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公子指尖點在邪異的麵具上,洛木舒展的眉心逐漸皺緊。


    “公子先生……是要和我們做麵具生意?”他冷聲道,但話說半途又生硬地轉圜了話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該知道公子的麵具上鑲嵌著什麽東西。


    這是“洛木”才會知道的隱秘,而且是類似作弊才了解到的隱秘。


    這個家夥……在試探我?洛木心電急轉,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關於博士的言論有些不夠謹慎。


    “不不不,”公子依舊笑靨如花,他把麵具摘下放在桌上,讓洛木可以清晰地看到鑲嵌在麵具中心,類似於神之眼的詭異晶體,其中激散而出的暗雷氣息讓洛木不舒服地眯了眯眼。


    “至冬國的科技,邪眼。”公子介紹道:“可以讓沒有神之眼的人獲得操控元素的能力,或者讓人可以獲得兩種元素的控製力,這就是我想與您交易的東西。”


    看著麵前的邪異麵具,洛木一時沉默。


    用邪眼換稀有礦物,怎麽看至冬愚人眾都是血虧,在此之前,愚人眾分發邪眼,幾乎都是在暗中為之,從未在有相當科研能力的組織麵前公開販賣,這東西固然損害壽元,但短時間內,它能讓一群死士爆發出強於原本百倍的戰力,是實打實的戰爭利器,把邪眼賣給天命,基本和把邪眼的製造科技送給洛木沒什麽區別。以洛木的性格,就算為此要和凝光,和蒙德攤牌,與深淵合作,也是要把這門技術握在手裏的。


    公子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依舊選擇邪眼作為交易物,他到底要做什麽?


    “你到底要做什麽?”沉吟片刻,洛木索性直接地問道。


    “我知道邪眼對於你們至冬意味著什麽,把這樣的技術賣給我,就不怕我立刻交給璃月?”


    “交吧。”公子無所謂地揮揮手:“這種裝備對人體的傷害大得實在有些離譜,連愚人眾的普通成員都沒有實裝,璃月七星這種仁善的統治者,就算掌握了這種技術,也沒有勇氣使用的。”


    這……未免也太坦誠了吧?洛木更糊塗了,他本以為公子是想讓他在不了解邪眼的副作用的情況下讓天命成員使用,從而摧毀天命,結果現在……


    這種對目的的不確定,讓洛木感到了一絲危險。


    他到底要的是什麽?


    “君白先生,你知道,在我們至冬,邪眼意味著什麽?”公子突然問道。


    洛木保持著沉默,他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木桌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邪眼,隻會頒發給那些身負才能,且忠於冰之女皇的人,愚人眾執行官亦然,以後你會遇到的仕女們亦然。”說到這裏,公子眼中閃過了一抹狂熱:“它的頒發,遠比神之眼公平。”


    “我同意,但我不會因為公平就去買一個可能顛覆天命的東西。”洛木堅定地說道。


    什麽公正,什麽榮譽,這種大餅他在前世和蒙德已經吃夠了。


    榮譽騎士的稱號,再好聽也就是個稱號,想要洛木配合,要麽給錢,要麽給權,這才叫誠意。


    “嗯?您不覺得榮耀嗎?我們還以為……”聽到洛木的迴答,公子似乎有些困惑,在洛木吃驚的目光中,他從衣襟處摸出一張小紙條,失望地揉成一團,拋到一邊。


    “這是……”洛木點了點那個紙團。


    “我們的某位同胞覺得您會在意的東西,不過現在沒有用了。”公子失望地道:“他說您會做一些看似無用,但極富儀式感的事情,所以推斷您應該會比較重視榮譽什麽的……”


    “……你們愚人眾的心理分析師著實不怎麽樣。”


    “在這件事上,我同意。”公子附和道,隨後,他從桌上拿迴麵具,歪戴在頭上:“那麽,接下來,我就繼續用公子的方式來和您談吧。”


    洛木有些厭倦地擺擺手:“你和我都不是談判家和商人,即使我最後同意和你們的邪眼交易,最終的商議也會由專業人士進行,所以,你和我就別繞彎子了。”


    “哦?”公子挑了挑眉:“您早就看出我不是來和您談生意的?”


    洛木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他總不能說自己也是現在才想明白這件事的吧?


    一個情報機構的頭目,他不必什麽都會,但他一定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商業領域的事就交給商人來辦,這樣不管這背後藏著什麽陰謀,表麵上才能做得圓滑而真實。


    而不該是現在這樣,兩方首領赤膊上陣,當麵鑼,對麵鼓地搞什麽蹩腳陰謀,公子不是這塊料,洛木稍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公子先生是一個戰士。”洛木道:“所以今天,不論表麵的原因是什麽,我們最終要解決的,還是兩個戰士之間的問題。”


    “不,您錯了。”


    “嗯?”


    對於公子的否認,洛木有些吃驚。


    為了裝神棍,自己的話說得都那麽模棱兩可了,居然還會錯?


    “我怎麽說也是愚人眾在璃月的首領,掌握的情報並不比先生少。”公子道:“您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一個突然出現在璃月的怪物。”


    “話有些失禮,但……可以這麽說。”洛木沒有否認,這對於公子和凝光是個半公開的秘密,要不是天命和自己實力膨脹得太快,七星來不及反應,洛木估計自己早就被凝光把底抄出來了。


    “您要知道,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在璃月是站不住腳的。大地再寬容,也無處接納無根的浮萍。”


    “這話說得有點哲理……有天命在,我在璃月就有根,這點公子大可不必擔憂。”洛木迴應道。


    公子微微一笑,他問道:“您還記得,在那天晚上,在殺掉那些黑色產業的漏網之魚時,您和自己手下交代的話嗎?”


    “裏麵有你的人?”洛木目光一凝。


    “您說:我們是璃月黑暗中的災厄,用更黑的黑暗,幫璃月摘掉所有的毒瘤。”公子沒有迴答洛木的問題,他自顧自地說道:“您自己很清楚,天命,先是璃月的天命,才是您的天命,所以您才會用璃月大勢鼓舞他們。”


    “這是沒辦法的事。”洛木沉聲道:“他們本就是璃月人,愛這片土地多於愛我是必然的。”


    “所以,假設,”公子說:“我是說假設,您下令,讓天命與璃月為敵,他們還會聽從您的命令嗎?”


    “這種問題不會出現的。”洛木堅定地道:“天命隻是個情報組織,我為何要讓他們與璃月為敵?”


    “那可不一定啊。”公子突然詭秘地一笑,他站起了身子,微微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腰背。


    “如果,整個璃月都要與您為敵呢?”


    蒼紫的暗雷之槍瞬間撕裂了屋內華麗的裝飾和滿桌的瓷盤和珍饈,簡約華麗但邪異非常的恐怖戰甲刹那間包裹了公子的全身,獨眼的頭盔上,如兜帽神奧丁般閃爍著神芒的獨目暴射出銳利的鋒芒。


    魔王武裝附體,洛木甚至還沒來得及起身,暗雷的槍尖就抵在了他的喉嚨上。這位愚人眾最危險的執行官,出手便催動了自己最強的,魔王武裝的一擊。


    但那融合了深淵氣息和邪眼暗雷的一槍就這麽顫抖著停在了洛木喉嚨前,一隻隻散發著濃濃怨氣的慘白的手從洛木身後探出,它們一隻隻地,握在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槍頭上,用一種激詭異慘烈的方式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達達利亞,你要幹什麽!”洛木厲聲喝道。


    “君白先生,”厚重的武裝中傳出公子狂熱的聲音:“實在抱歉,醜角本來希望我用更柔和的方式和您談的。”


    “他覺得,如果您接受了邪眼的交易,我們就可以以此為契機,逐漸與您接觸,最後把您和璃月徹底分化——相信我,醜角有這個能力。”


    “但是我覺得這樣對您太不公平,最後您可能會進入醜角的計劃,但您依舊會對璃月抱有希望,畢竟您的天命還在這。”


    “而且,這樣的話,您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這個世界,對異類,對不一樣的家夥,到底抱有多大的惡意!”


    雷霆一點點壓縮,鬼手一隻隻出現,雙方的力量都在逐步增強,但卻沒有一絲外泄。


    “我在璃月之災中,學到了一件事。”公子的聲音越來越冷冽,他身後,暗色蒼穹般的披風高高揚起,擋住了窗外最後一點天光。


    “有些時候,民心,遠比權力來得強大。”


    “現在,就讓我們看看,璃月善良而勤勞的百姓們,會怎麽看待一個包裹在怨念中的鬼魂吧!”


    刺目的雷光再度暴漲,槍鋒一點點刺進洛木的脖頸,如果再這麽下去,洛木真的或死在公子手上!


    羽渡塵…係統……都來不及!


    麵對近在咫尺的死亡,似乎除了解放自己的全部怨念,再無他法了……洛木把心一橫。


    衝天的怨念轟然炸開,就像當初彌漫璃月的白霧,它們四散而走,像穹頂一樣,罩在新月軒所在的街區。


    隨之而起的是兩道鬼魅一樣的身影,其中一個仿佛從深淵中走出的魔神,全身升騰著恐怖的雷霆,舉手投足間便有殺伐天下的威儀。


    而另一個,雖然看起來明眸皓齒,優雅而深邃,但他的身後,一隻隻漆黑的冤鬼在不斷哀嚎著,它們嘶嚎,掙紮著組成死靈的亡衣披覆在男人身上,就像夜鴉的羽翼或無妄坡的夜色,包藏著無窮的災異和詛咒!


    這是黃金屋和占卜家,空對峙後,洛木第一次完全展現自己的力量。在這股力量下,他看起來就像一隻千年的鬼物,恐怖得令人作嘔。


    “怎麽樣?展示出最真實的自己?”公子笑著問道。


    聽到腳下璃月民眾的驚唿和尖叫,洛木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公子在執行官中並不攻於心計,但這不意味著他不聰明,他比遠在至冬的醜角更能看出洛木的弱點在哪裏。


    從那個連七星都沒有預料到的流血夜開始,公子就明白了:想讓璃月厭棄天命,厭棄君白,其他的都不重要,隻要讓洛木露出他最真實的一麵就夠了。


    那個身處怨憎,永遠不會為世人接受的一麵。


    他本就是世界的棄兒。


    而愚人眾,最擅長的就是收容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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