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元的笑讓衛含香本能感到厭惡,此事絕不簡單,吳廣元不是一個能輕易對付的人。


    這個難對付不僅是他的修為境界,同是煉氣十二層,即使明修之地外的功法再差,可正魔混修,可能會有出其不意之舉。更多的是他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城府極深。是以她就先不跟上去,準備充分或者等待靈力恢複一些,再伺機而動。


    待幾人飛上夜幕的流光落在遠處林地的時候,她就和夜色融為一體,施展縮地成寸之術迴到山洞。


    柳岩躺在火堆旁,依舊昏迷不醒。不過現在看起來確實好,半天沒有枯木逢春續命,也能保持唿吸均勻,不再是氣若遊絲,時斷時續。這讓衛含香放下心來。這樣的話,她現在不用將全部靈力全放在柳岩身上,如此才能吊著他的性命。現在就是一點枯木逢春,就能讓他半天保持生機不滅。


    現在靈力珍貴,她準備奪取璿龜,自然要給自己多留。


    隻要能有半成靈力,配合她的劍術,再加上出其不意,她就有信心,遇上這幾人要是發生衝突即使不能斬殺對方,也能有一定自保之力。


    而現在,她最主要做的就是盡快恢複靈力。


    她看了看洞口之處的幾杆小旗,在她出去半天之後,靈光已經有些黯淡。現在林地中有了其他修仙之人,之前布設的陣法就不能隻有簡單遮風避雨保暖之效,也要有掩飾聲息和靈力波動之用。


    她想了想,自指尖又彈出一道靈力,在空中時分為五道靈光,落到各個小旗之上。這五杆小旗表麵立時又一亮,相互之間連接而構成的光幕上水紋般的光芒重新流轉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有明顯的憔悴。她看了火堆旁之前吃剩的半隻兔子,有些猶豫和嫌棄,可還是重新放在火堆上炙烤。片刻後,焦糊之味逸散,外表已經化為焦炭的兔肉似是更黑了一點。


    她將表麵烤焦的兔肉切掉,皺了皺眉,還是大口咬了下去。隻是一口下去她臉上就變了色,想要吐出來,可是又浮現一抹堅毅,似是在做無畏的鬥爭,忍著嚼了兩口咽了下去。


    她現在必須吃下去!


    兔子肉雖然被烤得很難吃,可是在沒有靈力的時候,這就是很好的食物。最起碼不像林中一些果實,吃完之後口舌麻痹,是有毒性的。她現在唯有吃飽,才能注意集中,念頭通達,修煉之時能很快入定,達到物我兩忘之境界。


    她忍著滿嘴的膻味和腥味吃了小半兔子,到了最後的時候,似是味蕾已經適應,已經體會不到這些滋味。吃兔子肉的時候味同嚼蠟,索然無味。可是兔子肉到肚子後化為的飽腹之感和暖意卻是真真切切。


    難吃是難吃了點,可是安撫住了她肚子裏藏著的一直呱呱叫的青蛙,也讓她心無雜念,開始一心撲在修煉之中。


    準備閉目進入打坐狀態之時,她又看了一眼柳岩,將剩下的靈力化為一點綠瑩,浮在指尖,然後點入柳岩眉心之處。


    隻是在她離近柳岩的時候,不知為何,伸出的手指一直沒有點落。


    柳岩此刻沉沉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隻有輕微的氣息,顯示他還是有生命的。他的臉也不再是如紙般的慘白,而是漸漸有了血色。他的樣貌不算出眾,不如方興賢那般人如瓊林,點塵不驚,有翩翩公子之風。也不如萬魔宗範思那般薄唇鳳眼,抿嘴一笑,自有種邪魅流露。


    柳岩看起來很普通,幾縷碎發落下,半遮眉目,眼瞼處深色,似是黑眼圈,看起來有些陰鬱。他臉廓線條硬朗,有男子漢的陽剛。五官又有些女子的柔美,若款款而化的春雪,各有一片柔情。


    柳岩看起來隻是模樣清秀,可是現在卻讓她看著怔住不動。


    衛含香曾想起來和柳岩說話的時候,他總喜歡一直盯著她看,不知道是迷戀她的美色,還是沒聽懂她說的話,一時有些恍惚。她在看柳岩的時候,雖然總是臉上有怒氣,可是總會忍不住和他對視兩眼。


    柳岩的眼睛細長,是桃花眼,總是含著脈脈春情,似有水波流轉。


    她在看這雙眼睛的時候總是會想,柳岩是不是喜歡她呢?


    少女自小至大不缺追求者,就連一門翹楚的方興賢在她麵前也絲毫不遮愛意,直接表白。可是她想想,在和柳岩相處的這幾日,確實沒有發現柳岩有什麽非分之舉,甚至也沒有向她表白,隻是在望著她的時候,眼睛中滿含情愫,顯示出脈脈之情。


    可是都說桃花眼看誰都是一副深情模樣,會不會是她想多,柳岩從來都是正常看著她呢?


    想著想著,她忽然歎息一聲,不去想這紛雜如麻還怎麽理不通的事。她將指尖的綠瑩再次點入柳岩眉心之處,看著綠瑩緩緩落入柳岩的體內,她有片刻的凝滯,忽然俯下身子,在柳岩的嘴角輕輕一點。


    一觸即離,快到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隻是她此刻臉頰突然飛霞漫天,紅得快要滴下水來。


    她強自鎮定,在柳岩身旁盤膝坐下,若無其事,開始修煉。隻是不知道為何,她突然覺得山洞之中火堆太過熾熱,熱得她直想去幾塊枯枝,讓火勢小一點,以此讓暖意融融的山洞溫度低幾分。


    而在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之中,柳岩依舊百無聊賴,無所事事,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他不知道待了多久,也判斷不出來時間,隻能與這黑暗為伴。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過來,一個人獨處,還不能修煉,是多麽無聊的一件事。


    這個地方因為有綠瑩不斷飛來,已經不再是完全的黑暗,開始漸漸有了光。


    但是這光也很有限,隻能照亮他所在的周圍,不能讓這個世界完全明亮。而且飛來的是綠瑩,產生的也隻是綠光,讓這個世界除了黑色之外,有了其它的光芒。可是在看慣了之後,他又覺得這個世界單調起來。


    他曾經嚐試過在這個地方修煉,可是運轉起來功法,竟絲毫感覺不到有靈氣存在。他又接連施展幾個法術,結果念動掐訣之後,毫無反應。在這裏,就像是迴到未踏入修仙之前,種種法術神通都用不得。


    不過在這段時間,隨著綠瑩不斷紛飛而來,也有很大的變化,那就是他已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體。


    他現在手伸出來的時候,已經能清晰看到這就是手,不再是之前淺淡模糊隻有手的輪廓,實則不管怎樣,眼睛湊得多近,都什麽也看不清。


    這是好的勢頭,證明他正在逐漸恢複,可能要不了多日,就能重見光明。


    他在無聊的時候,其實也在想很多事。


    他從小時候在素陽城的時候開始想,然後想到戰亂開始,遇見老乞丐,又自素陽城逃走,和父母離散,在青峰和老乞丐學習所謂的輕功巧羅煙步,實則是一本修仙功法。然後在武鳴城得知楊河柳岸,準備尋找父母,結果陰差陽錯被人追到荒古禁地,得到了淨生蓮,就開始天地異變,最後被人抓走,莫名其妙來到一個光怪陸離的通道。然後就來到了燕國南撫郡,拜入了修仙門派清霞門,正式開始修仙之旅。


    種種之事發生若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浮浮沉沉,好像冥冥之中有所指引,他一直都是被指引或者牽著走到了這一步。


    他從來沒有選擇,可是命運就這樣一直不斷推著他向前,推著他來到了這個從不曾接觸過的修仙世界。


    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想過自己為何踏上修仙之旅,而且自從修仙以來,一向流年不順,仙途坎坷。好像隻有在清霞門的半年時間,才有難得清閑,能全身心在修煉一途中。


    他忽然歎了口氣,抬手接住了一片紛飛而來的綠瑩。


    綠瑩就像是雪花,落入他手中的時候就冰消雪融般消失,然後進入到了他的體內。


    他是接不到的,可是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感到身體好像有了知覺,不僅僅是冰冷,而是有潮般的疼痛、虛弱洶洶湧來。即使有綠瑩在溫暖減緩著他的疼痛,可是仍然不夠。和這洶湧而來的種種感覺相比,這點綠瑩帶來作用微乎其微,若浩瀚大海的一點江舟漁火。


    他自認為心堅誌定,可是此刻,也有點承受不住。他能感到自己在冒大汗,身體止不住顫抖,好像在做一場噩夢。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點白光落了過來。這個世界也不再是黑色和綠色,開始有了白色。隨著白光的到來,世界好像被照亮,他漸漸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體。這個時候,各種色彩都到來了,可是疼痛依舊如潮般襲來,讓他沒心思還去想其它之事。


    他若在刀山火海,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他感覺有一點溫熱,似有什麽柔軟之物輕輕觸來,竟讓他一時忘記了疼痛。他迴想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觸感,卻始終不知道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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