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給的地圖標識中,坊市在城東一條東西的巷子中,非是大道,路僅有三丈寬。兩邊盡是一些商鋪,名字各異,大致也能讓人分辨一二。


    比如那個叫天工殿的,明顯是出售靈器、法器,門口亦有各個式樣的武器擺設。那個叫凝香齋的,則顯然是出售丹藥,還離很遠,就能聞到一股撲鼻的丹藥香氣。諸如此類的商鋪很多,林林總總,一眼望去,長街看不到盡頭。


    不過有一點,在這個地方的,都是和修仙之人相關的店鋪。


    城中不是沒有凡人店鋪,隻是被集中在偏僻一角,不是特別好的位置。此地位置優越,緊鄰主幹道,來往人非常多,所以專門給了修仙之人,以作各種貿易之事。


    在街頭的時候,衛含香說道:“既然師弟有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要單獨去辦,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開,一個時辰之後,還在此處集合。”


    說這話的時候,柳岩明顯能感覺出來衛含香的語氣不對,好似冰冷淡淡的語氣中,藏有一絲幽怨。


    柳岩立馬道:“師姐可能誤會了,不是我不想和師姐一起,隻是怕耽誤師姐師姐而已。”


    衛含香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但還是手中靈光一閃,出現了一個岩白的貝殼。衛含香將貝殼掰開,成了兩瓣,立馬露出裏邊的構造。這才看出,裏邊有一些人為器具,很是精巧,在陽光下,還能發出五彩之光。顯然此貝殼不是凡物,是有靈力波動,也是什麽靈器。


    衛含香將其中一片貝殼遞給柳岩,又傳過去百字法訣,然後道:“這是傳音貝,兩個人距離不遠的話,將靈力注入其中,就能傳音。這坊市看起來不過十裏,在範圍內,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喊我,可以直接用此貝殼來傳音。”


    柳岩識海之中法訣浮現,看了一下,不是特別難,就將按照上邊的方法,將靈力注入到貝殼中。貝殼嗡嗡一顫,表麵開始發出光來,與此同時,衛含香的那一片也迅即震顫,然後亮了起來。


    柳岩按照傳音之術,將一段話放了進去,到了衛含香那裏,已有非常低微的聲音傳出。柳岩嘿嘿一笑,道:“有此物方便多了。”


    隨後在衛含香的白眼中,兩個人分開,衛含香先走,很快就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之中。柳岩在身後看著,不由感歎,不得不說,衛含香的易容之術很好,融入人群之後,好像就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徹底看不見了,而且連細微的靈力波動和氣息都感覺不到。


    為了和黑色的鬥笠相匹配,臨走之前,柳岩還特地換了一身衣服。他身材本是瘦削、頎長,遠看過去,像一根竹竿。可是在換了一身衣服之後,他變得魁梧起來,更是散發出晦澀、深沉的氣息,一時讓人分辨不出是魔道還是正派之人。


    雖然鬥笠上垂落而下一層黑色的薄紗,可是柳岩在裏邊,卻能看得十分清楚,沒有什麽遮擋。


    見衛含香消失不見,他抬起腳,走動起來。隻是向前一步,他就明顯感覺出來不同。此地氣機交匯,十分紊亂,要是在這麽多裏邊尋找一絲,以鎖定他人,沒有極高的修為,會非常困難,顯然此地有特定的法陣,而且很明顯,隻要是個修仙之人,就能感覺的到。


    這仿佛在告訴所有人,此地是官府之地,要受管控。


    柳岩這修為,在大部分的宗門之中,都算是學徒,才入仙途學藝,所以他保持低調,乖乖走在街道上。


    此坊市看起來和凡間繁華熱鬧之處無異,隻是人沒那麽多,不過擦身而過的每個人,都有靈力波動,顯然都是修仙之人。而且此街相對而言,少了很多吆喝的煙火氣,多是門店生意。每個商鋪都獨具一格,整體看起來又整整齊齊,是有規劃。


    柳岩走馬觀花,看了一些之後,就在一名為多寶閣的商鋪下停住,然後走了進去。


    商鋪裏邊也和普通商店沒什麽兩樣,陳列了許多物品,有靈器、法器,也有靈草、丹藥,居中更是有一看起來一丈高的舟船,有無數星光環繞,靈性十足,看起來像是鎮店之物。此舟船擺在入門之處的大堂,凡進來之人,都能第一眼看到,顯然是門麵擔當。


    要是細看的話,更會發現,舟船上邊紋飾雕刻精美,甲板之上,更是有無數繁複的紋絡重重疊疊,直接顯露出來。可惜柳岩不識陣法之道,隻是覺得第一眼看見的時候,產生震撼之感,仿佛是將百丈長的巨舟,濃縮成了一丈大小,除此之外,看不出其它靈巧頗有考究之處。


    這個時候,一個穿著青衫衣服的少年走了過來,用著還顯稚澀的笑容,和柳岩說道:“公子,請問您需要什麽?小人可以為您介紹一下。”


    這個少年好似才幹不久,說話時聲音微小,還有些拘謹。柳岩用神念探了一下,發現此人無靈力波動,也是凡人。看著他還顯小的臉龐,柳岩微笑道:“那你帶我看一下都有什麽吧。”


    那人聽了之後,開心地帶著柳岩就開始逛,從他們櫃台開始,說道:“本店多寶閣,是湯國慕容家開設,在比較大的修仙之城都有設立店鋪,做各種和修仙有關的生意。除了公子表麵上看到的,可以在這裏買靈器、丹藥之外,也可以買到各種煉丹或煉器所需之物。即使小店暫時沒有,也可以留下定金,然後從它處調來。”


    少年在介紹這些的時候,好像換了一個人,沒有了拘謹,語言變得連貫且自信起來。


    柳岩“嗯”了一聲,隨著少年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聽著少年的介紹:“正如公子所看,擺在大廳中央的靈舟,是飛雲梭,是可供結丹修士禦器飛行的法寶,也是我多寶閣得意之作。此飛梭隻有一件,正在滄瀾城,也是本店鎮店之寶。驅使此梭,可日行千裏。上邊每個花紋都是出自我多寶閣連器大師之手,每一個紋絡都有相對應的飛禽靈獸,都能深究。除了好看之外,還有破風之效……”


    聽著少年在講,柳岩心中微微一訝,此物可日行千裏,要是有的話,那麽他和衛含香隻要知道方向,返迴明修之地,也是指日可待。隻是顯然這少年不知道柳岩僅是煉氣修為,靈力低微,別說這種法寶一類,就連築基用的法器,都驅使不起。不過看著少年興致高昂介紹著,柳岩也沒有打斷,任由他介紹下去。


    可是突然之間,旁邊傳來一中年男子的嘲笑之聲:“這傻小子,見個人就介紹飛雲梭,也不看看對方有沒有實力去買。這不純粹浪費時間嗎?”


    隨著這個聲音一起,旁邊有其他幾道聲音也響了起來,看樣子,是和少年同樣服飾打扮的人。


    在鬥笠之下的柳岩微微皺眉,看去了一眼,然後發現那幾個人站在櫃台一旁,指著他和少年,竊竊私語。隻是這聲音絲毫不遮掩,隻要耳朵不聾,都能多多少少聽到一些,更別說還是有靈力在身的柳岩。他隻是將注意力集中了過去,就清晰聽到了那幾人的聲音。


    柳岩這才發現,此時店鋪人不多,所以閑雜的侍從很多。可是他方才進門的時候,在大門之處看了半天舟船,才有少年一個人到來,其他人顯然無動於衷。看他們的年齡都不小,顯然做此行已久,所以自以為識人無數,就能萬事先知,端起了架子。


    柳岩冷笑了一下,忽然發現,最先嘲笑的那個中年男子,竟也有細微靈力波動。他神念直接籠罩了過去,這才發現,那人竟是煉氣三層。難怪敢嘲笑沒有靈力的少年,也敢在他麵前有恃無恐,應該也是看出自己散發出的靈力微弱,不像是有結丹以上修為,所以才對自己熟視無睹。


    雖然這人看得很準,不說柳岩能不能買得起這飛雲梭,就是修為,也是不太夠,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當著他的麵嘲笑少年,柳岩還是有些不舒服,心中微生怒氣。


    這個時候,旁邊的少年似是感受到了什麽,苦笑一聲,低聲對柳岩說道:“公子不必在意,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奴顏婢膝慣了,總喜歡見人下菜碟。公子還是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接下來我帶公子看看其它東西。”


    柳岩沒想到少年竟也聽到了他們說話之聲,不過想想,他不用靈力隔著鬥笠都能隱約聽見,何況少年呢?隻是少年的反應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他看到少年的臉在最開始聽到他們議論聲後,開始變得漲紅,隨後就在少年身上捕捉到了數道低微的神念,顯然也是那一幫人寄附在他身上的。


    雖然煉氣期修士的神念普遍比較弱,除了探查、控物之外,不具傷人之效。可是直勾勾盯著別人看的時候,也會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覺,要是沒有一點靈力的人,更是如芒在背,若有火星在皮膚跳動,會產生拘束不安之情。


    他忽然想起來少年最開始和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低微,斷斷續續,還有些結巴,顯然不但是因為自己緊張,多多少少也有其他幾個侍從的緣故。要是他沒看錯的話,少年一直承受著其他人的目光,在為自己做介紹之事。


    不過少年好像已經習慣,也心靈性巧地看出柳岩似有怒氣,還在勸說,然後為了轉移柳岩的注意,將他引到一展櫃前,為他介紹裏邊的東西。


    似是感受到了柳岩神念的探查,那幾個冷嘲熱諷少年的侍從,停止了笑容,不再碎言碎語。後來又來了一個修仙之人,那中年男子立馬迎了上去,滿臉堆笑,極盡恭敬道:“仙人來想買點什麽呢?”


    柳岩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忽然問道:“他們對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少年苦笑了一聲,道:“也沒什麽,我已經習慣了,方管事是修仙之人,雖然在同一地方做活,卻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柳岩不知道說什麽好,即便他教訓了這個中年男子,待他走後,那個叫房管事的肯定會懷恨在心,將怒火遷移到少年身上。雖然隻有煉氣三層的修為,可是此修為,凡間一般習武之人,都不一定能招惹得起,更何況一看起來就孱弱、年齡還小的凡俗少年呢?


    柳岩在心裏歎息一聲,不知為何,忽然想到了他所住客棧的店小二。同樣是凡人,好像店小二生活得好像更好一點。可能少年在遙遠的以後,也能以凡人身份,成為這一店的管事,更懂和修仙之人的相處之道。可是這從一開始,就將凡人和修仙之人分開,凡人還低人一等,柳岩怎麽想都感覺有一股氣壓抑在心中,難以疏解。


    他也是自凡間而來,不過那時他身邊沒有修仙之人,也不知道修仙之事,所以大家最起碼是平等相處。而這天然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凡人是最下一層,還要再分分,柳岩還是有些不舒服。


    少年這個時候臉上又浮現了笑容,道:“大致多寶閣就如我介紹的這個樣子,還有很多沒有展示出來,在閣中執事那裏放著。公子若是需要什麽,盡管提出來,隻要多寶閣有的,都會想盡方法盡快送來。就是沒的,隻要給一定時間,多多少少也能找到。”


    柳岩的麵容在鬥笠之下,說話之時,會變得低沉、沙啞,其實是有威勢在裏邊。不過此時在少年說話,他收了這種神通,而是用自己的聲音說道:“我是要買一些東西,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問問閣中可否迴收一些靈材、靈器。”


    少年聽了之後,點頭道:“這個自然,我們多寶閣什麽都可以迴收,畢竟也是遍布湯國的修仙店鋪。隻是我沒有修為,不能鑒別,公子要是有東西迴收的話,需要容我向上匯報一下,讓另一管事過來與你對接。”


    柳岩點了點頭,說道:“好的。”


    可是轉念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於是問:“那我這筆買賣要成的話,和你還有關係嗎?”


    少年笑了笑說:“公子要是在我這裏買的話,會和我有關。公子要是賣的話,就與我無關,不過沒關係的,像公子這般待我們凡人如平常人看,已是蒙受大恩大德。”


    柳岩見少年這副恭敬之態,卻是眉頭一皺,道:“不必這樣說,你叫什麽名字,等換完東西之後,我還有很多要買的,到時候我都會找你。”


    少年聽此,臉上堆起的笑有些凝滯,雖還是笑著,但眼中神情,明顯多了別樣之處。他微微一怔,然後道:“我叫王立,多謝公子。”


    柳岩不喜歡少年這個樣子,於是說:“不必客氣,在我麵前,不用這麽恭敬,就像平時待客一般就行。”


    王立重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麽,於是問道:“對了公子,還不知你出售些什麽,方便說一些嗎?這樣我好像管事告知。”


    柳岩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圍,然後道:“六把靈器,百株靈藥,還有一些金石、妖獸靈材。嗯,大致就這些吧。”


    王立在嘴中念了一遍,然後道:“公子稍等,我這就稟告。”說完,王立跑著上了樓,在走完樓梯之後,好似穿過結界,氣息忽然消散不見。柳岩神念探了探,這才發現,除了一層之外,他的神念到不了二層的位置。


    看來二層才是多寶閣真正交易之處。


    在等到王立的時間裏,柳岩百無聊賴,又看了看店內的陳設。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此閣店鋪很大,好像比在外邊看到的還要大。裏邊有數位侍從,有散發靈力波動的修仙之人,也有一些凡人,混雜在一起,都是在為顧客做介紹之事。


    柳岩看了看方才進來的那人,發現那人雖然有靈力波動散發而出,但氣機極為紊亂,根本無法分辨出來其修為。此時再看那人的麵孔,和身體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就像一個看起來兇狠的人,卻隻有一副孱弱的身體,充滿了違和之感。柳岩看著看著,忽然明白過來,那人應該也是做了偽裝,沒有以真麵目示人。


    好似是察覺到了柳岩的目光,那人忽然轉過來望了他一眼,然後柳岩立馬將視線移到了別處。不過隨後就感到有一股神念探了過來,隻是剛觸碰到柳岩,鬥笠前麵的黑紗就無風飄了起來,隨即散發出更加濃鬱的光來。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倒是讓那人嚇了一跳,緊接著柳岩轉頭看向了那人,好似先窺探的人是他。


    那人重重哼一聲,不顧先前嘲笑王立的那位中年男子的介紹,扭頭就準備走。那姓方的管事立馬說道:“仙人,別走呀,要不再看看,您要的東西我們多寶閣有呀,而且價格也不貴……”


    可那人完全不理方管事,頭也不迴就往店外走,還帶著滿肚子的怒氣。見挽留不住,方管事重重一頓足,歎息了一聲,道:“怎麽迴事兒,已經快到嘴裏的鴨子還讓飛了。”


    方管事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柳岩身上,似是想將滿腦子的疑惑,看能不能在柳岩身上找到答案,而隔著鬥笠的柳岩不動聲色,將頭仰得高高,絲毫不看去一眼。這讓方管事無得而終,隻能自歎倒黴。


    過了片刻,王立就下了樓,臉上有別樣的開心,說道:“公子,管事說了,既然有這麽多東西,那就別在大廳等待了,還望在二樓一見,以便行交易之事。公子,多寶閣的二樓,才是重要客戶的交易之所。既然公子有資格上去,那就祝公子有不錯的收獲。”


    說完,王立就引著柳岩沿著樓梯,來到二樓之處。直到樓梯走完,柳岩忽有所感,若穿過了一層透明的東西,隨即眼前就出現一位文士模樣打扮的人。他一見柳岩,就展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用特有的柔和的聲音說道:“在下多寶閣的管事楚之文,聽說閣下有大量的靈器出售,特來親自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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