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珠想和他解釋,可是她知道,漠北的人和中原的人的觀念是不一樣的,她若是解釋,恐怕每個人都要解釋一番,甚至她即使解釋了,對方也不一定聽得懂。


    莫念珠索性不解釋了,她問他:“你們的首領是誰?”


    吉利告訴她,就是丹禮漠,他說漠北女子當家,正是因為聽說莫將軍被處死了,所以丹禮漠號召大家為莫將軍報仇,此時漠北韃子的統領便來找他們,他們認為自己隻是放牧的,不會打仗。


    所以他們就和韃子的大軍聯合了,他們的戰果很豐厚,他們也沒想到大梁如此不堪一擊,按照這個速度,也許隻要四五年就能為莫將軍報仇了。


    莫念珠問他,等他們把仇報了,那他們有什麽打算?吉利有些迷茫,他說,他們隻想過給莫將軍報仇,等真的把這個仇報了,他們也沒有其他的打算。


    應該是繼續迴草原放羊牧馬吧。此時莫念珠又問他,那在戰火裏麵失去家園的百姓,他們又該怎麽辦?吉利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他如實的說,不知道。


    莫念珠歎了口氣,她告訴他,戰亂隻會讓百姓受苦,不管多大的仇恨,百姓都是無辜的,如果僅僅是殺了皇帝,那就算是把仇報了,那她早就這麽做了。


    可是現實不是這樣的,他們沒有辦法管好一個國家,也沒有本事讓百姓安居樂業,管好一個國家是很難得,所以她沒打算去殺皇帝。


    所以為了百姓,這個仇她隻能不報,但是她容不得那些史官把她父親寫成亂臣賊子,她要做的就是讓漠北重新安定下來,用她的功績,和皇帝做一場交易。


    吉利茫然的搖頭,他說他不懂,他說他不清楚為什麽有人會放著這麽大的仇不報,卻為了自己的仇人賣命,他說不值得,他勸她和他們一起反了。


    他們本就是為她報仇的,隻要她答應,他們全部聽她的,他還說漠北就是女人當家,所以他們聽她的,他不覺得丟人,反倒是能為自己心中的達吉那賣命,那是光榮的事情。


    莫念珠說不過他,或者說莫念珠說的他根本就難以接受,她輕歎一口氣:“謝謝你們,幫我,不過我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報仇,你能安排我和丹禮漠見一麵嗎?”


    吉利同意了,他很快寫了一封信,然後打了一個口哨,天空中馬上就落下一隻鷹,莫念珠終於懂了,蕭暮塵敗在什麽地方,原來天空中的鷹是牧民的眼睛,他們又如何不會敗?


    隻是好在他們遇到的是友非敵,不然的話,那些漠北的叛軍估計已經把他們給包圍了。果然她想的沒錯,不到一天的功夫,丹禮漠果真來了,或者說,他們攻下唿蘭城的時候,他們已經準備來了。


    門口旌旗招展,丹禮漠從大軍裏麵走出來,她還是以往的那般灑脫,身上沒穿任何鎧甲,隻裹著一件很厚的棉衣,她提著馬刀走到城門口。


    對著城內大喊:“達吉那,是你嗎?”


    城門打開,莫念珠從城內走出來,丹禮漠趕緊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莫念珠,然後上下打量,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她心疼的說道:“一年多不見,你怎麽瘦成了這個樣子?”


    莫念珠沒有和她說自己的遭遇,倒是把她來的目的說了一遍,她本以為丹禮漠和吉利一樣,哪知丹禮漠卻說道:“達吉那,我聽你的。”


    莫念珠皺皺眉:“你難道就不問緣由?”


    丹禮漠笑笑:“你是我們的達吉那,我們隻要聽你的就行,當初我們叫你達吉那的時候,我們便決定了,不論對錯,不問目的。”


    莫念珠很是感動,她本以為要和她說很多,但是沒想到,她隻是說了她要平定漠北,丹禮漠便無條件的支持,莫念珠起身抱了抱她,對著她說了聲謝。


    丹禮漠卻笑著說道:“達吉那,別說謝,我們草原上的人,沒有過多的心思,也不願去衡量對錯,我們隻做我們願意做的事,比如我們想為你做些什麽。”


    她說完朝著城門口走去,然後在她的組織下,那些草原上的將士換上了大梁的旗幟,丹禮漠和她說他們有一萬多人,現在就駐紮在烏塗。


    莫念珠問她糧草可否齊備,兵器是否充足,丹禮漠和她說,他們開采了當初漠北的那個鐵礦,他們有充足的兵器,而且大梁軍隊留下的糧草他們和韃子的軍隊分了,現在熬到開春沒有問題。


    莫念珠很高興,她狠狠的拍了拍丹禮漠的手背,然後牽著她上了馬。等她到了烏塗,便給朝廷發了第二封捷報。現在朝廷最開心的事,便是每過一段時間就能收到漠北的捷報了。


    過年的時候,莫念珠的軍隊已經收複了大梁所丟棄的所有城池,朝堂上,大家互相道賀,那喜慶的模樣似乎要超過了過年的氣氛。


    高坐上的皇帝也很開心,他從未有過的從上朝到下朝,臉上都掛著笑,蕭暮塵走了出來,他當著眾人問到:“父皇,漠北主帥到底是誰?”


    皇帝聽到這話,他的臉色有些陰沉,但是他卻依然沒有收住笑容,可見他的心情很好,他掃了一眼眾人,突然說道:“我想寒山了。”


    這話說的蹊蹺,大家麵麵相覷,此時一個禦史上前諫言:“陛下,逆賊莫寒山是大梁的恥辱。”


    可是皇帝卻擺了擺手:“愛卿所言,朕不認可,畢竟他與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對朕的忠心,日月可鑒,駙馬造反,他或許被連累了。”


    過完年,莫念珠終於收到了一個好消息,莫家平分了,皇帝為莫寒山立了廟,莫家也終於把蓋著他們牌位的紅布揭開了。莫念珠看著朝廷送來的消息,她隻感覺眼眶一熱。


    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到草原的深處,她對著蒼天跪拜,她對著遠山呐喊:“爹,我做到了,你們的女兒沒有讓你們失望,你們的女兒沒有給你們臉上抹黑。


    爹,娘,你們聽到了嗎,朝廷終於承認,你們是被牽連的了,你們不是逆賊,你們是大梁的功臣,你們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娘。”她說完對著蒼天狠狠的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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