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何事了?”


    玲瓏方一開房門,就見著門前一片狼藉,一地還散著熱氣的水漬,摔斷了把的瓷壺壺口還在汩汩的流著水。


    鵲兒吹著被燙紅的指尖,訕訕福道。


    “奴婢笨手笨腳的,擾了王妃好覺了。”


    一旁佝僂著腰的老奴戴著布帽半垂著頭,也看不大清長相,自懷中掏出個藥瓶遞給了鵲兒。


    “老奴這恰好有瓶可緩燙傷的膏藥,後院有口井,姑娘快去掬捧涼水衝一衝,再塗上膏藥,要不一會兒非得鼓出水泡不可,那可就幾日都做不了活兒了。”


    玲瓏半眯了眼,忖了片刻,隨即附和。


    “聽見老丈說的了嗎,快去衝衝涼水。”


    玲瓏又衝近前的兩個侍衛招唿了一聲。


    “鵲兒力弱,你們兩個幫她打桶井水,免得這丫頭一頭栽進井裏去。”


    鵲兒嘟了嘟嘴,薄紅著臉撒嬌:“王妃,鵲兒哪裏笨到那般程度了……”


    玲瓏衝她柔柔一笑:“快去吧。”


    眼看著三人走遠了,玲瓏才轉過身麵向那老仆,方才眼中的柔和與笑意一掃而光,漆黑的眼銳利如鋒,沉著的嗓音中也全然沒了對待身邊人時的柔婉,亦沒了對待邱瑾瑜時的嬌俏。


    “尋常奴仆沒人會隨身攜帶燙傷藥,你是誰,為何要接近我住處?”


    老奴低笑著拱手:“咱們做雜役的整日要劈柴燒水,備些藥在身上也不奇怪,給王妃送的滾水打翻了,老奴還得去重燒,火房就在後邊,王妃若不信不妨與老奴前去瞧瞧。”


    玲瓏不知此人來意,也未動聲色,若是霍夫人尋她,大可大大方方的著人來請,一時間也覺得摸不清此人底細。


    不過不管他意欲為何,她也不懼,沒人會想到閨秀出身的南梟王妃身懷武藝,便是與獨步天下的邱瑾瑜相比亦有勝算,又怎會畏首畏尾?


    “好,那你便帶路吧。”


    火房的確離住處不遠,踏進大門,就見屋裏全是白蒙蒙的水氣,一股股的濕熱直撲麵門,視線適應了些許之後,玲瓏定睛一瞧,才瞥見一人粗的房柱後麵似是歪倒了個人,兩條腿攤著自柱子後麵露了出來。


    玲瓏當下腳下便開始運勁,想著此人一旦發難,便掄起一腳以腳尖直擊他咽喉,卻聽著那人一改方才嘶啞的聲響,以一道清朗得有些熟悉的男聲喚道。


    “下臣木思,拜見郡主。”


    玲瓏心中一驚,收了亟待迸發的力道緩緩轉過身,眼見著老奴佝僂的背緩緩挺直,對她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你喚我什麽?你……怎會在此?此刻驛館中住著這麽多人,王爺也在,你為何要冒險與我相見?”


    玲瓏一連發了三問,心中有驚也有怒,還有對木思喚她時稱謂變化的疑惑。


    他是魏國人,即便母後是魏國公主出身,也不該叫她一個雍國人為郡主。


    以往與木思相見,也是有求於他,可此時絕非兩人再會的良機,且玲瓏此刻隻覺得後脊發涼,她好怕。


    她怕邱瑾瑜發現端倪,怕眼前擁有的一切就此被打破攪亂。


    木思神情一滯,臉色變得晦暗不明,粘了圈假胡須的唇開合正色說道。


    “你是公子淩。”


    這一刻玲瓏如遭雷劈,僵了周身。


    聽這個稱謂從旁人口中喚出,於她而言似乎已是上輩子的事了。


    見玲瓏臉色霎時發了白,木思有些急切的解釋道。


    “你莫怕,不論你到底是誰,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此事重大,除了我與陛下無人知曉。”


    玲瓏抖著唇艱難問道。


    “你們……是如何發現的?”


    木思輕歎一聲,去門口探了一探,又去看了看柱子後那人,對玲瓏說道。


    “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這人隻是吸入了少量洋金花粉,醒來隻會以為自己睡了一覺罷了。”


    玲瓏的雙拳捏在垂墜的袖口裏,迫著自己冷靜,定了心神迎麵直視木思。


    木思這才又娓娓道來這幾月間發生於夏兆國境外之事。


    “月餘之前,我們盤桓在雍國都城的兄弟來信,說昭陽城地界的爭奪已畢,由一名為薑煥之人所率的乾天軍大勝,占了雍王宮。”


    “原先你母後所居的鳳棲宮已燒成了一片焦炭廢墟,那薑煥入主王宮第一件事卻是下令重修鳳棲宮,清理殘垣廢瓦時,發現赤金打造的鳳座已熔為一團,抬開之後便發現了一條阻著巨石的密道。”


    “如此一來,你母後與公子淩雙雙殞命於火海的定論便不再是定論。”


    “雍國叛軍當初誓要剿滅宋氏一族,一人不漏,是以對各宮的屍首做了粗略的記錄,薑煥著人大肆清查後發現,鳳棲宮中,公子淩的貼身近宦二禧的屍身,並不在冊。”


    “你母後是個女子,他們對她的死活並不甚在意,可在百姓口中還算頗有讚譽的公子淩若逃了出去,恐遲早會卷土重來,危及薑煥本就還沒握踏實的皇權。”


    “我收到密信時,薑煥已經開始派人大肆搜尋公子淩蹤跡了。”


    “得知公子淩可能尚在人世,我便想到了你。”


    “你年紀與他相仿,長相清麗,身懷絕頂輕功,雖沒見過你使劍,可我也敢就此篤定,你就是公子淩。”


    “此前因初見你時你就是女兒身,便沒想通這一層關係,如今串聯在一起細想,若不是你實乃女子,又怎能一路安然的逃到夏兆國境來?”


    木思越說神色越動容,向玲瓏走近幾步又道。


    “陛下也一直為你們母子葬身火海之事傷懷不已,憂思成疾,得知你有可能逃出了生天,當下便命我們去尋,我便在信中同他說了你的事。”


    “陛下說要我把你帶迴去,會欽封你為郡主,好好照料疼愛,把虧欠你母後的一並補償於你。”


    “郡主,公子淩出逃一事已然敗露,我也著人去查了你是如何代鳳陽縣主嫁來夏兆的,你在鳳陽那戶籍是幾個月前才落下的,破綻百出,恐遲早要被薑煥或南梟王的人順藤摸瓜查出什麽。”


    “況且昭陽城中見過你麵貌的人不在少數,你又能瞞得到幾時?隨我迴魏國吧,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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