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無心與她探討什麽禦下之道,開門見山。


    “貴妃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寧貴妃與玲瓏相視,玲瓏也順勢端詳了她的長相。


    寧貴妃自然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難得就難得在她似是與生俱來的有種鬆弛感,舉手投足間自然隨性,也因此而叫人覺得慵懶嬌媚。


    眼尾微微上挑,狹長秀氣的鳳眼中總似含著兩分譏誚,這樣的女子,在異性眼裏是尤物,在同性眼裏,應是會又懼又忌。


    玲瓏見著那兩片飽滿的唇瓣潤著光澤,緩緩張開。


    “長秋宮封門,今日已是第九日了吧。”


    “陛下前日來我宮中用午膳,我問了他皇後這佛要禮到何時,他說這要看皇後自己的意思。”


    “陛下還真以為咱們在宮裏住久了,腦子也被束住了呢。”


    “若真是皇後怕咱們攪擾了她禮佛,知會一聲閉了宮門便是,總不會真有人會違抗懿旨闖了宮門。”


    “所以……本宮敢斷言,皇後是宮宴當晚,衝撞了陛下,才被罰了禁足。”


    寧貴妃消息靈通,玲瓏也不是第一日才知曉,兩人第一次見麵時,寧貴妃就利用這個給皇後和吳美人輕而易舉的下了個套。


    “娘娘敢斷言,也是因著握了什麽確切的消息吧。”


    寧貴妃咯咯笑道:“你不用套我的話,這事可不興亂說,在宮中度日,總要促著自個兒學得耳聰目明些,否則可沒人待見。”


    “我有些話,想叫你轉達與她。”


    玲瓏不解:“既說了長秋宮尚在封禁中,我又如何能見得著皇後娘娘?”


    “那我就管不著了,你們家南梟王神通廣大,與陛下皇後都相熟,禁軍統領也是他的舊部,隻要想做,總是有法子的。”


    玲瓏甚至開始懷疑,寧貴妃是不是在以此為借,又挖了什麽坑給她和邱瑾瑜跳。


    寧貴妃距著鳳位僅有一步之遙,邱瑾瑜現在雖無實權,在朝野中地位卻仍舉足輕重,他站在王若嫣這邊,自然是會保她到底的。


    寧貴妃若有異心,此時確實是個翻身上位的良機。


    皇後現在本就處在風口浪尖上,若是再傳出什麽南梟王動用私下關係與其私會之類的閑話……


    寧貴妃見玲瓏不語,也知道她是不信自己。


    “你不妨先聽聽我要你帶的是什麽話。”


    “陛下是天子,布的是天下棋,咱們不過就是棋盤上一些微不足道的棋子。”


    “過了這麽多年了,她始終還是看不清自己該走的棋路。”


    “她這路途較著旁人已算得上是四通八達了,還是看開些的好,陛下隻一個人,一顆心,懷了這天下,能勻給咱們的又剩下多少。”


    “還是早早服了軟,敞了宮門,把這六宮冗事接掌迴去,為母家和孩子多盤算盤算往後,才是正經。”


    玲瓏訝然,萬沒想到寧貴妃要她帶的話竟是規勸之言。


    “你不是……”


    寧貴妃料到她想說什麽,出言打斷。


    “我知你疑慮,我與皇後不和,前朝後宮皆知。”


    “方才我也說了,這棋盤上各自都有各自的棋路要走,我們立於其上的用處,便是相爭相克,永不停歇,才能叫掌局者安心。”


    “她若止步不前,總是要有旁的小卒頂上。”


    “同個知根知底的對壘,與我而言總好過再迎來個更難答對的對手。”


    見玲瓏不解,寧貴妃話鋒一轉。


    “我了解皇後,她比我大幾歲,初入宮闈時她倒是時時持著皇後的氣度,話說得冠冕堂皇,出手也大方,我當時便覺著,此人很會籠絡人心。”


    “可觀察她久了,我才發現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對大夥好,那時陛下最寵她,十日裏有六七日都宿在她那兒,給她的賞賜也豐厚。”


    “她就那麽巴巴的拿出來任我們挑揀,還總有人借故賴在長秋宮,因著知道陛下去長秋宮去得勤,想蹭個侍寢的機會,皇後也不攆人,見誰都笑,我當時就覺著,這大姐有點傻。”


    寧貴妃看向那邊仍較著勁的兩個公主,眼神漸漸拉長。


    “我們兩人,一同入宮,一同生子,就像長蘅與嬋悅,身邊人的態度總會潛移默化的影響了她們。”


    “即便我沒同長蘅說過要敵視皇後與嬋悅,孩子也多少能察覺到我與皇後之間的微妙,在與嬋悅公主相處時總想立於強勢的一方。”


    “得了,今日已與你說了夠多了,我乏了,信是不信由你自個兒做主吧。”


    “以我的立場,也尋不到什麽人方便給她帶這些話的,今兒趕巧遇上你,就順嘴與你說了。”


    “本宮懶散慣了,做不來管那些瑣碎事的勞累活計,就迴去等著王妃的好消息了。”


    玲瓏心中還有頗多疑慮未得解惑,見她要走,開口問道。


    “既你心中是這麽想的,那日為何又要利用吳美人的胎暗害皇後?”


    寧貴妃站起身鬆了鬆手臂,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又眨了眨鳳眼。


    “一是因著厭煩那吳美人聒噪,懶得自己動手教訓。”


    “二是因著這是我的棋路,剛說過,王妃怎得就忘了?若不做事,豈不成了吃白飯的?”


    “長蘅!迴宮了。”


    寧貴妃走後,嬋兒跑過來扯了還做著發呆的玲瓏的裙角,倒是不見方才可憐巴巴的神情,似是玩得很開懷,臉上還潤著蘋果似的紅。


    “嬸嬸,嬋兒教你蕩秋千……”


    夜幕下沉,靜泉掀開燈罩挑了挑燭芯,試著同夏泓澈進言。


    “陛下,今兒可要去後宮走動走動?這幾日折子多,陛下您日日在清河殿拘著,有礙龍體啊。”


    夏泓澈放下手中朱砂筆,自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思慮了一會兒。


    “擺駕長秋宮,孤去看看皇後。”


    長秋宮塵封了數日的正門緩緩打開,院子裏也沒燃燈,皇後身邊的女官提了燈籠出來,見了聖駕剛要跪,便被夏泓澈先開口製住。


    “免禮,皇後……可睡下了?宮中為何不燃燈火?”


    女官聞言垂了頭,屈著膝頭答道。


    “迴陛下,是娘娘說不必浪費燭火,宮中隻她一人,燃燈無用,還晃得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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