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快速穿好衣衫,用絲帕係上,遮住喉結。


    他盯著銅鏡裏自己的臉,吩咐喜雨拿冷水來。


    “少爺,你這麽著急慌忙的,要去哪?”


    季白用帕子沾了水,輕輕按壓敷著眼下。


    又用脂粉,遮住眼下的烏青。


    做完這些後,他才對喜雨說:“去見春公子。”


    “什麽?”


    喜雨以為聽錯了。


    上迴少爺出府,就是為了去見春公子。


    這才見過沒幾天,又要出府去見他?


    那個春公子有多大魅力,讓少爺這麽念念不忘的!


    “少爺,姑爺這才剛迴府,你又要去見那個春公子?


    你忘記了,上次就是你去見他迴來,府裏那兩個婆子,誣陷你,害得你差點……”


    季白轉身對她嗬嗬一笑:“不是,春公子今日在府上。”


    “你剛才見到的那位俊秀儒生,就是他。”


    喜雨驚訝輕唿出聲:“啊?”


    “可是,今天來府上拜訪的,不是叫張什麽的麽。”


    “就是他,張行安是他原名,春公子是他在梨園行當的藝名。”


    原來如此。


    怪不得剛才少爺一聽到自己說的話,就焦急興奮起來。


    喜雨有些擔心:“少爺,你這樣去,是不是不大好?”


    季白卻認為機會難得:“春公子本來就很難請,更別說見他。上迴差點就沒見成。”


    現在,人到了府上,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喜雨說出自己的擔憂:“少爺,你是不是忘記了,上迴你出府見他,是換迴的男兒身。”


    季白渾身一滯。


    幸好喜雨提醒他,不然他差點壞事。


    上次拜訪,是以他原本的身份。


    現在,他的身份是姐姐季清。


    想了想,他還是舍不得這次好機會。


    “不打緊,其實我上次已經告訴他,蕭少將軍的夫人便是我的嫡姐。


    現在,我就以姐姐的身份去見他,想來他也分不清。”


    季白想,春公子就見過他一麵。


    肯定分不清現在女裝的他,和那日男裝的他。


    喜雨見他執意如此,隻好提醒:“少爺你小心些,多多注意。”


    “嗯。”


    季白將玉鐲子戴上,轉身準備前去。


    “少爺。”


    喜雨拿著那條老夫人送的珊瑚墜鏈,“往日你在府裏,天天都戴這條項鏈,自前幾日紮小人詛咒和羅帕一事後,你就沒有戴。”


    喜雨想問他,今天還要不要戴上。


    畢竟,昨晚姑爺迴來了。


    他肯定是希望家宅安寧,不想看到府中家眷不和。


    季白盯著那條鏈子,想想今日有外人在,且蕭天燼這幾日肯定也會耳聞前幾日的事。


    自己若不戴上,令別人以為他對老夫人有意見!


    他心裏對蕭老夫人當然有意見。


    但現在是籠絡夫君心的時候,他不願落人口實。


    季白將珊瑚香囊戴在身上後,沒有直接去前廳,而是悄悄走到附近。


    離前廳不是很遠,隻要稍微留意,便能瞧見他身影。


    他裝作若無其事,在前廳附近慢慢轉悠。


    抬眼的功夫,瞧到陸青微身邊的丫鬟綠梅,正迎麵走來。


    “見過少夫人。”


    綠梅對他很是客氣,對他福了福身。


    “嗯。”季白本來對陸青微印象非常不好,見到她身邊的丫鬟,自然也不大有好臉色。


    他甚至懷疑前幾日的詛咒事件,有陸青微的參與。


    季白抱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態度,綠梅對他客氣,他自然也不會為難別人。


    他側開身,準備讓綠梅先行。


    綠梅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小聲道:


    “少夫人,我家小姐有時耳根子軟,偶爾會衝動,那日的事,她是想替你證明清白。”


    季白有些驚訝。


    他看著綠梅小心翼翼的態度,又瞧到她眼中的真誠。


    聽她說話不似做假。


    可季白並不信,陸青微真的會好心,要幫他證明清白。


    他不言其他,隻淡淡一笑:“綠梅姑娘對你家小姐真是忠心,有你,是她的福氣。”


    綠梅擰了擰眉,張張嘴,欲言又止。


    陸青微嫉妒少夫人是真,陷害她也是真。


    自己剛才說的那番話,完全是希望,以後少夫人能放表小姐一馬。


    她更希望,表小姐可以迷途知返。


    不然她真怕以後會沒個好下場。


    少將軍對少夫人的寵愛,外人不清楚,她觀察得仔細。


    不說少將軍每日早起去摘桃茶枝,就說少夫人今天戴的玉鐲,還有她身上塗的香蜜,都是罕見的好東西。


    就連少將軍出公差在外,也會貼心地派人在府裏保護著少夫人。


    這樣的感情太讓人羨慕。


    表小姐恨少夫人奪走屬於她的寵愛。


    可少將軍以前,對她隻是屬於親人間的客氣,哪裏有愛!


    “綠梅姑娘?”


    見她發呆,季白出言提醒。


    因著他對陸青微印象不好,連帶著她身邊人,都會特別留心。


    生怕,又有什麽陰謀針對他。


    “對不起少夫人,是奴婢失態了,奴婢這就告辭。”


    季白望著綠梅匆匆離去的背影,深覺奇怪。


    哪裏奇怪,他一時也說不上來。


    *


    前廳裏,蕭老將軍對著春公子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幾番。


    最後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眨眼,你已經這麽大了。”


    蕭老將軍迴憶當年,他抱著隻有兩歲的春公子,匆匆前往山北。


    轉眼間,當年那個如小豆丁似的幼兒,已是而立之年。


    蕭老將軍一邊感歎時光飛逝,一邊給春公子介紹自己的兒子。


    “天燼與景之,他們一個比你小七歲,一個比你小十一歲。”


    春公子與蕭景之打了個招唿,算是見過麵了。


    視線移到蕭天燼這裏,他特意仔細瞧了一會。


    而後嗬嗬一笑:


    “蕭叔剛才感歎時光易逝,我還沒覺著,現在看到大公子,倒覺得,人生真是如白駒過隙。”


    蕭天燼前幾日去山北,知道爹托他看望的人,就是眼前的春公子張行安。


    印象中,他似乎見過這個人。


    具體什麽時候,他想不起來。


    聽到剛才春公子說的話,他隱約又浮現出一點印象。


    “你小的時候,見過我的,忘記了嗎?”


    春公子眸如辰星,英俊寧靜,給人的印象特別溫和有禮。


    他品了口茶,修長手指端著茶杯。


    言談間,帶著微微笑意,恰如春日暖陽,又如帶著溫度的清風。


    就連他坐著的姿態都優雅。


    一舉一動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連蕭景之都覺得好看,悅目養眼,甚至不自覺地拿他同季白相比。


    他覺得季白是三千桃花,爛漫美麗俊雅。


    春公子,就如天上月,皎皎清麗,熠熠生輝。


    蕭景之認為兩人不相上下。


    前幾日三人去見春公子,隻有季白進去。


    他同慕容摘星在外守候,對於春公子的傳言,他本來以為是個傲慢固執之人。


    今日一見,蕭景之對他的看法,大大改觀。


    對他閉門拒客的行為,也持理解態度。


    這樣的人,確實更適合清靜不被打擾的生活。


    蕭景之越看春公子,越覺得該讓慕容摘星也來看看。


    想必七皇子看過真人尊容後,他那態度也會有所變化。


    春公子對蕭景之的打量不以為然,他視線多停留在蕭天燼的身上。


    “記得那時,大公子你約七八歲,咱們見過一麵。”


    蕭天燼對他的 話,並不在意。


    他確實對春公子沒什麽印象。


    春公子見蕭天燼沉默不語,頗有興致提起過往:“在北山,估計是很久以前的事,你確實不記得。”


    北山?前幾日去拜訪的地方。


    蕭天燼的記憶中,在北山,他隻記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


    現在,那孩子成了他夫人。


    春公子?他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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