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喜歡飯後散步,楊台夫婦雖中年,然古人三十後已步入老年生活。


    孔雪楊梅各提著籃子,跟在身後。


    水泥路兩旁栗子樹已有三米餘高,微風拂過,茂密樹冠窸窣作響。


    遠處翠綠丘陵畫出優美起伏弧線,溝壑隱沒綠色海洋中。


    楊台心情舒暢,漫步林蔭下,遠眺青天白雲悠悠,情不能自已,吟道。


    “園日涉以成趣,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將入,撫孤鬆而盤桓……”


    這不是陶淵明《歸去來兮辭》嗎?


    老子興致勃勃,兒子怎能攪擾?


    楊卿默默陪在身側,此時心情似那夏日驕陽。


    前世庸庸碌碌於昏暗渾濁中,視不能五米。


    忙時煩悶焦躁半時辰至整日,短暫休憩已昏昏欲睡。


    無瑕雅致他娛,晝夜常顛倒(隧道工作),依舊窮困潦倒於暗中布設網籠之中。


    零零七,九九六,自己更是淒慘,甚至於地獄曾奮戰四十八小時。


    某人上人言曾:“年輕人要吃苦,不要在意工資多少。年輕人工資不要太高,不利於奮鬥。年輕人奮鬥吃苦耐勞,是為了以後意誌堅強。九九六,零零七是福報,年輕人要珍惜……”


    前世毒雞湯被灌得太多了,此時楊卿目之所及,皆一片秀麗舒爽。


    激動地幾乎要脫口而出,mmp,去年買了個表。


    護衛改扮農夫(齊磊)看見楊卿嗬嗬上前搭話:“今年留了一些樹沒疏理,公子要再不來,杏啊,李子啊,就要被小紅他們禍禍完了。”


    這些就算不摘,也爛完了。七月已過了杏熟透時節,留在枝頭的也不多了。


    齊磊哈著腰,扛著鋤頭,一臉胡子邋遢。


    “走!”


    “前麵帶路。”


    水泥路盡頭,鵝卵石路時陡時緩,一行人進入桑樹林。


    青草叢中落了不少紫黑桑葚果,楊卿抬頭,隻見零星幾隻雀兒嘰嘰喳喳歡跳樹葉間啄食。


    樹身高聳,冠大葉密。


    舉目皆景,姿色各異,猶如萬花盛放。


    楊台嘖嘖稱讚道:“此處幽靜秀美,景致各異。山泉溝壑有之,阡陌田園有之,韻味雅靜,景色清幽。五柳先生所言世外桃源之美,令人十分神往。此間景色,彼不及也!”


    “阿耶要不效仿陶淵明辭官歸山林,也不失為一樁世間美談。”


    兒子調侃老子,老子如何忍?楊台氣得就要抬腳,楊卿嚇得趕緊拉開距離。


    “就說說嘛,您看您還急眼了。”


    看著兒子嘻嘻哈哈,仿佛迴到了兒子小時候。


    楊台收了腳,朝兒子招手,慈笑道:“過來,我保證不打你。”


    楊卿將信將疑,挪了一步停了下來。


    “我過來了。”


    楊台被兒子囧樣逗笑了,孔雪兩人見到夫君吃癟樣子,急忙用手掩嘴忍著。


    “五柳先生辭官歸隱,那是朝堂昏暗,君主昏庸。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此時歸隱,是想陷你姑母於危難,還是得罪朝廷,促使早已覬覦山莊的勢力早早下毒手?”


    楊卿恍然醒悟:“水這麽深?”


    楊台瞪了兒子一眼,繼續朝前走去:“你以為呢?任何人和勢力都不能獨存,為長久保持富貴,彼此之間依附是最佳選擇。


    長孫無忌夫人滎陽鄭氏,魏征夫人河東裴氏,房玄齡夫人就是你阿娘娘家人。”


    盧氏輕輕捅了下夫君,臉色微嗔:“說這些幹嘛,卿兒已經有了。”


    上次鬧劇後,盧氏就很少迴娘家了。夫君又提到五姓,盧氏心情瞬間不美麗了。


    五姓之女受規則禮數約束,婚姻不自由。盡管內心十分抗拒,卻拗不過家族勢力,隻能成為政治犧牲品。


    出了桑葚林,塬上壕坎間果林上下錯落。


    “這多多林子,怎麽沒有果子?”


    楊台指著附近林子,目光穿梭於密葉繁枝,競沒找到果子。


    果樹已有近兩米,樹幹有明顯切口。


    齊磊自顧自在前領路,楊卿向父親解釋:“今年養樹,明年結果。每樣果林留了些,解解饞。”


    “原來如此。”


    烈日中空,樹蔭消失,一行人額頭開始冒汗。


    齊磊指著附近密林,笑邀:“此間離小舍很近,公子,要不要先去小憩,待日頭降下再來。”


    眼前一望無垠翠綠,楊台沒看到什麽房舍。


    想了想,許是幾間茅草屋吧。歇息下,順便也能體驗下小時候的苦。


    順著石階小徑七拐八彎,進入高大林子裏。


    高大槐花林間竟有一座雅致小院,白牆青瓦,與水澤村風格相似,卻更大。


    齊磊推開大門,站在一旁,笑道:“請!”


    庭院中央新開了一方水塘,養著一些荷花。此時烈日炙烤,荷葉耷拉著。


    楊台跟著齊磊順著走廊,來到大槐樹下。


    進入涼亭,五人圍著石桌坐下。


    “公子稍等,老農去去就來。”


    齊磊搞得神神秘秘,楊台夫婦頓時有些好奇。


    庭院處密林,加之院中留有大樹,除了中間一塊炙熱,餘下皆在陰涼中。


    自來到院子,幾人已不那麽熱了。


    齊磊捧著濕漉漉大西瓜放在圓桌上,楊台夫婦被那美麗的綠花紋吸引。


    “嗤嗤!”


    齊磊操著長刀麻利切好西瓜,熱情遞給楊台夫婦。


    鮮紅瓜瓤汁水漫流,清爽芳香彌漫整個亭子。


    盧氏優雅地咬了一口,陣陣涼爽清甜浸透唇齒,她清眸一亮,滿臉享受,讚歎道:“嗯,不錯。比西域寒瓜好多了,毫無酸澀感。”


    “今年種了多少?”


    楊台一手拿著西瓜,一手接著吐出來的西瓜籽。


    “和去年一樣,約莫有千畝吧。”


    楊卿吃完一瓣停下,遞給阿娘一塊,接過西瓜皮丟入竹簍裏。


    楊台以前曾品過寒瓜,那時寒瓜珍貴,他也隻是吃一小塊。


    見兒子都膩到不想吃,可見平日之奢靡,遂痛惜道:“西域寒瓜形模濩落淡如水,此瓜甜膩如糖蜜。卿兒,你可知淡如水寒瓜在長安市價幾何?”


    “不知,十幾文最貴了吧?”


    後世一斤西瓜價錢相當唐初一文銅錢,一個西瓜也就差不多幾文錢吧。


    楊台氣得就想把瓜皮唿在兒子臉上,都不想理這敗家子,指著齊磊氣唿唿:“你告訴他。”


    齊磊很為難,瞧著楊卿對自己擠眉,立馬變得欲言又止。


    桌下一隻黑腳猛踢了楊卿一下,楊卿輕咳一聲,訕笑道:“你說吧,我正好長長見識。”


    前些天也是聽倪小紅抱怨,齊磊這才知道了西瓜的暴利。


    遵從楊卿意思,平日西瓜都是分給村子裏的。


    奈何村民知道西瓜價值不菲,舍不得敞開吃,九成多被運到了長安和洛陽等地。


    齊磊小心迴複,道:“迴公子,往年長安市寒瓜最貴一個十貫。


    去年,咱們莊上兩成西瓜以一斤五百文交給了長安和洛陽富商,獲利三十餘萬貫。”


    齊磊聲音變得細如蚊子:“今年給村子留了五十畝,其餘正在販賣。”


    楊卿知道西瓜受歡迎,沒想到會賣這麽貴,這不妥妥奸商嗎?


    “什麽?賣這麽貴,那個腦殼有包會買?”


    齊磊語氣有些顫抖,臉色很難看:“今年西瓜被包了,錢,錢已收了。”


    楊卿反問道:“去年八成去哪了?”


    齊磊都快哭了,他知道主公要低調,可事情已瞞不住了。


    “宮裏以市場價采購了,欠款前些天陸續運來,加上今年進收,庫裏入賬已有一百七十餘萬貫了!”


    楊卿被驚得瞠目結舌,緩了口氣,詢問道:“和往年一樣分銷?”


    齊磊弱弱點頭。


    貞觀鼎盛,鬥米三文錢。安史之亂時,鬥米價值達到七百五十八文錢。


    想想西瓜價值,楊卿也就接受了。


    正常規律西瓜隻會越來越便宜,除非有人故意壟斷。


    以李世民聖明愛民秉性,是好東西,隻會大力推廣。


    想到此,楊卿很想知道今年行情。


    “今年西瓜價值幾何?”


    齊磊臉色變得蒼白,語氣顫抖道:“五十文錢”


    西域控製產量,價錢都能弄到十貫,齊磊說了個五十文,比現下鬥米高不到那裏去。


    楊卿聽到西瓜價格很低,頓時眉開眼笑,連聲叫好。


    “好,好,好啊!人人吃得起西瓜,這才是它最大的價值。”


    齊磊瞬間驚住了,楊卿的形象仿佛一下子高大了很多。


    和傳說中的一樣,主公對世人還是那麽地仁慈憐愛。


    盧氏笑罵道:“商家巴不得東西越貴越好,卿兒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五百文到五十文,隻需一年,直接就迴歸正常價。


    這也許,可能,大概就是最低價了,能做到這一步的,怕是李世民手筆。


    之所以包了水澤山莊西瓜產量近八成到九成,就是為了限價限量普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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