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上官明月這悠閑自在的樣子,又聽他這句輕描淡寫的“拉了啊”,褚奚懷疑這人早就知道她會過來,在這等著她呢。


    上官明月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褚奚還真走了過去坐了下來,上官明月立刻給她倒上了一杯茶,“嚐嚐看,難得的上等龍井,輕輕一口,就能感受到滿口的茶香。”


    “謝謝國師大人。”


    褚奚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絲滑的茶水劃過她的舌尖,順著舌頭滑了下去,進入腹中,頓時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讓她倍感舒服。


    口齒間的茶香久久不曾散去,“確實是好茶。”


    褚奚放下茶杯,看向上官明月,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自然是知道的。這茶就是為了迎接蕭大人特地準備,你滿意就好。”


    褚奚也不想跟上官明月浪費時間,直接說出自己前來的目的,“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而來。國師大人,蕭某現在懷疑你與人皮引魂幡一案有關。”


    上官明月聽著褚奚的話,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他想起那晚在地宮見他主子“巫”的事情。


    那日,他以為讓他做的事情,無非是跟煉製人蠱有關。從沒有想到,他們幾個敬重的尊主大人,竟然讓他直接承認自己就是人皮引魂幡的兇手。


    他不知道尊主大人這麽做的理由,但他還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了,為了完成這件任務,在褚奚調查過程中,他甚至暗中幫助褚奚,為的就是讓她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想,他或許也會像雪花和李珣一樣,被主子拋棄吧,也許活不過今晚也說不定,但那又怎樣?


    隻要能幫尊主大人完成大業,死一個他又如何?


    上官明月想到這裏,突然嗤笑了一聲,“嗬,被你發現啦。沒錯,我就是剝皮案的兇手,也是人皮引魂幡的製造者。當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人,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吧,妄蕭大人斷案的時候,能夠酌情發落。”


    上官明月如此大方的承認,反倒讓褚奚有了疑心,他承認的過於爽快了,而且還提前知道她過來?他又是怎麽知道她會來的?


    上官明月真的會是這起案件的幕後黑手嗎?


    這是褚奚心底的疑問。


    上官明月見褚奚在他承認後,居然沒有任何行動,隻看著他發呆,突然半開玩笑半嘲諷的說道:“怎麽?蕭大人這是舍不得抓我了?放心,我不需要同情,是我做的,上官絕不推諉。”


    褚奚丟開心裏的疑問,努力告訴自己,證據確鑿,上官明月是兇手,這是事實。


    “抓起來,關入大理寺。明天聖堂審問。”


    褚奚剛吩咐好,鄞槿就帶人把上官明月抓了起來,上官明月看了一眼鄞槿,又看了看褚奚,突然笑了起來。


    鄞槿看著上官明月的笑容,眉頭一皺,吩咐禁軍道:“送去大理石。”


    “是。”


    禁軍小隊帶著上官明月離開後,褚奚一臉的疑惑的看著鄞槿,她把上官明月剛才的反應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告訴她,他認為她和鄞槿之間有什麽特殊曖昧關係一樣。


    先不管她和鄞槿之間的關係是什麽樣,就說上官明月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和鄞槿應該是認識的。但,這怎麽可能呢?


    別說她看錯了,對於上官明月到底是什麽樣眼神,她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褚奚第一次正視起鄞槿來,他跟在她的身邊也已經幾個月了,她一直都以為他以前是大胤皇帝皇帝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監視者,如今看來他並非表麵看起來這麽簡單。


    鄞槿看到褚奚用質疑的眼光看向自己,神色一凜,立刻恢複正常,走到褚奚身邊。


    “怎麽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鄞槿說著,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褚奚從思緒中迴過神來,“沒什麽,走吧。明日還有的忙呢。”


    褚奚說著就自顧自地走在前麵,態度與往日有所不同,帶著一點的疏離感,鄞槿自然也感覺到了。


    他看著褚奚的背影,臉色冰冷,眼神陰鷙,雙眼閃過一道紅光,竭力克製住自己的情緒,才沒有讓自己爆發出來。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吧。


    褚奚到了上林苑,才知道,二皇子覺得國師被抓,他就不會有危險,已經迴自己的宮殿去了。對此,褚奚倒也沒在意。


    月色朦朧,夜風吹動,一聲老鴉“嘎”的一聲,不知什麽原因,被驚的飛起,消失在一座破舊的宮殿上麵。


    這座破舊的宮殿,就是雪國皇宮的冷宮,裏麵此時住著的正是被打入冷宮的貴妃娘娘,也是二皇子的母妃。


    冷宮的一角,貴妃娘娘躺在破舊的板床上,二皇子安千颯正坐在她的床邊,正在告訴她一個好消息,那國師很快就要死了。


    “母妃你放心,我絕不會放過那些害你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安千楨早就和上官寧月勾塔在一起,聯合皇後一起陷害於你。他們把你害成這樣,父皇也是個薄情寡義的。既如此,我也不再有什麽父慈子孝的想法。凡是陷害你我母子的人,都應該去死。”


    “太子死了,國師也死了,想要這安家的基業繼續下去,父皇隻有他這個不受待見的兒子了。安千颯千方百計的當上太子又如何?最終還不是沒那個享受的命。”


    “國師快要死了,接下來就是皇後,我要讓皇後體驗一下,你所遭遇的一切。母妃,你是不是很高興?”


    安千颯見自己說了這麽多,她的母妃竟然一句都沒有迴應,心中有點不樂意了,她推了推貴妃,好像發現了什麽。


    “對啊。我怎麽忘了,你已經死了。哎,母妃,我真不是故意要殺你的,你不要怪我,誰讓你總是勸我放棄呢。我也是皇子,憑什麽要我放棄?他可以不仁,就別怪我不易。你說我要給皇後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呢……”


    安千楨對著貴妃娘娘的屍體喋喋不休時,一個人影歪歪扭扭的走進了冷宮,向房間走去。


    “吱呀”一聲,破舊的房門就這樣散架了,倒在了地上,將外麵的月光放了進來,一條長長的、歪歪斜斜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長,倒影在房間的地麵上。


    聲音也打斷了說話的安千颯,他抬眼看向影子的主人,先是目光一縮,接著就是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就是怪物,哈哈哈……”


    不等他把話說完,笑聲就戛然而止,一雙爬滿小蠕蟲的雙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嚨,直到安千颯斷氣為止。


    看到安千颯已死,人影歪歪扭扭的提著他的一隻腳,來到了花園中的假山,擰開一個機關,加上的石壁上打開了一扇門。


    人影拖著安千颯的屍體走了進去,裏麵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道,暗道的盡頭是一個房間,房間的牆壁上點燃著火把和油燈。


    房間的當中放著一個石床,上麵沾滿了許多血跡,血跡已經發黑厚厚的一層,就連地上、牆壁上都是發黑的血跡。


    房間的一處放著大大小小的刀具,刀刃在火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光,看起來異常的鋒利。


    人影歪扭著身體,拿起一把細長的小刀,來到安千颯屍體旁,沿著他的頭顱邊緣慢慢劃來,開始剝皮。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還未亮,人影拖著剝了皮的安千颯,一路走著走著,最後來到了上林苑門口,放下安千颯的血肉後,人影又歪歪扭扭的走了。


    皎潔的月光,將人影的影子拉扯的很長長,倒映在小路上、花壇上、水池上、假山上、牆壁上,形成了各種不同的扭曲的形狀,詭異又恐怖。


    天剛露出一個魚肚白,上林苑裏就傳來宮女的驚恐的驚叫聲。


    驚叫聲引來了褚璱四人,但看到那團血肉的時候,就算他們心理承受力再厲害,也忍不住幹嘔的衝動。


    宮女的尖叫聲,不但引來了褚奚四人,也引來了其他的太監、宮女以及禁軍。


    褚奚趕緊把連接功力的小門給關閉了。


    褚奚一臉的憤怒,她的心頭現在被一股怒火充溢著,兇手竟敢明目張膽到這種地步,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方琴,你來看看,他死了多久了。”


    方琴強忍著幹嘔的衝動,趕緊迴房間拿來自己的箱子,戴起口罩和手套後,開始檢查屍體。


    “血肉非常的新鮮,大約一個一個時辰到兩個時辰前被剝了皮。”


    方琴說著,檢查了一下臉部,雖然被剝了皮,但臉部結構並沒有受損。她檢查了一下五官各處,又掰開死者的嘴巴看了看,“死者不但雙眼眼球突出,喉嚨部位還有一定的損傷,舌頭也伸出唇外,應該是被人掐死的。”


    方琴檢查好之後,摘下手套和口罩,“因為被剝了皮,其他無法檢驗,目前隻能看出這麽。”


    褚奚點點頭,看到地上一路的血跡,“鄞槿你處理一下屍體,洛闐陪我去看看,方琴你陪鄞槿一起,把死者送去大理寺停屍房吧。”


    以往褚奚出去都是帶鄞槿的,這次則帶了洛闐,鄞槿心頭一緊,卻什麽話都沒有說,接受了褚奚安排。


    褚奚帶著洛闐沿著血跡一直走,看地上血跡樣子,就能看出,對方是一路拖著把血肉拖到上林苑的。


    奈何出了上林苑,地上的血跡就沒有了,地麵看起來非常的幹淨,一看就被清掃過,對方刻意清洗了沿途留下的血跡。


    打掃一路的血跡並不容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打掃的時候,會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和注意?


    已經過了一兩個時辰,一點打掃的痕跡都沒有。


    死者既然死在皇宮,那他一定是宮內的人,隻要進行一次大清查,就能查出對方的身份,想要進行大清查,就要去見安康帝才行。


    事不宜遲,褚奚立刻去勤政殿見安康帝。


    勤政殿內,安康帝突然從夢中驚醒,身體有種說出來的疲憊。大總管聽見裏麵傳來動靜,就知道是安康帝醒了,立刻過來伺候。


    等把安康帝伺候好後,大總管才告訴他,蕭塵大人就見。


    一身的疲憊讓安康帝並不想見“蕭塵”,奈何大總管告訴他,蕭大人求見,說是宮內出了命案。


    安康帝一聽出了命案,趕緊讓大總管把人帶了進來。


    一看到褚奚,安康帝就問他到底是怎麽迴事?褚奚自然沒有任何隱瞞,把事情給說了,並表示死者大概就是宮內的人,想要查明身份,就要進行大清查,大清查必須要安康帝的聖旨才行。


    安康帝震怒,他被兇手威脅不敢輕舉妄動,結果對方卻失了諾言,直接殺到他的皇宮來了,他要是在忍受下去,就不配為一國之君。


    安康帝立刻下旨,讓褚奚負責對宮內的所有人員進行大清查。


    褚奚拿到聖旨,立刻就下去執行了。


    當查到二皇子居住的宮殿時,卻不見二皇子安千颯,從身邊隨侍的太監口中得知,二皇子昨天去冷宮見貴妃娘娘,至今未迴。


    也不知道怎麽的,聽了太監的話,褚奚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她覺得那攤血肉會是二皇子,她立刻去了冷宮。


    剛進冷宮,她就聞到了一股臭味,這是屍臭。


    褚奚立刻加快步伐,往發出屍臭的房間走去,就看到床上躺著已經開始腐爛的貴妃娘娘,卻不見二皇子的身影。


    褚奚趕緊讓洛闐去把方琴帶過來驗屍。


    不久,洛闐帶著方琴過來了,方琴趕緊為貴妃檢查,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貴妃娘娘大概死了有三四個月了,看屍體腐爛的程度,應該做過一定防腐處理;另外貴妃腳尖緊繃,舌頭伸出口外,雙眼突出,脖子上一圈的青紫,應該是被人掐死的。和早上上林苑門口的那位死法一致。”


    由於褚奚是在大清查過程中過來的,身邊跟了一些太監宮女還有禁軍,他們把貴妃已死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貴妃死在冷宮的消息就傳開了,一下子就傳到了大總管耳中,他猶豫了一下就把這消息告訴了安康帝,表示蕭大人此時正在冷宮。


    安康帝一聽貴妃死了,雖然有點難過,但並沒有想要過去看一眼的想法,隻交代大總管,讓褚奚好好調查死因,再就是好好安葬她,其他就沒有什麽表示了。


    既然安康帝讓調查死因,她自然會去調查,這本就是她的本職,隻是對於帝王的無情,在她心中又加了一筆。


    褚奚封鎖了冷宮,對現場進行了調查,發現院子裏有許多淩亂的腳印,問題是,由於屍臭她進來的急,並沒有注意腳印,連帶著進來太監宮女,所有人腳印都混在一起。


    為了找出掩蓋其中的兇手腳印,褚奚還能對那日進來冷宮的所有人進行了腳印核對,最後發現兇手的腳印有點特別,他的腳印有點奇怪,比較扭曲。


    褚奚專門找這種腳印,一直跟著腳印,發現門口的印記比較重,說明兇手在門口站了好久。還有就是房門,本就比較破,現在已經碎成了幾塊,散落在地上。看位置,應該是被人重重推開的。


    褚奚沿著腳印繼續往裏走,裏麵就是貴妃的房間。如果二皇子當時就在房間裏,一定是看到了兇手,兩人或許會打在一起。


    但是看房間裏的環境,並沒有打鬥的痕跡。


    沒有打鬥的痕跡,說明二皇子當時可能是被偷襲的。方琴說過,那人是被掐死的。如果是被人掐死的,一定會掙紮。隻要掙紮就會留下線索。


    褚奚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果然有兩個凹坑,那是死者被掐時,雙腿掙紮留下的痕跡,還有房內那張舊桌子和椅子,都有移動的痕跡。


    褚奚發現桌子下的釘子勾住一個香囊,她拿過來檢查,裏麵並沒有放置麝香。沒有麝香,為什麽還會掛在身上,說明這個香囊對他很重要。


    這隻香囊布料一看就價值不菲,如果是重要的人送給,上麵一定會繡上名字。


    褚奚把香囊裏裏外外都檢查另一邊,終於在香囊的裏襯上找到了名字,那是一個“颯”字,這是二皇子的名字。


    昨夜被剝了皮的人,果然就是二皇子。


    褚奚心情沉重,無法接受的事實,她憤怒的拿著香囊跑出了冷宮,直奔大理寺上官明月的牢房。


    褚奚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緊緊地盯著上官明月,“你是怎麽做到?人在牢房中,居然能夠殺人剝皮,這是神仙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卻做到了。我真的非常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上官明月看到褚奚憤怒的樣子,有見她手中拿著二皇子安千颯的香囊,突然就明白了什麽,也隻是驚訝了一下,就恢複了平淡無情的樣子。


    “你猜?”


    褚奚真的沒有心情跟他玩猜謎遊戲,“上官明月,你到底在為誰地頂罪?我知道你不是兇手。”


    聞言,上官明月臉色一變,再沒有了平淡無情的樣子,一雙陰鷙的眼睛掃向了褚奚,好似要殺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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