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了一個小巷子,兩個人來到了一條寬敞的大街上。


    兩邊的積雪已經被明顯清掃幹淨,露出了冰涼的青石板路麵。


    在不太遠處的街邊,有人正在焚燒紙錢。


    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嘴裏模糊不清地念叨著,好像在唿喚逝去的靈魂。


    老秦頭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那幾個人,有老年人也有小孩,一家人圍在一具屍體旁。


    隻是這具屍體缺少了頭部,在這個半明半暗、雪花飄落的天氣中,顯得格外駭人。


    幾個士兵從附近的小巷走出來,停在屍體旁邊。


    他們指指點點,像是在嗬斥,要求這些人盡快把屍體抬走處理。


    “秦叔……”


    阿海有些害怕,他見過死人,但沒見過無頭的死人。


    可是話還未說完,老秦頭已經走了過去。


    沒有辦法,阿海也隻能一狠心,緊隨其後。


    “我說怎麽迴事,今天長安城的百姓一個個都反常了不成?”


    “今早的那一撥,到現在還在大牢裏關著呢!”


    “你們還想不想體驗一下蹲大牢的感覺?”


    幾個士兵都顯現出不耐煩的表情。


    把死人丟在路邊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大人,我隻是想要迴我丈夫的頭,讓他能夠完整下葬啊!”


    “難道,難道這樣做也有錯嗎?”


    那位蹲著哭泣的婦女滿麵淚水,對著士兵們哭訴求情。


    “我已經跟你們說了上百遍了,你們家男人的頭,是被吐蕃人砍掉的!”


    “那時候那麽混亂,誰還能顧得上,說不定早就被人踩碎了,或者跟著吐蕃人的馬車一起被燒掉了。”


    “你們讓我們去哪兒給你們找屍首都找不到!”


    那名軍官無可奈何地說。


    “我不管,還我丈夫的頭!”


    “是你們讓吐蕃人進城的!”


    “就是你們害死了我的丈夫!”


    “還給他頭顱,還我丈夫的命!”


    這位婦女明顯情緒失控,竟直接朝兩名士兵衝過去。


    “你這潑婦,到底想幹嗎?”


    “放手,放手!”


    “我警告你,放手!”


    那名士兵顯然也被這名婦女激怒了,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並從腰間抽出刀來。


    “老子再告訴你一遍,立刻把屍體給我抬走。”


    “不然的話,你們就等著蹲大牢吧!”


    他嚴厲地威脅著。


    今天,他們處理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再也沒有耐心陪這些貧民糾纏下去。


    然而,旁邊的婦女和老人依然毫不動搖,一雙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怎麽?不願意動手?”


    “那好吧,老子親自來!”


    說著,冷哼一聲,便要去抬起屍體。


    就在這一瞬間,婦女發出刺耳的尖叫,如同發瘋一般從地上跳起,向那兩人撲去。


    “瘋婆娘,你想找死!”


    那名士兵被女人在脖子上抓出一道血痕,頓時勃然大怒。


    舉起手掌正準備扇向女子的臉龐。


    “住手!”


    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使得雙方都停止了動作,轉頭望去。


    隻見老秦頭麵色陰沉,走了過來,狠狠地扇了為首的瘦高軍官一個耳光。


    “你們的將軍沒告訴你們,當兵的不能對老百姓動手嗎?”


    第五十章:你這老丈人心腸歹毒得很呐!(第四更)


    被老秦頭一記耳光扇懵的瘦高軍官,片刻之後才看清是一個瘦弱而病態的老頭,眼中立刻冒出兇狠之色。


    “他娘的,哪個角落跑出來的老家夥,敢打老子?”


    “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身後的阿海嚇得魂飛魄散,平時這秦叔對誰都是和顏悅色的,沒想到今天膽子如此之大,竟然敢打官軍?


    看到那瘦高的軍官發怒,阿海顧不上躲藏,連忙從後麵擠了出來。


    他抓住軍官的手說道:“官老爺,官老爺息怒。”


    “老人家歲數大了,腦子不太好使,請您不要跟他計較。”


    接著,他又強忍疼痛,從腰包裏摸出幾枚銅錢。


    “這點錢就算小人給您賠禮道歉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


    那名軍官見到了幾枚寒酸的銅錢,再加上湊上來的阿海身上散發出又酸又臭的氣息。


    他立刻憤怒地踢了過去。


    “他娘的,五文錢也好意思拿出來!”


    “呸,真是個討飯的臭小子!”


    盡管阿海身材魁梧,但他並未習武,被這名軍官一腳踹倒在地上,一時之間也無法爬起來。


    他隻能大聲唿喊:“秦叔,你快走,快走啊!”


    然而老秦頭仿佛沒聽見似的,腰板筆直,原本混濁不堪的眼神中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如今長安城裏的兵都是這般模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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