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高處懸掛著的五色巨石轟然落下,不是奔著砸人去的,而是堆積在邊緣區域,如同一個圓圈圍住了在場之人,避免有人逃跑。五十精兵死戰不退,誓要為千夫長報仇雪恨,楚銘也不敢折損士氣,但也沒有衝鋒陷陣的想法,眉頭一皺,默默退至眾人身後,隨時都可以搖旗呐喊、鼓舞士氣。


    邊境駐軍與靈楓穀弟子鬥得熱火朝天,可憐後者以為殺了千夫長,就可以讓邊境駐軍群龍無首、抱頭投降,殊不知這反而激起了他們的怒火,由鄭國公訓練的邊境駐軍連獸潮都抵擋住了,怎麽可能是個懦弱之人?!少女與宣無常抱起千夫長的屍身,放在一旁。


    黃天寶與鬥雞眼老者正在琢磨著如何突圍離開,但是邊緣區域堆積的五色巨石如有靈性,自行倒塌下來,黃天寶不躲不避,雙手掄動斧頭,一發力,巨石就被飛起的斧頭一分為二,從他前後墜落,原先巨石投射下來的陰影也斷裂開來,一線光縫從中生出,縫隙如刀削,僅僅隻有一線而已,但是之後熄滅的世界重新亮了起來,光芒充斥每一寸空間。


    黃天寶收起雙斧,自信一笑,但是碎開的巨石化作一陣煙霧,當黃天寶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時,煙霧化為藤蔓攀附而上,擰纏住了黃天寶的腳腕,如同一個尋找替死鬼的水怪,一旦抓住就絕對不會放手。


    黃天寶無法離開原地,雪上加霜的是又有一顆巨石轟然倒塌,不偏不倚砸向黃天寶!鬥雞眼老者眼神凜然,摁住黃天寶的肩膀,強行帶他後撤,險之又險逃過一劫,巨石僅差一尺距離就能落在黃天寶頭頂!


    騰蛇與白矖繼續落子,與此同時巨石開始橫衝直撞,仿佛是脫韁失控的馬匹,兩人不愧是宗門的精英弟子,將陣法融入棋道之中,造成巨大的殺機不過是落子般簡單!


    五十精兵雖然是一線作戰的軍人,但是這段時間的長途跋涉讓人精疲力盡,而且受困於陣法之中,箭矢也已經用光,而天下第一大宗的弟子絕不會給他們近身搏鬥的機會,反而打算慢慢消耗。劉真人大為惱火,決定親自出手教訓一下小輩,他目光直勾勾盯著舒年,他雖然不願欺負女子,但是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他無法保持正人君子的風度尊重女性,在他第一次突進以後,離舒年僅僅隻有十餘步而已。


    但是高處的巨石在道人眼中迅速變大,墜落下來!


    道人一掌重重拍去,巨石當空粉碎,化作無數齏粉的同時,棋盤上也有一顆棋子綻裂而開,消失不見。但是巨石數量實在太多,洋洋灑灑落了下來,道人疲於應對,不得不結束衝鋒,可是墜落的巨石密集到無法躲避,想逃已經晚了!


    劉真人橫飛出去,但依然是避之不及,腰部被巨石砸了上去,雖然傷得不重,但巨石帶著千斤的重量驟降,最後會直接把劉真人砸入地底!好在邊境駐軍早早就準備好了接應,一條繩索被重重拋擲過來,劉真人伸手一探,在落地之前牢牢抓住繩索,然後借助邊境駐軍返還過來的力量,身形順勢後撤,整個人便在空中晃蕩出一個驚人弧度,迴到隊伍之中。


    劉真人的目光越過巨石,望向下棋的騰蛇與白矖,笑道:“貧道棋藝不精,能否與二位比試一下?”


    騰蛇嘴中滲出一縷血跡,僅有的手臂顫抖地撚起一枚棋子,直接落子天元。


    道人抬頭望去,那些擁簇堆積在一起的巨石作勢如鳥獸散,紛紛散落下來,明明毫無章法,但是每顆巨石都恰好砸在邊境駐軍身上,精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們先撤,之後再來找這些人秋後算賬!”劉真人知道自己並非靈楓穀弟子的對手,決定暫避鋒芒,身形輾轉騰挪,一避再避,一退再退,試圖與邊境駐軍一同衝出這座大陣,但是大陣邊緣的巨石傾倒更加猛烈,而且蘊含的力量更加洶湧!


    巨石的轟炸足足維持了片刻時間,三十位邊境駐軍殞命!


    劉真人恨不得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自認為自己是沒有遇到伯樂的千裏馬,前半生過得渾渾噩噩,一直都在尋找鹹魚翻身的機會,直到遇見喪心病狂的雷家與饕餮,他迅速抓住這次機會,先是跑去軍營告知雷家的惡行,之後更是用引雷針化解水災,得到萬夫長的賞識,奉命救援礦脈下的失聯者,他本來就已經立下大功,再加上萬夫長對他心懷愧疚,補償與功勞一起算,劉真人甚至可以直接青雲直上。


    因為被雷家綁架的江湖人士,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協助邊境駐軍圍剿兇獸而來,結果遭遇這場無妄之災,軍方於情於理都應該給點補償。


    雖然軍方從未刻意招攬江湖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因為人手緊缺,對於幫助軍隊製服兇獸的能人異士,一向是來者不拒,而且待遇優厚,這就直接導致了無數壯誌難酬的江湖人士紛紛前來投奔軍伍,死在雷家手中的人大多都是為此而來,這可要比竇娥更冤,連邊境駐軍的麵都沒有見到,就被當成食物喂給了饕餮。


    幾百人就這麽死了,注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東陽國為了平息輿論,肯定會及時做出補償,不然偌大一個江湖上綱上線,幾十萬江湖人士借題發揮,再加上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文人墨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以此事大做文章,為倒黴的江湖人士出氣發聲,形成的形勢壓力哪怕是東陽國皇帝都要頭疼。


    至於東陽國安撫補償的內容,劉真人懶得去猜,反正他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補償不日即可到手,劉真人如果能夠立下大功的話,東陽國就會順勢將其推上風口浪尖之處,為軍方的“姍姍來遲”吸引視線做出辯解,推卸邊境駐軍的責任,作為迴報,他大概可以體驗一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境界,雖然高處不勝寒,可這正是道人夢寐以求之物!


    但是千夫長死了,劉真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負責,甚至被送上軍事法庭也有可能。


    楚銘眼睜睜看著邊境駐軍被巨石砸死,出乎意料沒有幸災樂禍,他雖然對邊境駐軍沒有什麽好感,但也知道自己處於哪個陣營,要想活命,隻能齊心協力對付靈楓穀弟子。巨石的轟炸已經結束,騰蛇與白矖大汗淋漓,一連控製巨石砸死三十邊境駐軍,消耗怎麽可能不大,他們需要休息一會,恢複體力,四名師兄會為他們爭取時間。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想放過這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大戰一觸即發,相比於之前,損失慘重的邊境駐軍一方反而更有優勢,勢如破竹突進一百步,就連靈楓穀弟子都不得不避其鋒芒,顯而易見,騰蛇與白矖起了關鍵的作用,少了他們兩人,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逆轉。黃老催促道:“你們快一點,我就要抵擋不住了!”


    “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一盞茶的時間!你們也出點力,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要是師傅突然迴來,我們都沒有辦法交代!”騰蛇與白矖正在重新布置陣法,即將展開第二輪巨石轟炸。


    其餘四人分別是醜牛、黃老、舒年、呂玄,一同阻攔邊境駐軍的推進步伐,舒年躲在師兄的後麵,因為她本身實力平平無奇,親自上場隻有成為累贅的份兒,但是她豢養的金雀英勇殺敵,這頭靈禽甚至比她本人還要厲害。


    幸存的二十位邊境駐軍采取包圍的戰略,但是天下第一大宗弟子反應迅速,紛紛往後退去,退出邊境駐軍連成的包圍圈,隻有金雀傻乎乎懸在原地,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孤軍奮戰,舒年正要吹哨喚迴靈禽,但是三位師兄阻止了她,笑道:“金雀敏銳得很,犯不著你我擔心,先讓這頭靈禽為我們拖延時間,要是發生什麽意外,師兄們救迴這頭金雀也不遲。”


    舒年點頭答應,目光迴到戰場,迎向金雀的是一大片刀光劍影,邊境駐軍揮舞刀劍,都想將這頭靈禽除之而後快,以刀劍的鋒利程度,再加上邊境駐軍爆發的力量,一劍之下哪怕是大樹也要被斬斷,金雀隻能選擇躲避,惶惶如喪家之犬,金雀顯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感,尖叫著飛掠,在刀劍之間穿插降落,華麗的金色羽毛漫天飛舞,灼熱的血液也隨之飛濺而出,金雀的躲避動作仿佛是一個雜技演員,讓人看得心驚膽戰。


    金雀在如此劣勢下,也沒有選擇一味逃跑,有一次直接撲向邊境駐軍的臉龐,雙爪一勾,不僅臉龐要被抓花,就連眼睛都看不見了,瞬間失去戰力,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但金雀多多少少有些強弩之末的嫌疑,速度明顯緩慢許多。


    舒年跺腳道:“救它!”


    三位師兄無動於衷。


    舒年隻能喚迴金雀,但是這談何容易,要想躲開邊境駐軍的圍攻,哪怕是有飛行能力也無濟於事,飛至高空之中,反而是將整個身體暴露出來,邊境駐軍雖然箭矢耗盡,但是剩下刀劍可以丟擲,命中麵積更大,而且刀劍造成的創傷遠勝於箭矢。


    金雀隻能低空俯衝,用自己的雙翼將邊境駐軍的鎧甲擦得錚錚作響,到了最後,甚至就連金雀都無法分辨方向,不得不殊死一搏,直接升空而起,但是殊不知自己已經成了獵物,一直冷眼旁觀的楚銘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手背一拍,拍在金雀後背!


    金雀搖頭晃腦,被砸得眼冒金星,楚銘五指放鬆而開,繼而猛地抬起,直接一把掐住這隻金雀的頸部,直接把脖子擰斷,但是金雀雙翼拚命拍動之下,羽毛變得鋒銳如刀,而且還順勢升起身形,逐漸脫離了楚銘的掌控。


    楚銘抽迴手,雙指並攏向下一敲,敲在金雀頭骨眼窩之上。


    金雀啪嗒一聲墜落下去,濺起地麵上的水花。


    舒年瞪大雙眼,無法接受愛寵隕落的事實,靈楓穀三堂之中,藥堂弟子有為宗門培育藥草的責,但是作為天驕,她在一次煉丹大會上大放異彩,奪得魁首,掌門大人有意栽培,為此不惜送了一頭伴生神禽,便是這隻金雀。


    藥堂弟子所飼養的靈獸,往往與主人實力不相上下,甚至要比主人更強一籌,金雀乃是神禽,幼年之時,筋骨就不輸尋常的築基之修,所能爆發出的力量更是極大,舒年將其視若至寶,這麽多年的精心栽培下,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她眼中已經是親人,更是她傍身的最強殺手鐧,所以見到金雀陷入險境之後,她快急瘋了,但她不敢踏入大陣,因為往日都是這頭神禽在保護她,角色互換她做不到,隻能寄希望於師兄幫忙。


    然而師兄表麵上答應,但是轉頭就忘了這個承諾,倒不是一頭靈寵不值得他們去救,更多的還是他們的私心,這臭娘們仗著金雀囂張跋扈,區區一個藥堂弟子,憑什麽跟我們器堂平起平坐,這金雀無異於她的護身符,死了,說話的底氣都少了一大截,之後大家夥一起待在靈石礦脈,就你這個藥堂弟子戰力最低,還不得以寄人籬下之勢,乖乖伺候我們這幾個大爺?


    是何用意?


    顯而易見。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好歹毒!


    舒年扯了扯嘴角,她雖然處於氣頭,但腦子還很好用,知道師兄想做什麽,咬牙顫聲道:“師妹豈能任由師兄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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