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三岔子鎮裏的幾千人,原本還在琢磨著,重新打迴蛇口山。


    卻沒想到被二狗子從天上一陣亂轟亂砸,嚇得他們肝膽俱裂。


    直接被石頭砸死的人,占比並不是特別多。


    畢竟二狗子才一個人,從天上隨機扔石頭,能砸中腦袋的幾率也沒那麽大。


    但這種氣勢實在太嚇人了,看到房子被砸塌,腦袋被砸開花。


    令所有人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心思。


    而且就算想要反抗,他們也沒能力打中天上的大鵝。


    所以這幾千人的隊伍包括修仙者在內,都隻能抱頭鼠竄,分散逃離三岔子鎮。


    在出鎮的時候,難免又要被攔截,斬殺一部分。


    “姬哥,幫我看著點,我去鎮子裏麵,看能不能抓幾個活口。”


    “嗯,去吧。”


    姬倉隨意地點點頭。


    二狗子走進往日熟悉的三岔子鎮,現在已經是混亂一片,房屋倒塌。


    許多人看到二狗子的身影,仿佛見了瘟神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對於那些普通人,二狗子沒有心思去追殺他們,不值得他浪費精力。


    他施展望氣術一路上看過去,如果遇到有修為的,那就不客氣了。


    無論邪教徒還是蛇溪村的,都不會放過。


    此刻他抓住一名練氣二層的叛軍小頭目,將其一腳踩在地上。


    “張老爺,我是隔壁村的王禿子,大家鄉裏鄉親的,能不能放我一馬?”


    對於這個標誌性的禿頂,附近十裏八鄉,沒幾個人不認識的。


    這家夥當年偷了李聾子媳婦,後來事發了,李聾子的媳婦被浸了豬籠。


    周邊村民都去看了那場盛會,連帶這家夥也跟著出了名。


    “張有信呢?他人在哪裏?”


    “信王他……張有信這個狗賊,他霸占了鄉正家的院子。”


    王禿子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張有信,期望能獲得二狗子的好感。


    識時務者為俊傑,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跳槽一定要及時。


    不過王禿子說完話之後,二狗子腳下一用力,哢嚓一聲,踩斷了他的胸骨。


    二狗子對這人本來就沒什麽好感,周邊好幾個村裏的娘們都被他勾搭過,可是出了名的。


    踩死王禿子後,他就往鄉正家裏走去。


    鄉正是三岔子鎮巨富,考過文秀才,上次黃老財陪著二狗子辦理戶籍名冊,還上門求過鄉正。


    鄉正一家人早就不見蹤影,房屋倒塌,刷過桐油的光滑地麵上,如今一片血跡。


    二狗子還在門外,就聽到一個殺豬般的聲音在嚎叫。


    這個聲音二狗子再熟悉不過,從小聽到大的,曾經是他的噩夢。


    前幾天他還在這個殺豬般的聲音下敗過陣。


    可惜現在小娥子生死不明,他沒必要太過顧忌。


    在一間倒塌的房子裏,嬸娘肥碩的身軀躺在地上痛苦哀。


    她的下半身被倒塌的房梁和磚石壓住。


    二狗子神識順著她的身體看進去,發現她的下半身被砸爛了,雙腿也斷了。


    現在就算把她從廢墟裏救出來,請名醫精心醫治,頂多保住半條命,兩條腿是徹底廢了。


    嬸娘看到二狗子進來,連忙哀求。


    “我的好侄兒,快救救嬸娘……哎喲……痛死我了……”


    “看在我養了你10年的份上……”


    她不說這個10年,二狗子心情還比較平靜。


    每次提起這個10年,對二狗子來說就如同火上澆油。


    “哎喲……痛死我了……好侄兒,幫幫我……哎喲……”


    “我是你嬸……哎喲……咱們可是一家人……哎喲……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哎喲……”


    “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二狗子站在屋裏,雙手環抱於胸前,看著嬸娘在地上哀嚎,絲毫沒有上前救人的想法。


    他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好侄兒……救救我……”


    “你還在埋怨我以前打過你嗎……哎喲……”


    “唉……你不懂,打是親罵是愛,這都是為你好……哎喲……”


    “要是別人家孩子,我還不打他……”


    “沒有嬸娘這麽多年的教導,你哪有今天這麽大的出息……”


    發現二狗子無動於衷,嬸娘開始跟他談感情。


    “我都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哎喲……”


    如果在二狗子十三四歲的時候,聽到嬸娘這麽說,他可能真的就信了,也許還會深受感動。


    現在嘛,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哎喲……”


    “痛死我了……”


    “好侄兒,快救我……”


    “隻要把嬸娘救出來,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二狗子終於走到她的身邊蹲下,嬸娘臉上流露出一絲喜色。


    “我問你,大狗子是不是你們害死的?”


    嬸娘聞言,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很快又恢複過來。


    “怎麽可能?你們可都是我的親侄兒,我待你們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你們那麽小就沒了爹娘,我和你大伯疼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害死他呢。”


    “唉!這孩子命苦啊!”


    “哎喲……痛死我了……”


    “好侄兒,你先把我救出來,其他的以後再慢慢說。”


    “哼……不用裝了,我爹娘都是你們告密,然後被邪教殺死的,我已經知道了。”


    二狗子冷笑一聲,一臉厭惡地看著痛苦掙紮,仍然滿嘴謊言的潑婦。


    嬸娘聽到二狗子的話,臉色大變。


    “你已經知道了,還問什麽?”


    “你爹得了寶物,舍不得與大哥分享,想要獨自藏起來發財。”


    “像你爹這種不仁不義,狼心狗肺的人,死了也活該。”


    嬸娘知道再乞求也沒有用了,露出她本來尖酸刻薄的真麵目。


    “你那個哥哥,比你大幾歲,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竟然敢當著我們的麵嚷嚷著要報仇。”


    “在老娘手底下討飯吃,還想報仇……”


    “那天晚上,我和有良按住他的手腳,你大伯撬開他的嘴巴,將一碗毒湯給他盡數灌了進去,沒過一會就斷氣了。”


    “這死鬼小小年紀力氣還挺大,我都差點沒按住,把老娘的胳膊都抓破了。”


    “你這貨倒是賊精,每天老老實實幹活,逆來順受,從無怨言。


    老娘心想留著當個下人使喚,才讓你活到現在,沒想到包藏禍心。”


    嬸娘說到這裏,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悔意。


    早知道當初就把這小鬼也弄死,就不該貪這小便宜。


    二狗子蹲在嬸娘身邊,仿佛看到大狗臨死前的拚命掙紮。


    而他當時,卻在唿唿大睡。


    二狗子站起身,一腳踩在嬸娘的手指上。


    腳底下傳出“哢嚓哢嚓……”骨頭破碎的聲音。


    “啊啊啊……”


    “痛死我了……”


    “你個殺千刀的……”


    “你有本事就一刀殺了老娘啊……”


    “啊啊啊……”


    而狗子沒有理會她的痛苦哀嚎聲,而是繞到一邊,將她另一隻手的手指也都踩碎了。


    “我不會殺死你。”


    “我要生不如死……”


    聯想到大狗臨死前的絕望與無助,感覺一刀殺死,都太便宜她了。


    以嬸娘現在這個狀態,讓她繼續活下去,才是一件更痛苦的事。


    就在這時,屋門外走來一道人影。


    此人走到門口,看到二狗子之後,連忙轉身就逃。


    二狗子沒看清此人長相,但能感覺到,此人起碼有練氣四五層的修為。


    當即他拋下嬸娘,向屋外追去。


    至於廢墟裏這個潑婦,就讓她在這裏繼續受苦好了。


    二狗子追出去之後,又過了很久,從隔壁一個房間的廢墟中,爬出一道灰撲撲的人影。


    看他麵相,竟然是張有信。


    他之前在自己身上用了一張斂息符,徹底掩蓋住自身氣息,才逃過一劫。


    張有信來到他娘被廢墟壓住的地方。


    “娘!”


    “兒子,你沒死太好了!”


    “快救我出來。”


    “哎喲,痛死我了。”


    嬸娘看到張有信出現,臉上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親兒子來了,這迴終於有救了。


    “娘,你小聲點,等下二狗子又迴來了。”


    張有信看著廢墟下的母親,陷入了沉思。


    這麽多的廢墟一件件搬開,就要很長時間,現在又是逃命的關鍵時刻,時間就是生命。


    “娘,你安靜一下,聽我說。”


    “兒子,你有什麽主意,娘都聽你的。”


    這個兒子從小讀書,主意最多,比大兒子更聰明惹人愛。


    “娘,大哥這麽多天沒有迴來,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我的兒……”


    “噓!別哭!驚動別人咱們都得死。”


    張有信捂住他娘的嘴,過了一會才鬆開。


    他娘眼角流出淚水,抽泣著點了一下頭。


    “可是娘,你現在傷成這個樣子,帶上你,我就逃不脫了。”


    “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有信說到這裏,雙膝跪倒在母親身前,眼角滑下兩行淚水。


    “兒子,你的意思是不救我了?”


    “可我不想死!”


    “我怕死,我還沒活夠。”


    她沒想到,好不容易等來自己的親兒子,同樣救不了自己。


    這比二狗子一刀殺了她,更讓她絕望。


    “可是娘,帶上你無法逃跑,我們倆都會死,一個都活不成。”


    “娘……我現在是咱家唯一的獨苗了,我是全家唯一的希望,我還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張有信又向母親磕了一個頭,他要逃離這裏,帶上母親隻是累贅。


    “娘,你這樣躺著受苦,兒子於心不忍,長痛不如短痛。”


    張有信說到這裏,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


    “娘,我幫你了結痛苦,你不要怪我。”


    “兒子,我怕!”


    真正麵臨死亡,無論平時多麽潑辣的一個人,此刻也被恐懼籠罩。


    她不想死,她害怕。


    “娘,長痛不如短痛,一下就好了。”


    張有信說著,擦了一把鼻涕,雙手顫抖地將短劍往前送,劃開了母親的脖子。


    鮮紅的血液噴射而出,染紅了他的劍,染紅了他的雙手……


    過了片刻,張有信跪在母親身前,磕了三個頭,拉了幾塊廢墟木板將母親屍身蓋住。


    又到廢墟的灰塵中滾了幾下,扮成驚慌失措的小兵,往鎮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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