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四十五分, 簡墨一行終於在車出發前到達了梅西火車站。


    “你們就送到這裏吧。我和肯特安全到達的時候會給你們訊息的。”艾達向史蒂芬告別, “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給予的幫助,我會想念你們的。”


    “夥伴之間不用講感謝的話。”史蒂芬抱了抱艾達, 鄭重道,“說不定我也會有向你的求援的一天。”他看一眼不遠處正在換火車票的簡墨, “這個布萊克不是簡單的人物。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奸細,但是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傾向我們的。雖然不至於與他翻臉, 但是你們也要小心提防。歐盟調查局的人可是非常狡猾的。”


    說著拍了拍肯特的肩膀:“保重。”然後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後者震驚地看了一眼史蒂芬,又馬上看向簡墨, 沒發現什麽異樣才收迴目光。


    “史蒂芬, 你這麽做,過了!”肯特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怒氣。


    “肯特,你們相信他,我卻不相信。他身上疑點太多。”史蒂芬對肯特的色變並不以為意。他早就料到漢森兄妹會反對他的做法, 所以才暗中做出安排。隻要能夠達到目的,他並不介意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更何況他並沒有下死手,這已經是看漢森兄妹的麵子上。


    簡墨等待著窗口裏的人審核他的身份證、出入證明,不知道是不是排隊的時間有點長,他感覺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身後有人拍了他一下:“喂,快點, 喊你半天了。”


    簡墨猛然清醒,發現車票已經和其他證件一起放在台麵上了,連忙拿在手中, 向身後人道了一聲抱歉。


    心裏對自己的晃神才升起些詫異和警惕,一轉身,一陣輕微的暈眩感又向他襲來。困意仿佛恭候已久,迫不及待想要占領他的意識了。


    這不對勁。他才起床不到六個小時,就算是快到午睡的時間,困意也絕不會來得這樣迅猛。難道自己是中了別人的招?


    簡墨強忍住來自身體本能的想要閉上眼睛的**,試圖再走幾步,卻感覺腳下如踏雲端,身體幾乎維持不住平衡。他連忙改變找個穩妥的地方再休息的想法,勉強支撐自己挪到一根巨大的立柱邊,靠著柱身稍稍喘息。


    閉上眼睛,他探查著:星海中自由靈子並沒有異常的波動。


    是他現在狀態不佳感受不到,還是有別的原因?努力平靜了一下心緒,簡墨再次細細體會。


    一分鍾後,他依舊一無所獲。


    莫非與異能無關?是自己被人算計著中了什麽迷藥或者吃了不該吃的嗎?


    簡墨靠著柱子,盡力維持著大腦的清醒,搜索最近發生過的可疑之處: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今天早上的早餐和艾達遞給他的一杯豆漿。


    是這個嗎?


    不,應該不是。這對漢森兄妹沒有好處。但如果不是他們,那麽,值得懷疑的對象是——簡墨睜開眼睛,費力地抬起頭,向史蒂芬的方向看去。


    逐漸模糊的視線中,艾達四人身邊此刻緊貼著幾個穿著車站安保製服的家夥……這是被歐盟調查局的人盯上了?


    他心頓時沉了下去,情況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預計。比起史蒂芬的算計,歐盟調查局貼上這個事實更讓他覺得不妙。


    莫非是昨天攻擊史蒂芬他們的人再次追蹤過來了?可這個反貴族組織骨幹看起來不是那麽大意粗心的人。如果不是對這次會麵的安全性有十足的把握,對方肯定不會冒著被捕的風險,隻為見自己一麵。


    停!打住!


    現在研究這些原委沒有意義。艾達他們已經被盯住了,自己狀態又越來越糟糕。既然無法馬上救援,那就應該立刻從這裏離開才是當務之急!


    簡墨勉強側過身,一手扶著柱子,向四周打量逃跑的路線:人來人往的車站大廳此刻在他的視野裏化作無數五顏六色的移動色塊,在他身邊來迴穿梭;耳中人們或高或低、時遠時近的聲音在揉成了一團後,慢慢離他遠去……


    好像,簡墨的意識模糊地想,好像來不及了。


    不,等一等,再給他一點時間,隻要一點點,一點點……


    兩雙強有力的手猛然從背後伸來,毫不客氣地將他的雙臂死死抓住,然後將他整個人按到柱子上貼著。下巴磕上瓷磚的痛意還沒傳遞到大腦,手銬被快速銬上的聲音已經響起。


    簡墨耳邊很近的地方傳來惡意的嘲弄:“布萊克先生,你涉嫌……”


    這腔調,莫名的熟悉,和大衛死的那天聽到的仿佛。隻是後麵的話,再也聽不清了。


    安德烈看著車站監控器上的布萊克,心中冷笑:阿曼達跟誰吃飯不好,偏跟布萊克一起吃飯;夜鷹的死雖然沒有證據,但十有**也是布萊克造成的;還有漢森兄妹,哪裏不好逃,偏逃到布萊克打工的餐館門口被救了下來;局長乘車,布萊克也在同一地點乘車。這邊剛出事,那邊艾達的手下越了獄——對,這些事情都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是布萊克動的手,但這隻能說明他夠狡猾,而不能說明他無辜。自己不過是出其不意殺了個迴馬槍,不就抓了他一個現行,與板上釘釘的反貴族分子漢森兄妹走到一起,自己就不信這次定不了他的罪名!


    他拿起電話:“對這五個人加緊審訊,尤其是那個亞裔。今天之內就要有結果。”


    電話那邊似猶豫了一下,迴答道:“其他四人還好說。那個亞裔似乎被人下了藥,從被抓開始就昏睡。”


    “想辦法弄醒他!一個小伎倆就難住你們了?”安德烈嘴角的線條冷硬,“如果你們十二區的審訊員不行,我就調十六區的人來協助,如何?”


    簡墨在一陣強烈的心髒收縮後恢複了一些意識。這陣收縮近乎抽搐,就像有人用手在他的胸膛裏蠻橫地攪動,讓他感到快要窒息般痛苦。昏沉沉的感覺依舊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一樣壓在他的頭頂,沒有丁點散去的意思,但求生的強烈**還是讓他掙紮著睜開眼睛。


    ——這是在哪?


    周圍的光時而刺眼,時而昏暗。有一個,或者是幾個人影在他麵前晃動,但無法看清。


    簡墨下意識想動一下四肢,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


    ——他這是被綁住了,還是身體不受控製了?


    耳邊傳來了一陣悶悶的聲響,簡墨試圖辨別那聲音的來源,但沒等他辨別清楚,心口又一陣難以忍受的攪動傳來,讓他再度品嚐了一次窒息的感覺。


    這段窒息雖然讓他無比難受,但卻讓他的五感恢複了一些。起碼他現在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因為無力正在微微顫抖,身體下麵是一個冰冷堅硬的台子上,而四肢被可能是金屬鏈之類的東西綁縛著。


    空氣中還隱隱浮動著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他感覺更加不舒服。


    自己這是落到敵人手裏了?


    還沒問訊就直接上刑,這是完全不給他留活路的搞法?他還以為不管是誰抓住他,起碼要讓在他麵前好好耀武揚威一番再讓他去死呢。


    隻要有這一道程序,他就能想到方法自救。但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按常規套路來,真是失策。這也怪他太自負了,以為自己既能搞死貴族又能殺死異級就等於有了一重保險。殊不知,一個普通人一劑迷藥就可以把他送進地獄。


    簡墨眼前一片混亂,隻得開啟辨魂師的能力觀察周圍:星海中自由靈子都在波動。波動的幅度不大,但規律一致。簡墨思維遲緩地想,對這麽大一片地方長時間使用的單一異能,應該是異能禁區吧。


    艾達四人的魂力波動、魂晶都在,隻不過各自分散,想必正被隔離審訊。他自己的附近有兩個原人,應該是他的審訊員。


    要不要從這兩個審訊員身上想點辦法呢?


    366審訊室


    “怎麽辦?他身體裏的麻醉藥效用還沒有結束,不到時間根本清醒不了。”紅頭發的青年審訊員發愁地對同事說,“那個該死的十六區督察非要今天問出結果。先不說這人的嘴巴緊不緊,也要給我們的手段能用上的機會啊。”


    “人不醒的話,設計的再精巧的問話,再隱秘的心理陷阱都行不通。”黑發的中年審訊員脫下帶著血色的手套,在一邊的水池裏慢條斯理地清洗著自己的手掌,“疼痛手段也基本不起作用。我看現在就是把這人弄上屍檢台全身解剖一次,都不會有什麽反應。”


    “那怎麽辦?如果真像那混蛋說的那樣等十六區的人來,我們的臉豈不是丟光了?”


    “等十六區的人來,這小子也差不多醒了。”中年審訊員擦幹淨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反正沒有別的辦法,就不用再糾結了。把這小子丟到水牢去。折騰了六個小時,我們先去吃頓飯再說。”


    黑發的中年審訊員在門口等了好一會,紅頭發的青年審訊員才出來。


    “怎麽這麽慢?那小子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隻是有些擔心我們就這麽走了——”


    “放心吧,要是上司怪罪下來,我兜著。”黑發中年審訊員一副老練的模樣,拍了拍有些忐忑的青年審訊員肩膀,一把把他拉出大門。


    “兩個混蛋,居然玩忽職守!”安德烈打了個電話迴來,發現簡墨的兩名審訊員溜號了。


    其實在審訊開始半小時後拿到布萊克的血檢結果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肯定問不出來什麽。但是一直心理憋著火的他就是連半天的時間都等不及,想給這個耍得他們團團轉的小子一個狠狠的教訓。


    怒氣衝衝的安德烈給十二區分局打了一個電話,得到的迴答是審訊員吃飯去了。他正欲發作,那邊人的語調也變得冰冷而客氣:“……我知道您對這個人口供的重視,所以即便血檢結果明擺著不適合審訊,也安排了兩名審訊員嚐試一下。您從監控裏也看到了,我們的手段不是使不上就是基本沒效果,再試下去也是沒有意義的……您不用拿十六區十二區什麽的來激將我。如果有與眾不同的好手段歡迎您親自來試,我在這裏恭候您的大駕。如果沒有的話請不要對我的人胡亂指責,免得讓人覺得您很業餘。”


    電話掛斷了。


    安德烈甩了電話,暴跳如雷。但是他即便再生氣,理智上也清楚對方說的是實話,深唿吸了十幾次後,終於平靜了一些。


    “約翰少爺,您難道不願意向我介紹一下布萊克的真實身份?”道格拉斯苦笑著,“我們好歹算是同命相憐。”


    那天從辦公室離開的時候,道格拉斯還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是當他去到實驗室,懷特問起布萊克是不是見到約翰,他突然就發現自己無法說出一些他原本想表達出來的內容。


    剛開始他沒有想到是與布萊克相關,隻是以為自己中了異級的什麽招數。但一段時間後,道格拉斯就發現,他不能隨便提及的人隻有布萊克。


    再迴想一下最近幾天的經曆,他哪裏猜不出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格林大師既然猜到一些,又何必問我?你問我,我也沒法說啊。”約翰已經有些適應這種狀態,好在他家與簡墨的交集不大,他倒沒有覺得太辛苦。


    “但是我可以與你討論他。”道格拉斯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麽漏洞,“我與別人無法討論布萊克。”


    “那是因為你說的都是你我都知道的事情,不存在泄密。”約翰有些鄙視地看了一眼道格拉斯,“但那些我知道你卻不知道的事情,我是說不出來的。”


    道格拉斯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我也預料到了。昨天晚上我把研究所裏凡是有布萊克的監控都銷毀了——我其實根本沒打算這麽做。但是昨天傍晚,我忽然想到監控中有布萊克這個事情,腦子就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個念頭,然後就馬不停蹄地去做了。做完了我還仔細檢查了兩次,生怕有遺漏。”


    道格拉斯迴想起這兩日自己的舉動,真可以用鬼使神差來形容。


    “好了。反正他已經走了,以後不會再有什麽了。”約翰心有戚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隻當他這個人不存在吧。”


    道格拉斯望著天花板,長長歎了一口氣,甩了甩腦袋。


    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格林副所長,客人的飛機已經起飛。預計二十個小時後到達梅西……是的,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接機的人員。對方領隊的名片我發給您。”


    “萬千,泛亞第二造紙研究所所長高級助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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