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暗如鉛。


    劍宗已成廢墟。


    曾經如劍般筆直的竹林,如今卻東倒西歪,竹葉盡數染血。


    建築崩塌破碎。


    寒風唿嘯。


    卷起地上的血與雪,混雜成一股股刺骨的寒流。


    每一絲風劃過,都仿佛是無形的利刃,切割著少女的肌膚,令她的雙頰發白,血淚更是凝結成殷紅色的冰晶掛在臉龐上,妖異得令人心悸。


    “主...主人,你,你不會死的......”


    “對吧?”


    “你可是滄溟劍帝,萬界劍道第一人,你這麽強,怎麽會死呢?我...我還要一直當你的累贅,拖累你呢,你快起來詢問我修煉如何了,快啊嗚嗚嗚......”


    少女抱著男子,她緊緊貼合在男子的身體,試圖讓其重新充滿溫度,她死死地抱著不鬆手。


    她想挽迴。


    她想留住。


    少女的唿吸被壓抑得微弱,像是即將消失的燭火。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冷冽的寒風,與四周殘垣斷壁的陰冷。


    死了...


    主人死了......


    那個將自己從荒野屍堆中撿出來,帶迴劍宗療傷的主人死了。


    那個會心平氣和教我習劍,教我練字,並一直注視著我的主人死了。


    那個會在風雨夜中,擁我入懷,哄我入睡的主人死了。


    世上最關心冰兒的人死了......


    主人死了......劍侍獨活。


    又有何意?


    倒不如隨主人而去。


    我......該死。


    “給我把她拿下!”


    “本宗主親自施展搜魂術,就算把劍宗掘地三尺,也要將「無極天刃」與《天命無痕》給找出來!”


    話落。


    四大宗門的強者各施神通,一擁而上,將冰梔的退路完全封死。


    嗡!


    這時,圍繞在少女周身的劍氣驟然爆發,化作鋒芒無匹的劍影,瞬間斬裂空間,猶如怒潮席卷,殺向一切將少女視作目的之人。


    這是男子最後的波紋。


    隻見,四大宗門之人一個接一個被劍氣撕裂,血灑長空。


    直至殺到無人敢靠近。


    殺到四大宗門為之駭人,為之敬仰。


    殺到劍氣之威愈發微弱,殺到它再也殺不動敵,才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緩緩盤旋於少女的身側。


    “劍氣轉化為靈氣......”


    “沒想到當今萬界劍道第一人的滄溟劍帝,居然也是一個癡情種。”


    “我道滄溟劍帝為何在臨死之際,也不曾施展他最為驕傲的劍心之血,原來他早已將這個劍道極致傳承,轉移到你的體內!”


    “不!似乎還不是普通轉移,而是施展禁術,徹徹底底的注入,這種換血的手段,稍一不慎,便是命喪黃泉,滄溟劍帝為了愛人還真是以身犯險!”


    “難怪萬界劍道第一人,會在他最巔峰的時期,修為無故倒退!”


    “若非是因為你,我們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將滄溟劍帝逼到這種地步。”


    天道宗宗主的話語,宛若一根根尖刺紮進少女那已然破綻不堪的心。


    她腦中嗡鳴作響,目光空洞地看著懷中那即將逝去的一抹淡笑。


    意識漸漸渙散。


    難怪我停滯不前的修為,自劍王之後,便突飛猛進。


    我的修為是主人拿命換來的!


    原來...我才是一切的源頭啊......


    劍宗被滅。


    萬千弟子橫死。


    主人以凡人之軀,施展禁術保護我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全都因我而起!


    “啊啊——”


    少女幹嚎出聲,撕心裂肺。


    她跪倒在滿是冰雪與殘軀的地麵上,雙手狠狠地抓著冰冷的地麵。


    指甲折斷。


    鮮血染紅了雪地。


    “修煉如何了?”


    “今日,劍練得如何?”


    “這般慢,何時才能獨當一麵?”


    “給本宗主罰練!”


    她想起男子曾經的嚴厲與冷漠,想起那無數次他以苛刻的言辭逼迫她修煉。


    到了這時!


    她怎會還不明白男子的用意。


    這哪是苛刻?


    這哪是冷血?


    這分明是滿到溢出的愛!


    而她呢?


    卻以為始終深愛著自己的主人變了,變得不再是主人了。


    在主人修為跌落,疼痛欲絕的時候,她卻賭氣,甚至沒有去見一麵主人。


    主...主人該多麽傷心啊?


    念至此,少女隻覺心如刀絞,胸腔似要裂開一般痛苦。


    “是我...是我害了你們......主人,都是因為我!我果然是個累贅......”


    少女雙目赤紅,聲音哽咽。


    卻見,懸繞於少女身側的那一縷柔光,突然鑽入蘇羽的體內。


    一縷微弱的氣息,從她的懷中傳來。


    “冰...冰兒,你,你不是累贅......你也不是罪魁禍首,你...從來都......不是,這...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少女伸出手,卻不敢觸碰,她顫抖著開口:“主,主人,您……”


    “冰兒乖~聽主人說......”


    蘇羽打斷了少女的話。


    而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撫上少女的臉頰,輕輕擦去了她的血淚,帶著一絲痛苦卻溫柔的微笑,“不...不要自責,無,無論...重來多少次......主...主人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因為...你是我的劍侍......”


    “因...為...我愛......”


    話音未落。


    柔光消逝。


    蘇羽的手也從少女的手中無力滑落。


    氣息徹底斷絕。


    “主...主人......愛冰兒?”


    少女的雙手死死握住蘇羽的手,像是要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而這時,四周響起譏諷聲。


    “沒想到滄溟劍帝居然如此癡情,該說是傻呢,還是蠢呢?”


    “當然是二者都是,為了所謂的情愛,連自己苦心修煉的修為都放棄了,這不是蠢貨是什麽?”


    “萬界劍道第一人?萬界劍道第一蠢倒是名副其實!”


    “……”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若非這群利益熏心的賊人......


    他們竟敢詆毀辱罵主人,不可饒恕,我絕不允許這種人還活在世上。


    不行!


    我必須做點什麽!


    我是主人唯一的劍侍!


    對。


    我得殺了他們!


    我要為劍宗恕罪。


    我要為主人恕罪。


    我要殺了他們啊啊啊啊啊!


    “轟!!”


    一聲震天長嘯衝霄而起。


    刹那間,地麵開始顫抖。


    無數劍氣從少女的周身升騰而起,化作萬千銀芒直衝天際,撕裂陰沉的天空。


    天地間,劍鳴如雷,震耳欲聾,仿佛萬劍共鳴,朝拜即將誕生的劍道神明。


    “怎麽了?”


    “怎麽迴事?”


    有人疑惑,有人驚。


    卻見,少女的銀發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無形劍意,那透著悔意的劍氣透骨生寒,似要將一切斬盡,毫無憐憫。


    少女灰色的雙眸變得銳利如劍,悔恨與自疚在她的眼中交織。


    這一日。


    少女以悔恨入劍神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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