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劉叔,我現在不餓,襯衫你記得試啊,哪裏不合身就和我說,我改!”


    夏青青謝絕了,飯桌上擺了兩碗泡飯,一小碟玫瑰腐乳,隻有三分之一塊,一小碟什錦菜,頂多十根,一根油條拆分成兩根,剪了十來段,還擺了一小碟醬油。


    劉家的早飯是泡飯配腐乳,老油條配醬油,典型的滬城早飯。


    但這分量卻有限,這一桌子都不夠夏青青吃的,她還是去早飯攤上吃大餐吧。


    “我都說不要做新衣服,我衣服多的是,老太婆非要做,浪費鈔票……”


    劉大爺絮絮叨叨地念著,滿臉肉疼,劉嬸夾了根油條,塞進他嘴裏,絮叨聲戛然而止。


    “試試!”


    劉嬸拿起襯衫給他穿,劉大爺乖乖套上了,然後去照鏡子,左看看,右看看,還要扭個胯,臉上的肉疼迅速消失,變得眉開眼笑。


    “小夏這裁縫手藝是真不錯,穿著蠻合身的,這件衣服多少錢?”


    劉大爺越看越喜歡,新衣服一上身,感覺都年輕了不少。


    “八塊銅鈿(鈔票的意思),噓,你不要一驚一乍,小夏本來隻收六塊,小姑娘家家不容易,我說跟別人的一樣,小夏不肯,最後隻收了八塊,你不要去外麵亂講,尤其是老李,他那嘴不牢靠!”


    劉嬸壓低聲音警告,八塊錢的新衣服,還是這麽好的手藝,賺大發了。


    “曉得曉得,我肯定不講,哈哈,這衣服真不錯,你收起來,過幾天去吃酒穿!”


    劉大爺嘴都合不攏了,八塊錢的新衣服呢,便宜賺大了。


    最讓他高興的是,李世仁那老東西做的新衣服,肯定比他的貴,小夏真不錯,挺會做人,知道他比李世仁好。


    夏青青在門口都聽見了,還從半掩的門縫裏,看到了劉大爺臉上的喜悅,其實劉大爺喜歡穿新衣服,隻是舍不得花錢。


    她笑了笑,輕快地下樓了,在早飯攤碰到了李大爺,他也來吃早飯。


    李大爺兒子調派去杭城工作,趕在計劃生育前一年生了個小女兒,李嬸去杭城帶孫女了,一年至少三百天待在杭城,李大爺去杭城住了一個月,就受不了迴滬城了。


    他不喜歡住在別人家,就算是親兒子家,他都嫌不自在,寧可一個人住。


    所以李大爺早上都買來吃,中飯晚飯才做,有時候懶得做,也去飯店吃,反正他工資高,向來花錢大手大腳,從來不在吃喝上虧待自己。


    “李叔,你衣服做好了!”


    夏青青將兩件襯衫遞給李大爺,還問:“李嬸啥時候迴來?”


    “過幾天就迴。”


    李大爺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因為他老伴兒快迴來了,要過了端午才走,能在家待小半月呢。


    夏青青和他閑嘮了幾句,老板娘捧著豆漿來了,還是老三樣,一碗鹹豆漿,六隻鍋貼,四隻生煎饅頭。


    【生煎饅頭就是生煎包】


    李大爺的早飯也好了,他和夏青青一樣,兩人坐一張桌子吃。


    “楊紅兵判了,判了六年,你們聽說了沒?”


    隔壁桌上吃飯的人在說閑話,聲音還不小,他們是住在隔壁弄堂的,看著有些麵熟,但叫不出名。


    夏青青和他們背對著坐,聽到楊紅兵的名字,她麵無表情地夾了隻鍋貼,咬一口,鮮美的肉汁濺了出來,皮酥脆焦香,結合在一起的口感,實在好吃極了。


    “聽說了,楊紅兵二十好幾了吧,坐六年牢出來,得三十了!”


    “楊家也真夠倒黴的,兩個月不到,家破人亡,剩下的楊紅兵還是天閹,就算出來了也是牢改犯,工作都找不到。”


    “找不到工作有什麽關係,楊家有那麽大一幢房,還有好幾間店鋪,收租金都夠吃喝了,還用上什麽班?”


    “你們忘了啊,楊紅兵還有個老婆呢!”


    “對哦,聽說那老婆還是個美人,可惜了,嫁給楊紅兵這種廢物,跟守活寡一樣!”


    幾個說話的男人轟地笑了,笑聲很輕浮,李大爺皺緊眉,放下了筷子,準備教訓這些口無遮攔的東西。


    “聽說楊紅兵這漂亮老婆是掃把星,自打她進門後,楊家就接二連三出事,煞氣太重了,這種美人連看都不能看,誰沾誰倒黴!”


    “我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幾人又笑了起來,笑得更加輕浮了。


    “大早上吃了糞出門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模樣,狗都嫌你們醜的東西,還好意思跑我們平安裏弄來大放厥詞,再滿嘴胡言老子一碗熱豆漿潑你們臉上!”


    李大爺用力拍了下桌子,大聲訓斥,還作勢要潑豆漿。


    隔壁桌坐的是三個男人,三四十歲上下,突然被訓斥自然是不服氣的,擼起袖子就要幹仗。


    “怎麽還想和你爺爺打架?來啊,老子連斧頭幫都幹過仗,還怕你們幾個小癟三!”


    李大爺一下子興奮了,擼起袖子就往前衝,他可太想活動活動筋骨了。


    【解放前確實有斧頭幫,而且很愛國,可以去百度搜】


    三個男人見他這麽興奮,感覺腦子有點不太正常,不由慫了,萬一是個神經病呢,還這麽大年紀了,把他們打傷打殘了,他們可太虧了。


    “我們是文明人,不和你個老東西打!”


    三個男人交換了眼神,剩下的早飯都不吃了,落荒而逃。


    “沒出息的東西,就會嘴裏噴糞,老子雖然六十了,對付你們幾個小癟三輕輕鬆鬆,一隻手就夠了!”


    李大爺追了上去,雙手叉腰大罵,氣勢十丈八。


    夏青青心裏挺感動,悄悄把李大爺的早飯錢給付了。


    至於那三個口無遮攔的男人,她也記住了相貌,以後抽空懲戒一下,教他們如何做人。


    其實關於她掃把星的傳言,她早聽說了,但並不在意。


    流言這種東西,隻要你不把它當迴事,就對你毫無殺傷力。


    “小夏你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楊家人是缺德事做多了,才會受到法律製裁,和你有個狗屁關係,你別往心裏去啊!”


    李大爺迴來坐下,怕夏青青心裏難受,安慰了一通。


    “我不在意的,李叔你慢慢吃啊,我吃好了!”


    夏青青乖巧地笑了笑,將剩下的兩隻生煎兩隻鍋貼裝進飯盒,迴去了。


    “這小夏真是的,不聲不響把錢付了,真是的!”


    後麵傳來李大爺的叫聲,夏青青微微笑了笑,腳步更加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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