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躲迴了房間。


    他先去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又對著熱意未消的臉頰一頓揉搓,搓出十個手指印來才罷休。


    臉上不正常的熱意終於消退,他翻出銅鏡一頓猛照,左看看又右看看,確定隻剩下手指印後,這才安心了。


    不然有種做賊心虛感。


    他將銅鏡一丟,大字型倒在床上。


    平靜地躺了一會兒,又翻身坐起來,把枕頭扒拉過來抱在懷裏,下頜枕上去自言自語:“我不會是被美色打動了吧?”


    “我有這麽膚淺嗎?”


    “人類就是這麽膚淺。”


    “好像是有點心動?”


    “但這也不算喜歡吧?大街上帥哥那麽多,總不能個個都心動,我又不是什麽渣男海王……”


    “都怪今天的重雪太不正常了。”


    “好好的忽然舞劍做什麽,舞劍就舞劍,還不把衣領拉好。”


    許陵光自言自語嘀嘀咕咕一番之後,終於得出了結論:都怪重雪!


    是重雪不正常,才連帶著他也變得不正常了。


    至於重雪為什麽不正常,許陵光不知道原因。不過他不正常卻可以想辦法解決。


    遇事不決先睡一覺。


    醒來要是一切正常,那就都是重雪的原因。


    要是還是不正常……那就再考慮一下別的可能。


    掰清楚想明白之後,許陵光心裏終於舒服了,心率也健康了,不再亂七八糟地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他抱著枕頭美美睡午覺。


    結果剛眯了一小會兒,就聽見歲春咋咋唿唿的聲音,以及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許陵光從睡夢中驚醒,一邊揉眼睛一邊下床開門:“怎麽了怎麽了?”


    歲春小小隻蹲在門口,見他終於出來,叼住他的衣擺就拽著往前走:“有疾好像快醒了,你快去看看。”


    “醒了?”


    許陵光有點不敢置信,彎腰將歲春撈起來抱在懷裏,大步往公羊有疾房間走:“這麽快?無藥前輩不是還在給他烘毛嗎?”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歲春說不清,他不喜歡無藥,無藥過來的時候他和小崽們在一起。


    還是無藥忽然大聲叫了一聲“有疾”,他擔心出了什麽事,連忙去看,才發現有疾好像醒了的。


    許陵光匆忙趕過去,就見無藥小心翼翼地守著床榻上的朏朏。


    “怎麽迴事?歲春說有疾先生醒了?”許陵光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詢問。


    無藥給他騰出地方,輕柔地碰了碰朏朏的耳朵,說:“我正在給他喂石乳,他忽然就睜開了眼睛,耳朵也動了。”


    許陵光探頭去看,就見床上的朏朏果然睜開了眼睛。


    和歲春不同,他的眼睛是黑色,霧蒙蒙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可以說醒了,也可以說沒醒。


    許陵光擰起眉毛,抬手在朏朏睜大的眼睛前麵晃晃,低聲叫他:“有疾先生?公羊有疾?”


    隨他的聲音響起,朏朏的眼睛極緩慢地眨了下。


    “真的醒了。”


    無藥和歲春欣喜若狂,爭相叫他的名字。


    但公羊有疾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許陵光。


    許陵光看見一旁的石乳,問:“石乳還沒喂完?”


    無藥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喂到一半有疾就有反應了,我太驚訝,還沒喂完。”


    許陵光便拿過石乳,試探地給朏朏喂下去。


    朏朏盯著他,慢吞吞地張開了嘴巴。


    許陵光慢慢喂完,說:“有反應了,是好事。現在可能是身體損傷太厲害,還沒完全恢複,慢慢養著吧。”


    無藥和歲春欣喜若狂。


    歲春更是直接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朏朏的脖子。


    但公羊有疾並沒有別的反應。


    他也不在乎,興高采烈地和他挨在一起。


    無藥也高興,卻擔心刺激到公羊有疾,不敢做出太親密的舉動。


    他見公羊有疾並沒有對自己露出厭惡之色,就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想在這裏再待一會兒,晚些再離開。


    許陵光沒有拒絕他。


    正好這事重雪也聞訊過來,他就拉著重雪上前,欣喜道:“你快看看,有疾先生好像醒了,但狀態還不太對,應該養一養就能恢複如常了吧?”


    他沒留意自己下意識抓住了蘭澗的袖子。


    蘭澗迴頭他一眼,許陵光滿眼無辜跟他對視。


    看我幹嘛?


    快看看有疾先生啊!


    蘭澗迴過頭查看公羊有疾的情況。


    他將一縷靈力送入朏朏體內,驚訝地發現朏朏體內那一縷若有似無的生機竟然變得茁壯了許多。不僅如此,體內因為瀕死而停滯的靈力竟也緩慢地運轉起來。


    公羊有疾之所以出現這種半醒半不醒的蒙昧狀態,是因為他體內的靈力剛剛恢複運轉,身體本能已經醒了過來,但沉睡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


    等身體完全恢複,他的意識也就差不多清醒了。


    公羊有疾恢複得這麽快,叫蘭澗有些驚訝。


    但他看不出玄機,隻能歸結為公羊有疾命不該絕。


    *


    公羊有疾的情況果然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調養了十來天後,朏朏幹癟的身體開始長肉了,變得圓潤許多。原本粗糙暗淡的皮毛也變得有光澤了。


    隻有那兩條斷掉的後腿,因為傷口特殊,一時半會兒無法靠著丹藥再生,隻能維持現狀。


    而公羊有疾也終於恢複了意識。


    他自蒙昧中醒過來,看見許陵光時還有些茫然,顯然並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歲春在他麵前夾著嗓子喵喵叫,仿佛一隻乖巧的小貓咪,全然沒有之前的乖戾。


    公羊有疾已經可以化作人形,他坐在床上,腿上搭著一條毯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乖順的歲春,還有些無法置信:“散煙霞化形後竟然是這樣的……”


    歲春用頭頂蹭蹭他的手,嗲聲嗲氣地叫了一聲。


    公羊有疾說:“我當時為你續命,是想著我活不長了,死前好歹能盡最後一點作用,讓你好好活下去。”


    他輕聲歎息:“我沒想過讓你為我報仇,也不曾怨恨任何人。”


    隻是歲月太過漫長,他覺得總看不到盡頭,厭了也倦了,連仇恨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幸好你們阻止了他,不然我救他,反而是害了他。”


    公羊有疾對許陵光道謝。


    許陵光說都是小事,想到外麵等著的人,還是提了一句:“無藥前輩得知你醒來,已經在外麵等了很久,你要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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