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們計劃開繡房以來,就假設過各種會出現的問題。雖然這次有驚無險,以後還是要多長幾個心眼子,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出了這一次的事情,就更加堅定了她們幾個要跟著慕卿安習武的決心。


    以前也許是一時興起說著玩兒,但現在,卻是實實在在的想要學了。


    因為她們總不能每一次都等著慕卿安來救。


    好在她們幾個也是說到做到的人,自從上一次說了要學武起,她們便每日晨起都開始紮馬步,堅持了這麽些日子,已經能穩穩當當的站上半個時辰了!


    從前多走兩步都費勁,但如今,跑起來都沒有問題。


    她們的家人如今也想通了,不再阻止她們出門,不再幹涉她們與誰交好。


    在這個女子寸步難行的時代,她們的家人能夠做到這樣,真的很難能可貴了。


    從前,張溪遠對這個原配所出的女兒不甚上心,自從知道她每日早出晚歸,在與好姐妹們折騰了一個繡房之後,心裏的愧疚便一日多過一日。


    家裏不愁吃穿,可她寧願自己去外頭折騰,也不願意伸手向家裏要銀子花。


    他悄悄去問了賬房才知道,原來周氏經常有意無意克扣她的月例銀子。管家也曾悄悄告訴過他,寒冬臘月的,大小姐房裏連炭火都沒有。


    一家人吃飯時,總不見她的身影,開始他覺得是菱歌不懂事,故意給他添堵,但事實是,每次她一來,周氏便陰陽怪氣說些有的沒得,惹得他總是訓斥這個女兒,久而久之,她就不願意再與她們同桌而食了。


    今日,他在書房裏練字,久久無法平靜下來,便想著出門走走,誰知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張菱歌住的院子。


    比起周氏的一雙兒女住的院子,她這個正經原配嫡出小姐住的院子,顯得十分簡陋。


    院門上的漆東掉一塊西掉一塊,門上的鎖都生了鏽跡。


    院子裏頭的那株臘梅倒是被她打理得很好,這春日裏,枝頭還掛著許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張溪遠站在院子裏,抬著頭,看著那熱鬧的枝頭,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菱歌的丫鬟百合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候著,不知道怎麽的,她們家老爺突然就來了小姐的院子,自從夫人過世之後,他從未踏足過小姐的院子。


    小姐能長這麽大,都是靠著夫人以前的陪嫁侍女悉心照顧。


    “小姐何時會迴來?”


    他突然開口。


    百合低著頭迴答,“往日這時候便迴來了,今日許是繡房裏有事情耽擱了……”


    他聽了以後,倒沒有什麽反應,隻是心底還是覺得,一個姑娘家,這麽晚了還不迴府,不是很妥當。


    剛走到臘梅樹下的石凳前坐下,張菱歌便迴來了。


    父女倆雙雙抬眸,視線正好對上。


    皆是一愣。


    張溪遠張口就想說一個姑娘家這麽晚迴來像什麽樣子,但發現自己的語氣或許不對及時住了口,換了一種口吻,“吃晚飯了嗎?”


    張菱歌都做好了挨罵的準備,他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她還不知道如何招架。


    “吃,吃了……”


    “繡房裏,很忙嗎?忙到現在?”


    張菱歌抬腳走了進來,“今日璃君過府給客人量尺寸,出了些事情,所以耽擱了。”


    “是什麽樣的事情?要緊嗎?可需要為父做些什麽?”


    哈?


    他突然這麽關心她,她真的有些不習慣。


    “父親,您特意過來,是有什麽吩咐嗎?給我找好夫家了?選好日子了嗎?”


    張溪遠暗暗吸了一口氣,原來他們從前,是這樣交流的,難怪菱歌與他離心,對他敬而遠之,從不主動多話。


    “你別誤會,我,並不是來逼你嫁人的。你既喜歡做生意,那你便去做,想與誰交好,便去交好,為父日後,不再幹涉便是了……”


    他都這樣說了,張菱歌也不能一點麵子都不給,“那我便多謝父親體恤了。”


    “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麵不比家裏,遇到什麽事解決不了的,就跟父親說。不管怎麽說,我總是你的父親,我不會害你。”


    張菱歌覺得眼睛有些熱,她將頭偏向一邊,沒有說話。


    被冷落了這麽多年,不可能一點也不委屈的。


    不可能他莫名其妙到這兒來,說兩句溫暖的話,就能將那些過往全部抹殺掉的。


    這些年,她沒了娘,又相當於沒有了爹。


    若不是母親留下的人忠心耿耿,她隻怕也早就跟著去了,哪裏還能有今日?不過她仍然感謝她父親給了她生命,讓她來到這世上,認識了一幫誌同道合的好姐妹。


    如果她注定享受不到來自於父母的溫暖,那麽,能與好姐妹共同努力,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是很好的。


    “這些呢,是為父這些年積攢的一些體己。為父的俸祿呢,不算高,要養著整座府邸,雖不至於捉襟見肘吧,但總歸是虧欠了你。日後你若生活上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與父親說……”


    他從袖子裏,取出了一枚灰色的荷包,裏麵鼓鼓囊囊的,有銀票,也有碎銀子。


    塞到張菱歌的手裏。


    張菱歌愣住了。


    “怎麽?你嫌少啊?”他貌似有些急了,以為他下一刻就要罵她,沒想到他卻道,“那你等我再攢攢的!攢多了,再拿給你!”


    張菱歌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癟就哭了出來。


    “你別哭啊……”張溪遠慌了。


    “父親知道這麽些年委屈了你,你娘早早就走了,為父娶了續弦,對你總是責備冷落,為父知道錯了,你想要為父怎麽補償你,你盡管說!為父能做到的,盡量去做,好不好?”


    張菱歌趴在桌子上越哭越兇。


    張溪遠手忙腳亂,對著百合招手,“快快,快哄哄你家小姐!把眼睛哭腫了明日怎麽出去見人呢?”


    這話管用,張菱歌馬上就不哭了。


    把那荷包又塞迴了張溪遠的手裏,“我不要銀子,我就想父親以後,不要一見我,就對我橫眉豎眼的。”


    張溪遠立馬答應,“好!我保證不對你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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