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痛苦悲愴的皇家秘辛終是要被銷毀的。在世界的長河裏亦不會被史官添上幾筆醜事與穢聞。


    長芸心裏閃過這些事,手上卻沒停止過,不一會,他們便到了顏河指定的位置,在一片昏暗中,顏河依著記憶往左拐,終是到了一個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的房間。


    待顏河走近一步,房間便亮起了燭燈來。雖然不是很亮再足以照清室內環境。


    這是……聲控燈的原理?


    長芸在一旁表示萬分驚訝。


    “我們先進去。”此時顏河開口道。


    在他身後的,就是那個像電梯一樣的…方正盒子。


    長芸看向這個鐵皮小室,隻見它的頂部勾著數道鐵鏈,而小室的正上方是深得看不見頭的豎狀隧道。


    長芸點點頭,打開門走進去,洛晟也跟了進來了,小室內的空間能容得下四個人,所以當顏河進來亦不算擁擠。


    而在這裏,觸動的機關竟是九宮八卦圖。


    向來討厭文字繁雜死板的長芸自覺地退後一步,把機會留給他們。


    “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顏河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把旁邊的字塊推進去。


    乾兌離震巽坎艮坤,這是先天八卦的數字順序。


    當顏河按順序對應弄好,做成完整的九宮八卦後,長芸聽到厚重鐵鏈的“喀喀”聲,這間鐵皮小室就在緩緩上升。


    洛晟眼裏閃過幾分驚訝,但也僅此而已,他的手抵在長芸腹前的鐵壁上,似乎有些放心不下。


    長芸看著他那隱有一絲血管、關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竟有些想拿起把玩的衝動,但這種想法隻冒出了個頭,就被她掩下了。


    這裏的空氣悶而潮濕,洛晟低頭看著長芸,他們的距離很近,仿佛再靠近些,他便能親吻她的秀發,能再次擁她入懷。


    但這些,都是不能夠的。


    顏河還抱著機械,微睜著圓眼看向那九宮八卦陣,一直緊繃的神經線算是真正鬆下來了,正處於一種失神發呆的狀態,全然不覺身邊的空氣多了幾分旖旎幽綿之味。


    …


    而此時竟天鬥獸場的橢圓狀露天角鬥場上,縱橫屍體,血流成潭。


    在洛晟離開這裏去尋長芸的時候,他的部屬和洛琨部下打成一片,洛琨的兵力並不弱,所以兩方僵持,倒也棘手的。


    但發射信號不久後,便有大批援軍趕來,把局勢一下子扭轉,洛琨的部下瞬間處在了低風勢中。


    所以等衛淩橫帶隊伍趕來之時,洛琨的人已被全部殲滅。


    所以此時的衛淩橫隻需要負責善後工作。


    他濃眉輕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捏捏鼻梁,派士兵清理現場。


    那地上死透的屍體,若是洛晟的兵就拿去好好埋葬,若是洛琨的兵就扔去亂葬崗,不要浪費時間。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自從他來了奇國,做的大多是善後的工作,隻因蒼芸帝想做的事很多,洛王仇家多還喜歡跟著蒼芸帝到處亂走。


    所以幺蛾子也是一個接一個的出,問題也一個接一個的來。


    這邊還在想著,長芸他們便從一側的走廊出來了。


    長芸揉揉發酸的手腕,暗自吐槽自己也有受傷後弱得金貴的這麽一天呐,轉眸間看見衛淩橫早已帶人來到現場了。


    她挪動腳步方向,走到他麵前,問:“淩橫,微生送迴去了嗎?”


    她今日雖有帶微生出來,但在顏河提出要看鬥獸場的要求後,考慮到微生跟來恐怕不合適,便讓衛淩橫先送她迴王宮了。


    衛淩橫頷首,道“送迴去了,現在已是亥時,她也許早早睡下了。”


    “那便好。”長芸道。


    他們才沒說幾句,洛晟就扯過長芸的衣角,與她輕聲低語了。


    衛淩橫無意瞥見,洛王此時的上衣盡褪,隻在寬實的肩膀處披著長芸今日女扮男裝的墨綠外衫。


    再加之兩人如今低聲密語的模樣,不免讓人誤入綺念,懷疑他們在地下做了什麽事。


    衛淩橫的臉色更冷了些,確認沒有其餘要事該稟報後就轉身走了。


    心想,可憐的兄長又多了一個情敵。


    若宗政長芸真把洛晟給收了,若洛晟實際是個擅妒的、過於強勢的,他還有沒有可能把心灰意冷的兄長從芸神後宮這一泥潭裏拖迴來?


    而在另一邊,長芸正微微掀他的披衣,垂眼檢查著洛晟胸前的灼傷,燙紅的傷口傷得很深。冥火的威力沒人會比她更了解。


    長芸一向漠然的臉色此時都帶上了幾分緊張,她問:“現在還疼嗎?”


    她在擔心他麽,真好……


    “不疼。”洛晟鬱寒的臉龐染上幾分暖色,低聲道。


    怎麽會不痛?洛晟慣會自欺欺人。


    長芸轉過臉去,朝空氣中大喊一聲:“王廉。”


    王廉便像腿上長輪子般極快地跑了過來。


    再次氣喘籲籲道:“殿下…有何吩咐?”


    “先給洛王處理下傷口。”長芸眸光沉沉。


    “諾。”王廉道。


    洛晟卻止住了王廉要給他上藥的動作,道:“現在應該盡早迴宮,找禦醫解阿元身上的毒。”


    阿元的後頸和腳腕都被劇毒之物咬傷了。


    “洛晟,我說過自己百毒不侵的,這點毒性能奈我何?”長芸勾了勾唇角。


    洛晟狐疑地望著他,長芸已撇過頭去,看向別處。


    毒蠍子和毒蛇在長芸體內留下的劇毒隻對長芸初初被咬時有用,所以長芸如今才能大氣不喘一聲的站在這。


    若要在洛王和蒼芸帝之間選擇,王廉自認自己更怕蒼芸帝一些,故站在長芸這邊,拿起藥瓶和針線就給洛晟處理傷口。


    這些傷口,還是早些治好才行,不然恐怕會留疤。


    王廉這般想著,就把大量的藥粉倒至他的傷口處,傷口上的血快速黏合住了藥粉,王廉才給他做一個簡單的包紮。


    這時長芸坐在一旁,幽幽看著,忽然向他問起:“王廉,你可知,幽閉恐懼症怎麽治?”


    王廉手上一抖,洛晟抬頭神色複雜地看向她。


    “!洛王居然有幽……唔…唔…”王廉驚訝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洛晟捂住他的嘴。


    王廉霎時了然,這事如果傳出去,隻會給洛王帶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洛晟淡淡地看著他,見他已恢複正常了才鬆開了手。


    王廉對著洛晟訕訕道:“洛王請放心,此事小人是絕不會說出去的。”


    又擦了擦額間的虛汗,轉向長芸,正色道:“平常而言,治此症狀,抗抑鬱藥物、衝擊療法、傳統治療或日常調理等方法也許能治好患者,但具體效果和適應程度會因人而異。”


    長芸看向洛晟,問:“你可有做過類似的治療?”


    洛晟道:“試過抗抑鬱藥物、針灸和艾灸,其餘的未曾。”


    那些他試過的方法功效甚微,所以他已放任著這病症,不治療很久了。


    “日常調理應是對洛王沒用的,故我建議試用衝擊療法來治此症。


    衝擊療法雖不比藥物針灸等方式溫和,也不容易被患者接受,但優點是治愈速度快,時間短,效果產生快。應是最適合洛王的。”


    王廉說道,第一次感慨自己的醫學功底是如此淵博,他就不應該做什麽使團,他應該去京城開個醫館,名滿天下,到時候人在館中坐,銀子天上飛……


    洛晟見他的模樣,料想他又在幻想錢的事,故抬手拍拍他肩膀,讓他醒神。


    王廉愛財,早在他認識王廉的那一天就知道了。


    “說罷,這衝擊療法怎樣實施?”長芸追問。


    王廉這才連忙道:“衝擊療法也稱為暴露療法,由醫師設定“階梯性”的恐懼值,並讓患者逐漸暴露於引起恐懼的事物麵前或環境中。


    等患者接受了一定程度的幽閉環境後再采用臆想的方式不斷地引導患者進入恐懼的情境。


    也就是勵患者想象最使其恐懼的場麵或情境,甚至還原患者最恐懼的場景,來增加患者的恐懼焦慮程度。


    使患者逐步接受刺激,使患者對刺激的恐懼程度逐步降低,最終達到症狀完全消失的效果。


    該療法適用於已達到了一定的生理和心理承受能力水平的患者,不然會因為過度恐懼而出現昏厥的情況。”


    王廉這般說道。


    長芸下了座台,走到洛晟麵前,眉梢微挑,流轉蠱惑的雙眸,道:“這種方法你能接受嗎?”


    長芸心想,雖然有些暴力,但或許這是最好的方法了。


    洛晟望進她幽深的眼瞳,心下一軟,道:“嗯,方法是可行的,我會認真接受治療。”


    …


    等解決好洛琨的事情,天色已經很晚了。


    長芸頂著淩晨一點的月亮,派精兵將顏河送迴軍械所。


    “經過這麽一場奇幻曆險記,你可有什麽收獲?”長芸向顏河打趣道。


    今天這場危機四伏的遊戲,其實是針對洛晟和她的。


    無奈長芸在賭場強勢地救了顏河一次,被暗中的人看見了,隻覺得手無寸鐵之力的顏河會是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擄走顏河以牽引長芸走進遍布危險機關的負一樓。


    不得不說洛琨的心思也是縝密得可怕。


    隻是可憐了顏河這種無辜的人,被突然卷入這個關於仇恨的旋渦。


    但幸好顏河沒受什麽傷。


    說到收獲,顏河一雙微圓的丹鳳眼明亮如星,冒著點點金光,有些激動地道:


    “蒼芸帝,你敢相信嗎,我在負三樓的儲物室找到了那名機械宗師的機關圖紙。


    沒想到當年他和其他人被聘任建造競天鬥獸場時,把如此多的機關智慧留了下來。


    我還以為自他死後,他所有縝密的思想和發明都合著他的棺材一起埋葬了……”


    能看得出來他眼裏的喜悅,長芸也不禁彎了彎眼眸,道:“你能得到啟發,這便很好,看你對機械工程如此熱愛,我也不擔心你完成不了任務了。”


    顏河驀地停止了笑容,一張柔弱無害的臉龐染上幾分鄭重和認真。


    關於機械升級這一方麵,他還是有一定信心的,至於那個要研製的新型金屬,還是得謹慎以待。


    所以顏河嘟囔道:“你放心,我盡力去做,有進展就會跟你匯報。”


    按長芸的說法,他還是上了長芸和洛晟的這艘“賊船”。


    長芸頗感欣慰地伸出手來,道:“我們擊掌為誓。”


    顏河笑了,與她兩掌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道:“好。”


    長芸目送著顏河走進馬車,隊伍一行人往軍械所的方向前去,才算稍微放心。


    但願新型武器能早日研製出來,當她向日益囂張的盛啟國宣戰之時也能多一些勝算。


    這時, 一隻寬大卻纖細的手擋住了長芸的視線。


    這隻手粗細不一的掌紋比一般人都要多些。


    “人都走遠了,別看了。”是洛晟清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似乎嗅到有一點醋味。


    長芸含笑斜睨著他,姣美異常,神色間幾分輕快。月光披灑在她的長發上,多了幾分高貴朦朧之感,動人心弦。


    洛晟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思浮動,眸光幾閃。


    “我們走吧。”長芸說。發生了太多事,她現在隻想迴去好好休息。


    “阿元想坐馬車還是騎馬?”洛晟神色幾分溫和,道。


    “坐馬車,和你一起。”長芸偏頭,一派莞爾。


    見洛晟滯在原地,沒有反應。


    長芸又道:“王廉不是說,要讓患者暴露在他所恐懼的環境中,先接受一定程度的幽閉空間麽?你跟我坐同一輛馬車吧。”


    洛晟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有些呆怔的看著她。明淨深邃的臉龐因這呆怔顯得有些……天然萌。


    “怎麽,怕了?”長芸勾了勾唇,不禁調侃道。


    於是這般,長芸來奇國這麽久,第一次和洛晟坐馬車。


    長芸踩過車凳,走進車廂內,洛晟跟在她身後。


    當他撩開簾子,步入這個昏暗而密閉的車廂,身子有片刻的僵住了,唿吸漸漸緊促。


    這是不受大腦控製的,來自生理和心理的恐懼作用下,洛晟在封閉空間內會不自覺地受到傷害。


    就像現在這般,大腦有些暈眩,心跳直線加快,開始冒冷汗,稍感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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