的堅毅,是關外雪月下的傲骨。


    「沈娘子不用擔心,殿下自有對應。」葉翀安慰她道。


    沈九娘略定了心神,整理好情緒,肅著臉說道:「民女失禮,殿下、將軍勿怪。」


    三人並未一路迴來,中途的時候,沈九娘去了櫃上。


    梁檢和葉翀剛下車,就有親兵扮成的家僕過來通報,而後院茶廳裏,飛馬捷報已到多時。


    葉翀才因陸澤上陣就丟城,被皇上的敕諭罵得狗血噴頭,惶急地接過戰報,一口氣看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用陸澤做主將,兵部是十萬八千個不同意,陸大人那是造過反的主,戶部綜案裏的黑曆史二尺多高,兵部侍郎看完差點從值房飛出去,最後是葉翀力排眾議,用兵符硬壓下來的。


    捷報非常簡短,隻寫了星夜突襲,大破風陵關,斬殺反抗者三百餘人,收容流民逾三萬人,少數流民向北躲入王官穀。


    剩下的內容,總結起來就兩個字——要糧!陸翰林文采出眾,寫得那叫一個情深意切,葉翀透過墨跡幾乎能看到,陸澤被流民整得左支右絀、上躥下跳的模樣。


    三萬流民,隻一天就把陸將軍吃得褲衩都不剩,現在是西北軍跟著一起喝稀粥,再這麽下去就要開始吃阿卓的七百條寶貝戎狗了!


    梁檢看罷戰報,剛汲起來的那點好心氣,全沒了,他在心裏嘆口氣,趕緊整理出一個好臉色,「恭喜平雲。」


    葉翀的喜悅也隻一瞬就散,見梁檢蹙眉不語,心疼的差點伸手撫上他眉間。


    「殿下也別太費心神了,實在不行,再從河南調糧也是可以的。」他端起桌上茶盞,塞在梁檢手中。


    「府兵的糧食都是從河南調來的,不能再調了,否則河南屯糧不足,恐糧價不保。」梁檢捏著眉心,悶聲說道,「也是遠水難解近渴。」


    廳內已無他人,葉翀見他神思倦怠,支著額角出神,便躬身碰了碰他的肩,「殿下,迴房歇會吧,這些事也急不來。」


    梁檢一驚,遠遊的神思收迴來,轉頭與葉翀碰了個臉對臉,鼻息擦著臉龐,說不出的曖昧。


    葉翀猛然向後撤,卻被梁檢拽住雙臂,一把抱住。


    「殿下!」葉翀試圖推開他的肩膀。


    「平雲別動,讓我歇歇。」梁檢靠在他胸腹間,雙臂收緊。


    葉翀氣息亂得話都說不出來,心一軟,腰就跟著塌了,躬下身,微微攬住梁檢的肩頭,就隨他抱去吧。


    他見梁檢便是在奔波中,西北犒軍,山西查案,周旋於各方勢力,上有皇恩掣肘,下有民意難避,左右皆虎狼,孤鴻落雪般獨自支撐。


    他一直不知,梁檢舊傷到底如何,問也不說,嘴嚴得跟老鱉成精似的,但就算是個身體健康的人,如此勞心費神,四處奔波也受不了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本王身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喜糖123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喜糖123並收藏本王身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