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鬼王講得繪聲繪色,山舸此刻隻想掄起拳頭在鬼王臉上捶上一拳。


    從他神體醒來,先是聽到妖王求娶,現在又麵對情敵鬼王宣示主權,本來鬆子帶給他的情愛欲望就讓他驚恐和羞怯,這些外界競爭更加刺激了他,種種情緒在他心裏滋生,有善的,有惡的,如海妖的觸手般在他神識裏瘋狂揮舞,亂他思緒,擾他心智。


    內心的煩躁與憤怒都快把山舸整個人灼燒幹淨,實在熬不過這般難受,他大喝一聲打斷了玉阡陌,一甩袖子站到了窗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望著外麵開闊的視野,他默念著心咒,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摒除情緒帶來的種種雜念,強行迴歸理智。


    玉阡陌似乎被他驚嚇到,住了口,一臉詫異的望著他。


    涼風陣陣,撫觸著他泛起不正常紅暈的蒼白臉龐,終於,山舸的頭腦清醒過來,他把自己與鬆子分離開來,俯瞰著剛才那個自己,他暗暗驚訝,有些茫然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向平靜柔和的他,心緒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波動,怎麽會被玉阡陌的故事惹得這般失態,連心境都被鬼王左右了。


    原因在於鬆子,是鬆子聽到故事後產生的負麵情緒,鬆子情緒強大到壓過了山舸的理智,一個靈力壓過了本體,這根本不可能,鬆子是怎麽做到的?


    漸漸冷靜下來,山舸主導了情緒,驚詫慢慢過去,他心裏不由得湧起鄙夷,對他靈體鬆子的鄙夷,不就是情愛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竟讓你一個神族,丟了分寸。


    山舸對情啊愛啊不屑一顧,沒吃過豬肉,不代表沒見過豬跑,情愛這件事在神族也偶有發生,無非就是一場笑料,往往在他聽說的時候,都已經結束了,男女之間除了怨懟和尷尬,再無更多,山舸聽過見過,並無興趣,當他知道自己要到凡塵來曆情劫的時候,滿心都是抗拒,一向追求實感的他竟然也想出了用靈力替劫這樣的投機辦法,畢竟在他的概念裏始終認為情愛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不必浪費時間在這上麵,有這功夫,還不如修煉靈力,延長壽命來得實際。


    此時此刻鬆子帶來的所有感受,對他而言都是陌生而不適的。


    之前他追求悟道,嚴寒酷暑擾不了他絲毫心誌,他是個認準目標就不會迴頭的人,但這次不一樣了,堅定的信念反倒成了他最大的阻礙,曆情劫,情愛就是此時此刻他最想要的,發自身體深處最原始的衝動,根本不需要使用到半分力氣,睜眼想她,閉眼想她,想要把她抱在懷裏,融進骨血裏,他知道自己的心力有多強,原先那些強烈的對力量的渴求現在轉換為占有欲,他容不得半點別人對她的覬覦,他更加容不得自己,一找到機會,就牽牽她的手,摟摟她的腰,簡直..簡直像個畜生!


    他簡直要把自己搞分裂了,一半的自己拚命奔向緋衣,一半的自己拚命的阻止。


    此刻理智占了上風,山舸看向鬼王,嘲諷一笑說道:“怕壓到小野花?因為你而不爭左遣使?嗬嗬,在我的記憶裏,恐怕她沒有那麽善良。”


    山舸迴憶著緋衣的所有不好,那個女人冷漠得可怕,輕輕鬆鬆就要了整個村子人的性命,三百多條無辜的生命,她眼睛都不眨,後來在魅離魔林殺山魔,一手一個心髒窟窿,還有那次在慎行殿,一個銀瞳就殺了人族皇帝大半的人,就他看到的,緋衣犯下的殺孽都這麽多,還有那麽多時候,她自己出去執行任務呢?哪次緋衣出手不見血。


    還沒等玉阡陌說話,一個聲音從心底跳出來,憤怒地反駁他道:“屠村是因為她魂魄不全犯病了,她的魔魄在你的身體裏!自從我陪在身邊以後,她什麽時候再屠村?”


    “魅離魔林殺山魔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你亂跑,為了救你,差點把她自己搭裏麵了!”


    “慎行殿又是為了救誰!誰被五花大綁吊在空中!她那會兒身體那麽差,為了救你都差點死掉了,她說過二話嗎?!”


    “你說她冷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她那麽冷漠的人,為你了,寧肯忍受魂魄崩離的痛苦,你哪裏來的資格說這些話!”


    山舸被心底的那個怒吼逼得連連倒退,後背已經抵在牆上,思維錯亂頭皮嗡嗡發麻,看到玉阡陌疑惑錯愕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又失態了,抬手抹去腦門上的冷汗,含糊說道:“她對她身邊的人很善良。”也不知道是解釋給玉阡陌還是給鬆子聽。


    玉阡陌看出來他氣息混亂,沒有嘲笑他的失控,聽到這句話他點頭讚同,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感歎道:“是的,她對身邊的人,確實很善良。”


    氣氛緩和下來,兩個互相試探對方的男人對望了一眼,雙雙有些笑意的避開了眼,鬥到此時勢均力敵,難免有點惺惺相惜起來。


    “我已無礙,感謝鬼王相救。”山舸拱手致謝,這次多了幾分誠懇。


    玉阡陌淡淡笑了,說道:“是神君福大命大,本王不敢居功。”


    山舸低頭看著自己渾身黑色鬼氣環繞,說道:“待傷愈,山人登門歸還鬼界靈力。”


    這話出來,玉阡陌相信了山舸之前的解釋,他不願與凡塵過多糾纏,即便是鬼王精純的靈力,他也不願要,他此刻隻是太過虛弱,不得已接受他的好意。


    其實從山舸先前接二連三的驅逐體內異族靈力靈體就看得出來,但是事關緋衣,玉阡陌難免多疑一些,山舸與他曆來接觸的那些神族,確實不一樣。


    玉阡陌低頭拂去外衣上浮塵,頓了頓還是問道:“不知神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山舸目色露出淡淡茫然,說道:“我也不知道,如你所說,既是渡劫,無人能窺探半分,鬼王要是不著急赴宴,不若與山人手談一局。”


    玉阡陌爽快一笑說道:“小王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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