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痛苦隻顯露在了長孫皇後的麵前。


    在別人麵前,李世民依舊是那個威嚴的皇帝。


    佛教、道教的事,並沒有在朝堂上掀起太大的風浪,除了司天監的人在朝堂上不依不饒的說了一些林深不痛不癢的壞話。


    但這個幾乎沒有實權的部門,並不能對朝廷產生任何的影響。


    甚至於……


    朝廷還借著這個端口,削減了不少針對於包括“佛道”兩家在內,所有教派的政策福利。


    長安城外,秦嶺之中。


    興教寺。


    幾位法師坐在蒲團上,看這一條從朝廷裏發來的政令,不由得歎了口氣。


    “朝廷這是何意?”一名老和尚,怒目看著手裏的文件,“為何從今往後,我等就不能放貸了……”


    “而且入了我佛門,竟不能完全免了徭役,隻削減一半的時間?”


    “欺人太甚,這是欺人太甚!”


    屋子裏,沒有人開口應和,隻是他們緊緊皺起的眉頭,無不彰顯出他們現在混雜的內心情緒。


    為什麽教派會這麽吸引人?


    除了因為他們的學說,的確能夠給愚昧的百姓們,一個足夠的心理安慰之外。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信仰這些教派,真正成了道士、和尚之後,就能免除徭役。


    徭役,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大唐規定,凡是年滿十六歲,每年便要有二十天的時間用來服役——這二十天是沒有工錢的,也就是免費給大唐工作。


    除此之外……


    大唐還有一項新規:府兵製。


    “六品以下子孫及白丁無職役者”,隻要身體無缺陷的男性,幾乎在年滿二十一歲之後,都會被征募到府兵之中。


    雖然說,在服役期間基本是減免租調。


    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任務也無非就是輪班到長安宿衛,但也不免到出征作戰,或是邊防戍防。


    這可是容易鬧出人命的事。


    最關鍵的是,直到六十歲,方才能夠免役。


    幾乎就是要將一輩子的時間,都要落在府兵製度上。


    當和尚或者是道士,雖然規矩多了些。


    但總不至於要鬧出人命。


    道士還能娶妻生子,隻忌五葷。


    和尚也可以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吃肉喝酒、娶妻生子。


    大唐每年都有太多,為了逃避徭役,而去出家當和尚、當道士的人。


    尤其是那些逃無可逃的商賈,家中還有些資產的落寞小世家……


    無論是道教還是佛教,都極其歡迎這些人。


    因為這關係到明確的利益。


    他們出家之後,按照教派中的說法,就是斷了“塵緣”,至少明麵上的一些資產,就會落入教派手中。


    比如說田地、金銀……


    他們就可以捏著這些東西,打著各種名義的幌子去“放貸”。


    “高利貸”也是他們這些教派一個非常顯著的收入來源。


    這對他們這些教派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壞事。


    可對朝廷來說,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逃避徭役的人多了,朝廷可用的人就會變少。


    更不要說“高利貸”這種東西,對經濟會造成多麽巨大的影響。


    借著林深打出來的“由頭”。


    朝廷也是順手把這些自己看不順眼的東西,給悄悄抹去。


    老和尚一通痛罵,也隻是發泄一下情緒,哪怕他是興教寺的主持,也無法對朝廷的政令產生任何的影響。


    另一位老和尚緩緩開口:“他們怎麽就敢對我們下手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疑惑這件事。


    雖然朝廷對教派下手,是常有之事。


    但此時此刻下手,似乎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因為大唐有了一位楚王。”主持開口,他剛才罵的最狠、最厲害,正是因為他看的最清楚,“那位楚王殿下,可是真真切切,讓整個大唐的百姓生活變好的存在……”


    “他們對我們沒有需求,朝廷自然就舍得對我們下手了。”


    楚王……


    剛才疑惑的老和尚神色一動,開口道:“若是我們能讓那位楚王殿下……”


    “玄奘和我書信中所言,之所以會有這種事發生,就是因為那位楚王殿下。”主持皮笑肉不笑,“你覺得他還會入我佛門?”


    老和尚閉嘴不言。


    有人挑了挑眉,想要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來。


    主持率先開口堵住他們的嘴巴:“那位楚王殿下是兵部尚書,更是一位兵道的行家,他手下的私兵,是大唐第一軍。”


    想要說話的那位和尚,也緊緊合上自己的嘴巴。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難不成真就任由……”一位年輕一些的和尚開口,話音不忿,似乎有濃濃的怨氣。


    沒有人開口,能提出一個好的意見。


    主持歎了口氣,輕聲說道:“玄奘法師現還在壽春,隻能看他能不能度化那位楚王殿下了……”


    他們所能做的最大的掙紮,也就隻有這種程度。


    屋子裏的和尚,臉上神采都漸漸消散下去。


    和那位楚王殿下相比,他們這些人,真的實在是太渺小,太渺小了……


    興教寺的信箋,一封封的發往壽春。


    不止是興教寺。


    幾乎全國各地的佛寺,都做出了差不多的舉動。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極其沉重的大山,落在玄奘法師的頭上。


    南北兩派的佛教徒,都爭先恐後的把自己的觀點寫在書信裏,指手畫腳的希望玄奘法師,能夠按照自己的說法去做。


    並在信中信誓旦旦的擔保,自己的說法,一定是能夠說服楚王,將其度入佛門。


    口中的道義說的滿滿當當。


    可玄奘法師,從那字裏行間中,隻看出來赤裸裸的“利益”二字。


    這讓他痛苦不堪。


    他是一個真正對佛法有追求的人,來到壽春建立東禪寺,佛道之爭是一方麵,更主要的還是他想要宣揚佛法。


    可那天,了一子的一句“著相了”,徹底驚醒了他。


    再迴首看自己的所作所為,和佛法中說的教義,相去甚遠。


    不知不覺中……


    那個曾經落在他心中的想法,又漸漸的生了出來。


    大唐的佛法走上了歧途。


    那麽佛教的源頭,那個名為天竺的國家,會不會有能解開他疑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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