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眼的時間是很短的, 過了幾個小時效果就散了。然而晚上發生的事情還曆曆在目。他們生怕自己醒過來, 又在一個完全隔離的地方,或者身邊躺著的人,已經換了一個內核。


    直到天亮,太陽熾熱的陽光從頭頂照下,將全身溫熱起來, 才給他們一種難言的安全感。困意襲來,一群人昏昏欲睡。


    君橫本來打算今天迴原先的樹林,把丟失的那幾個生魂給引迴來。結果隊伍全員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樣, 隻能耽誤半天,早上用來休息。中午才開始趕路。


    那幾位幸存的貴族青年大約是領悟了生命的真諦, 打死也不願意跟他們同行。半路到了一個小鎮, 將他們放下去,約好了等接完人再來找他們。


    其餘的魔法師們蠢蠢欲動, 百般不舍,但最後還是跟著他們一起出城。畢竟接下這個委托的是他們,拿傭金的也是他們。君橫和蘭斯頓隻是友情借車而已,願意替他們跑一趟已經是給了很大的麵子。


    入夜以後, 街上的人少了, 亡靈法師的魔力在黑夜掩護下不會那麽明顯。於是君橫讓亞哈上前開路, 順便偵查路況。


    黑色的魔力打頭, 可以震懾附近遊蕩的亡靈,走夜路不怕遇鬼,給了後方的魔法師們莫大的心裏安慰。


    亞哈索性就解放自我, 帶著君橫飛,蘭斯頓帶著師兄飛,馬車用來空跑,隊伍的速度頓時加快了不少。


    魔法師們相當糾結,他們摸著自己的法杖,略帶一絲心酸道:“我們……我們是第一次從亡靈法師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還是被聽見了。亞哈迴頭輕笑,可惜他們看不見。


    “您是怎麽做到役使亡靈法師的?”一位魔法師抓著君橫問,“天呐我隻見過役使亡靈的亡靈法師,卻從來沒見過有本事役使亡靈法師的魔法師!您不害怕他背叛您嗎?”


    君橫說:“不怕。”


    因為他是自由的!


    她這樣說半句藏半句的樣子,顯得相當高深莫測,成功將他們唬住了。


    魔法師們敬佩點頭。


    在臨近午夜的時候,隊伍終於到了先前露營的地方。君橫隨手點出幾個人,讓他們留在馬車旁邊看守,由幾位來過的魔法師在前麵帶路,去找他們之前冒險的時候,被迷陣困住的地方。


    後麵還跟了一串他們看不見的亡靈,被君橫用繩子綁著,牽在手裏。


    生魂和肉身之間的感應還是很強烈的,雖然他們已經分離了將近兩天。


    君橫抓緊時間,讓那幾個野鬼上身的家夥走在前麵。


    他們手裏捧著剛從小鎮裏買迴來的泥罐子,君橫往裏麵加了易燃又多煙的草木,還有沾著他們血跡的白紙,加上一遝金紙,跟三張定心符。左手起火,將裏麵的東西點燃,又對著火焰念誦搜魂咒,然後退開兩步。


    白煙冉冉升起,明明林中還有細風,它們卻筆直朝上。十一個罐子裏的煙霧全部升到半空,辨認完方向之後,整齊地攏在了一起,朝著跟風相反的方向飄去。


    其餘魔法師看呆了眼,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那幾個野鬼也是新奇跳腳,嗷嗷叫喚。


    君橫拍了下旁邊的人:“別亂跳!別把裏麵的東西給灑了!”


    那野鬼還是很興奮,走路都是踮著腳尖。


    眾人循著煙氣的指引一路過去。


    這片森林並不大,樹木也不茂密,隻是一旦天黑,陽氣減弱,森林各處就出現詭異的鬼打牆,白煙都走不動了,重新變得筆直向上。君橫按照先前的方法施放靈力,進行破陣,繼續追蹤。


    幸運的是,那幾個生魂在離體後,或許是因為害怕,一直留在這片森林。即使天亮迷陣消失,他們也沒有離開。


    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成功找到了那幾個脫離群眾,正在抱頭痛哭的生魂。


    生魂們發現周圍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大批人,以及一大批鬼,兩天神經兮兮的經曆,給他們帶來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再一看,為首的竟然就是“自己”,而那個“自己”正歪著腦袋,得意地對他微笑,一瞬間要精神崩潰,也忘了去看其他人。


    “我!是我!這應該是我才對!”


    他們激烈地用手拚命比劃:“把我的身體還給我!這是我的!你們這群混蛋!”


    “啊!格雷先生!你們是不是來救我們的?”


    十一隻鬼嚎啕大哭:“是我!那個明明是我!”


    君橫從後麵走出來,拎著一張符對準十一人的腦袋一陣敲,將那群野鬼震出身體。


    那幾個生魂怔在原地,望著撲在地上的肉身不知所措。


    君橫說:“還不迴去?”


    他們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迴到自己身體。


    離開肉身太久,他們又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兩天時間足夠將他們生氣消散大半。所以魂魄一迴身,幾人隻覺得頭暈目眩,偏過頭就是一陣猛吐。


    公會裏的魔法師們上前,拍著他們的背給他們順氣遞水。幾人才發現來的是自己的同伴,全是熟悉的麵孔。


    “你們真的來救我們了!”貴族青年握著他的手,說話顛三倒四,口齒不清。他靠在身後人的懷裏,一出口眼淚狂流:“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這邊的亡靈太壞了,白天欺負我們晚上嚇唬我們,我從來沒遇見過這樣可怕的事情……太可怕了真的!”


    那人不敢邀功,抬手指明道:“這次是多虧了君橫閣下,是因為她我們才能找到您的。”


    貴族青年又看向君橫,朦朧中覺得視線裏的這個人都是帶著聖光的。


    君橫好笑問:“還冒險嗎?”


    青年瘋狂搖頭:“不!再也不!以前的我會那麽大膽,都是因為我太過愚蠢!”


    十一人哭得毫無形象。


    等他們哭夠了,擦了擦臉,迫不及待道:“我們……快走吧。”


    君橫把定心符燒了,混在水裏,讓他們喝下去,說道:“今天晚上還要留在這裏。”


    “什麽?!”貴族青年用盡力氣喊了一聲,又不敢忤逆君橫,朝她伸出手可憐道:“求求你了,馬上帶我們走吧。我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裏了。”


    君橫:“你們現在走不了,需要休息,否則很容易被亡靈上身。這次就沒這麽簡單了。而且你確定沒人跟著我們嗎?”


    幾人立馬噤聲。


    鬼上身才是更可怕的,他們現在魂體那麽虛弱,上身以後,惡鬼可以輕易扼殺他們的存在,強占身體主動權。到時候迴天乏術。


    師兄正在指導著君橫畫符,兩人準備在周圍布一個防禦的法陣,宣布天亮之前,原地休整。


    貴族青年加文小聲問道:“是……是有亡靈法師嗎?”


    君橫存心嚇他:“不一定。”


    加文:“所以亡靈法師想要做什麽?替代我們,然後去統領大陸?真應該將他們都燒死!”


    一魔法師立即捂住他的嘴:“別……別說了!”


    隊伍就有一個呢!


    君橫說:“替代不了你們的,就算冒頂你們的肉身,最多也隻能活個一年。用別的方法保養固魂,也隻能多撐幾年。而且如果出現什麽意外,或者生一場病,那就怎麽都恢複不過來了。”


    加文越發悲傷了:“搶走我的身體,還不好好珍惜。”


    蘭斯頓湊到君橫身邊,看著後麵一排的野鬼,說道:“是不是可以讓索恩送他們離開了?”


    他對傳說中的聖歌特別感興趣。


    “還沒有。先讓他們去找那個傳說中的山洞。”君橫說,“我沒有羅盤,無法探測到這邊風水磁場的變化,可亡靈不一樣,對這一類的力量相當敏感。而且他們以前見過,應該很容易找到。”


    君橫抖了抖手裏的繩子,對著一眾野鬼警告道:“別想騙我啊。”


    眾鬼不屑一顧:“騙你做什麽?你別忘了你答應我們的事情,我們要吃好吃的東西!”


    “還有我的衣服!”


    君橫點頭:“行行行。”


    照師兄來推斷,如果真的法器,估計很了不得,活人不能隨便靠近,陽氣會散。於是由亞哈和君橫,跟著小鬼去找。


    這一片的氣都被君橫先前給攪亂了,野鬼們帶路,朝前麵走了一段,才感應出來。


    “哎呀,就在這附近。”


    “他過來了他過來了!”


    君橫驚疑。難道是他們動靜太大,被對方察覺,所以來看看?


    那群鬼還在爭辯:


    “是一隻狐狸!”


    “是一個山洞!”


    “明明是一根法杖!”


    君橫正在戒備,就見周遭逐漸發黑,似乎有烏雲籠罩在他們頭頂,連原本黯淡的月色也給遮了一幹二淨。


    野鬼興奮道:“看!山洞山洞!”


    “什麽山洞?”君橫說,“是陰氣!”


    那陰氣相當濃厚,幾乎堆疊成一座小山,將他們蓋在了其中。遠處看來,應該很像黑漆漆的洞口。


    真是好厲害的法器,難怪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君橫點了一張火符,照亮周圍的景色。


    在符光照耀中,有一道神秘黑影,不時從他們視線裏一閃而逝。


    亞哈在旁邊動來動去,跺腳甩手。


    君橫扭頭按向他的肩膀:“你怎麽了?”立馬感覺一股刺骨的冰涼,從手掌傳了過來。兩人驚詫對視,連實體都快有了?!


    那黑影似乎很好奇眼前的這個人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在自己的周圍還能保持原樣,於是又朝他們靠近了一點。


    君橫疑道:“是狐狸還是人?我看見有尾巴。”


    亞哈說:“是魔獸!”


    君橫捏著手裏的符道:“魔獸吃符籙嗎?”


    “可以用魔法。”亞哈說,“我現在身上的魔力都快漲滿了,正好試試。”


    亞哈舉起雙手,高聲吟唱,他們周圍立馬交錯地升起數十道兩米高的土牆。


    那黑影猝不及防撞了上去,發出一聲尖叫。


    更淒厲的尖叫來自他們的側麵:“啊——!亡靈法師——!”


    “……”君橫起了身雞皮疙瘩,“這大喜大悲的,魂又要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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