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開炮!”


    大主教咆哮著下達著指令,而在他的話音落下時,12門射速較快的152毫米“巨炮”已經噴吐出了火焰。


    “轟!”


    “轟!”


    十二發炮彈向著怪物所在的位置墜落而去,但由於缺少精確瞄準手段,這些炮彈絕大多數都墜落在了距離怪物遠之又遠的地麵上。


    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濃重的煙塵,爆炸的超壓甚至將爆點附近的毒霧滌蕩一空。


    這本來應當是如同“神跡”一般的壯麗景象,可此刻的大主教卻無比焦急。


    為什麽?


    為什麽打不中?


    為什麽那些擬態異端的每一發炮彈都能精準地落到怪物身上,而自己手裏這些精銳的護教軍,打出的炮彈卻像是在放煙花?


    雖然第一輪炮擊略顯倉促,可那也是經過火炮祭司精心瞄準和計算的!


    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些擬態異端為什麽能做到?


    他們的炮彈難道長了眼睛嗎?


    他們的武器難道已經先進到這種程度嗎?


    不可能!


    大主教默念至聖三一之名,想要借助三一的賜福驅除掉心裏的雜念。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自己就越要冷靜。


    那頭怪物已經衝過來了,在那些擬態異端的陰險計謀之下,向著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聖堂近衛旅衝來了。


    按照怪物的速度,最多十幾分鍾之後,它就會衝到最核心的炮陣之前。


    而一旦讓它摧毀了炮陣,自己就將失去最重要的攻擊手段,這場“遠征”,也將會在事實上宣告失敗!


    不,教皇聖人絕不會允許這樣的結果出現。


    至聖三一也不會坐視不管!


    必須阻止那頭怪物,就算不能組織它,也必須讓它停止前進!


    想到這裏,大主教高聲開口道:


    “聖堂近衛旅,現在是你們為至聖三一獻上忠誠的時刻了!”


    “我們必須拖住怪物!為至聖三一的火炮贏得時間!”


    “第一旅!第二旅!攜帶輕型火炮,向東側迂迴!”


    “用你們手裏的槍炮宣泄憤怒吧!用你們的身體鑄成城牆!”


    “你們必須吸引怪物,擋住怪物!”


    “當炮火降臨之時,就是你們凱旋之時!”


    “衝吧!為至聖三一而戰!”


    “為至聖三一而戰!”


    整齊的迴應聲響起,早就已經做好準備的披甲戰士們狂奔而出。


    這些被狂熱、高昂的宗教熱情洗腦的戰士們似乎完全無視了他們命中注定的結局,沒有絲毫猶豫,便向著祭司指引的方向衝擊而去。


    密集的槍聲響起,那些小的可憐的7.62mm、5.8mm、甚至是老舊的鉛彈彈丸越過傘菌叢林,遠遠地砸向怪物突進的方向,隨後又無力地空中墜落。


    他們無法對那些怪物造成任何傷害,但卻沒有人停下行進和射擊的動作。


    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使命,便是用生命去保護能夠真正對怪物造成傷害的炮陣。


    如果做不到,即便是在死後,自己也無顏麵對至聖三一。


    劇烈的運動中,毒霧已經透過防護服的縫隙進入了他們的口鼻。


    幻覺漸漸開始產生,身體也逐漸開始變得虛弱,可沒有任何人退縮。


    他們一頭紮進了濃霧中,又從濃霧中穿插而出。


    他們所過之處,迎頭撞上來的菌人集群仿佛朽木、塵土一般被碾碎。


    這才是聖堂近衛旅的真正實力。


    可今天,他們將坦蕩地去迎接死亡的結局。


    巨大的熱源終於引起了真菌的注意,體型龐大的怪物開始轉向。


    兩支近衛旅最終停在了距離炮陣一公裏外的空地上,而隨後,他們迅速散開,做好了迎接攻擊的準備。


    此時,那座如山嶽般龐大的怪物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三公裏。


    近衛旅的戰士們用攜帶的輕型火炮、火箭筒和大口徑槍支朝著怪物所在的方向射擊,密集落下的彈雨總算是對怪物造成了一些傷害。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傷害。


    那頭二級怪物再一次被激怒,它高高抬起上半身,噴吐出上百枚孢子團,向著近衛旅的方向墜落而去。


    遮天蔽日。


    砸落在地的孢子團在地麵炸裂開來,飛濺出無數夾雜著酸液的消化酶。


    未能被防護服完全保護的皮膚瞬間紅腫,而片刻之後,皮膚便開始褶皺、乃至剝落。


    可近衛旅的戰士們卻絲毫沒有退卻。


    他們隻是固執地按照長官的指令占領了各自的位置,擺開了迎敵的隊形。


    敵人就在前方,他們不可能退卻。


    槍支重新上膛,火炮和火箭筒重新裝填。


    就在眾人嚴陣以待時,數頭與菌人截然不同的怪物突然從濃霧中顯露出了身形。


    而就在它們暴露的瞬間,上百把步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砰砰——”


    子彈如雨點般澆滅了怪物的嗜血欲望,還在試圖迂迴衝擊的小型怪物則迎麵撞上了手持火箭筒的近衛旅戰士。


    後者在不足4米的位置上扣下了火箭筒的扳機,劇烈的爆炸聲後,他慷慨地與怪物同歸於盡。


    這一波失敗的突襲徹底讓那頭二級怪物轉換了目標。


    它朝著兩支近衛旅的位置直衝而去,龐大的身形碾壓過鬆軟的地麵,引起連綿不斷的震動。


    第一、第二近衛旅的戰士們巋然不動,除了不斷傳遞的命令聲,以及開火時的爆鳴聲,再也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作為最高指揮官,近衛旅的旅長被持盾的護衛簇擁在最中間,但他的位置,卻也是最靠前的。


    而當那頭巨大的怪物終於在濃霧的陰影中顯露身形時,他像是終於確定了死亡的結局一般,摘掉了略顯累贅的頭盔和防護麵具。


    “以至聖三一之名,我們堅守此地!”


    “砰!”


    一枚信號彈朝著怪物所在的方向打出,緊接著,無數槍聲響起。


    “砰砰砰砰砰——”


    微不足道的攻擊根本無法對那些怪物造成有效傷害,它巨大的身體碾過之後,兩支近衛旅阿紫瞬間減員超過一半。


    旅長死在了怪物沉重的軀體下,被壓扁到完全破裂的身體,也迅速被濃稠的消化酶浸透。


    或許此刻,他真的認為自己已經去往了至聖三一所在的國度。


    這虛無縹緲的信仰激勵著其餘的近衛旅戰士,當殘存的戰士摘下頭盔時,他們所爆發出的那一絲火焰,也終於燃盡了。


    兩支近衛旅隻堅持了不到5分鍾,便被徹底碾碎。


    但或許,這也已經足夠了。


    “轟!”


    “轟轟轟!”


    密集的炮聲終於響起。


    下一秒,來自兩公裏之外的炮彈,終於落到了怪物的身上。


    沉重的滑膛炮彈在怪物的身體上彈跳,犁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巨炮發射的榴彈發生劇烈的爆炸,炸出一個又一個的彈坑。


    這一輪齊射之後,怪物幾乎被按在了原地。


    它的口中爆發出低沉、但巨大的哀嚎聲,乃至於炮陣中的火炮祭司們都覺得自己暫時失去了聽覺。


    可他們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手持香爐的火炮祭司不斷觀望著怪物的行動,隨後迅速指引著機仆和近衛旅戰士們調整炮口方向。


    當怪物調轉方向,朝他們直衝而去時,他們順利打出了第二輪炮擊。


    “轟!”


    “轟轟轟轟轟!”


    想要命中行動中的目標,對他們來說似乎還是有些太過困難了。


    倉促的射擊中,火炮祭司完全沒辦法有效瞄準。


    幾十發炮彈,最終隻有十多發命中了怪物。


    它的行動受到了阻礙,甚至在某些薄弱之處,它的身體已經開始湧出暗紅色的鮮血。


    可它終究沒有被擊敗。


    而它的下一次攻擊,將會把機械神教的炮陣徹底碾碎。


    孢子團已經在紛紛揚揚地墜落,不需要大主教的指令,作為預備隊的第三、第四近衛旅已經衝上前去。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為炮陣贏得第三輪炮擊的時間。


    看著那些英勇無畏的戰士,大主教的心裏不由得湧起了一陣一陣的悲愴。


    本來不需要這樣的。


    本來,這場遠征,是不需要如此慘烈的犧牲的!


    隻要能順利推進到距離怪物4公裏之內,炮陣便能輕而易舉地打出四輪、乃至是五輪齊射!


    那些近衛旅的披甲戰士們隻需要負責阻擋住其他共生怪物的突襲就好了,他們沒必要如同螻蟻一般,把自己的生命葬送在那頭二級怪物龐大的身軀之下。


    一切的罪惡都來自於那些擬態異端。


    他們是罪魁禍首,是最邪惡的異端!


    大主教的眼神中浮現出幾分憤怒,可同時,也閃爍出幾分恐懼。


    他在猶豫著要不要後退。


    而這個念頭剛剛從腦子裏閃爍而過,便已經發展到了不可遏製的程度。


    是的,是應該走了。


    失敗已成定局,自己不能死在這裏。


    教皇聖人還需要自己的智慧,還需要自己的服侍


    大主教環顧四周,他的親衛隊如同與他心有靈犀一般圍攏過來。


    隨後,這支“並不起眼”的隊伍悄悄向後退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炮陣的同時,這個脆弱的炮陣終於打出了它的第三輪齊射。


    “轟!”


    怪物的身軀顫抖著翻滾在地麵,但隨即又直立而起,重重地向炮陣的中心壓去


    “我已到達011工事所在位置。”


    “參照物清晰,目標明確,發現顯著指示標識,準備開啟工事,進入驗證環節。”


    “雷傑,機械神教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站在紫金山天文台標誌性的建築物下方,陳劍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開口詢問道。


    片刻之後,無線電中傳來了雷傑的迴複。


    “快要打沒了。”


    “怪物已經抵達機械神教炮陣,對方已經失去了有效能力。”


    “負責炮陣的大量戰鬥人員逃散,但還有兩支有組織的作戰隊伍正在抵抗。”


    “這些近衛旅真的還挺強的。”


    “作戰非常英勇,甚至敢用自己的命去拖住怪物給炮陣創造開火窗口。”


    “可惜了,這些人這次肯定要死光了。”


    “這一仗下來,機械神教估計是損失慘重,以後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那倒不至於。”


    雷傑的話音落下,同樣接入了無線電的季星插話說道:


    “這裏隻有十支聖堂近衛旅,隻占近衛旅的一半。”


    “三千人的規模對一場戰鬥來說很大,但相比機械神教分布在各地、總共近10萬的兵力,其實也不大。”


    “他們會傷筋動骨,但不會因此一蹶不振。”


    “我們沒必要同情他們,讓他們迎接自己的命運吧。”


    “確實沒必要同情。”


    陳劍略微停頓,隨後說道:


    “但也沒必要再死人了。”


    “目的已經達到,對方的進一步行動顯然已經被遏製,對我們不再是威脅了。”


    “他們畢竟是在與怪物作戰,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我們也還需要他們保留下有限的兵力,來作為我們和花都之間的屏障。”


    “準備介入吧。”


    “幹掉那頭怪物!”


    “明白!”


    機械神教的炮擊陣地上,第四近衛旅的旅長打空了槍裏的最後一發子彈。


    他翻滾著從屍體上撿起另一把步槍,瞄準怪物那畸形的頭部瘋狂射擊。


    可很顯然,這樣的攻擊不會有任何效果。


    炮陣已經徹底被摧毀,在這頭防禦驚人的怪物麵前,一切的掙紮都已經成了笑話。


    或許,是時候該撤退了?


    可這時候撤退,這場大遠征的結果,又該如何去書寫呢?


    他環顧著四周,想要去尋找大主教,聽取他的指令。


    可視線所及之處,卻早就已經看不到那抹黑色的影子。


    旅長自嘲地笑了。


    他知道,對方已經在自己之前撤離了。


    是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他怎麽可能把自己的性命白白留在這裏呢?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吧。


    可自己呢?


    對自己來說,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恐怕就是跟自己的戰士們死在一起了。


    旅長再次撿起一把步槍,怒吼著向那頭山嶽般龐大的怪物傾瀉著子彈。


    他並不指望這樣的攻擊能取得什麽效果,他隻是在試圖吸引那頭怪物的注意,讓它優先攻擊自己,讓自己死在前麵。


    ——


    然而,就在他子彈射出的瞬間。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顫,猝然撲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轟!轟!”


    一枚又一枚的榴彈接連砸落在怪物的身上,將本就已經相當薄弱的“鎧甲”進一步衰弱。


    怪物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被這接連不斷的精準轟炸徹底按在了地上。


    旅長愣愣地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他駭然發現,接連六發炮彈,每一發的落點,幾乎都限定在了同一個極小的範圍之內。


    怪物身上的鎧甲如漣漪般蕩起,又如水花般炸開。


    它快要死了吧?


    這是哪裏來的炮彈?


    旅長的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後,他順著炮彈射來的方向,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這是多遠的距離?


    二十公裏?


    三十公裏?


    這麽遠的距離


    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迷惑、震驚、不甘、恐懼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匯聚成了一種他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情緒。


    崇敬。


    不管他們到底是誰,他們絕對是可敬的對手。


    旅長重新站直了身子,直視著眼前已經倒地的怪物。


    而下一秒。


    一發極速掠過的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星般的痕跡,隨後以遠超其他炮彈的超高速度,狠狠砸落在了怪物的身體之上。


    順著被榴彈炸開的漣漪,這枚炮彈深深鑽入怪物的身體。


    隨後,一穿而過。


    地麵被砸的塵土飛揚。


    但沒有爆炸。


    也沒有火花。


    這枚來自二十多公裏之外的沉默的鋼鐵,就這樣將怪物狠狠釘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當最後一枚炮彈落下時,那頭不可一世的怪物,已然失去了聲息。


    從始至終,這頭怪物都沒有看到過它真正的敵人。


    可它的敵人,卻如同信手一揮般,在數十公裏之外將它輕而易舉地抹殺。


    旅長顫抖著半跪在地。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麽是真正的.


    戰爭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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