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過後,整座京港都被裹上了一層耀眼的銀白。


    茫茫雪色覆蓋了鱗次櫛比的高樓,給這些鋼鐵巨獸披上了一層潔白溫柔的盛裝,街道兩旁的樹木也被雪花點綴,枝條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掛。雖剛至清晨,馬路上的積雪卻早已被清掃幹淨,車輛和行人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腳印。


    雪後的繁華都市,少了一份喧囂,多了一份寧靜和美麗。


    京港市中心的心髒地帶,坐落著一個由舊廠址改造的錄音棚。這個錄音棚的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然而內裏的一應陳設卻都是業內公認的一等一。


    緊閉的隔音空間內,燈光昏暗,一道清俊修長的身影安靜矗立在樂譜前。


    四周的空氣異常安靜,隻有細微的唿吸聲和偶爾的設備調試聲。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吉他琴弦,如同與音樂進行著一場親密的對話。隨著錄音師隔著透明窗戶給出一個手勢,他便緩慢閉上了雙眼,薄唇微啟,沙啞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從唇齒內溢出,低唱起來。


    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力量,仿佛要衝破這小小的空間,震撼整個世界。


    隨著歌曲的進行,他的情感愈發投入,歌聲如同一股洪流,在錄音棚內迴蕩。他的表情時而深情,時而激昂,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被精準地捕捉在那密密麻麻的錄音設備中。


    天才歌手的演唱,總是震撼人心。


    這一刻,錄音室裏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被俞寒吸引,忘記了一切,全身心沉浸進了由這位新一代搖滾天王所構造的獨特世界……


    錄音棚外,所有人都聚精會神,錄音棚內,俞寒也唱得很投入。


    身為當今內娛名副其實的樂壇一把手,俞寒的業務能力向來出眾,僅僅一遍,這首由他自己編曲作詞的全新歌曲。


    一曲唱罷,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眼中紛紛流露出讚許和崇敬的目光。


    “好,非常的好!”就在這時,一個戴鴨舌帽蓄個性胡須的中年男子驀地開口,撫掌而歎,由衷道,“我們的電影有了俞寒老師加盟,親自為宣傳曲編曲作詞演唱,真是我們全體台前幕後人員的榮幸!”


    “陳導過譽了。”接話的是吳瀟。她一身大牌高定職業西裝,妝容精致,整個人的氣質顯得幹練而時尚。


    吳瀟對陳導的態度十分客氣,笑說:“您老人家是電影圈的泰山北鬥,這次受您邀請給您的新電影寫歌錄歌,是我們的福氣,您是不知道,接到您電話的那天晚上,我們老板高興得一整宿都沒睡著呢!”


    吳瀟說到這裏,下意識看向剛走出錄音棚的搖滾巨星,笑盈盈道:“是吧老板!”


    因為吳瀟的這茬話,包括陳導在內的錄音棚所有人,目光便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俞寒,所有人的眼神裏都寫著期盼,等待這位當今最紅火的大明星給出迴應。


    然而,數道殷切目光注視下,向來以好脾氣和溫潤性子著稱的天王今天卻有些反常。


    吳瀟話音落地後,俞寒竟連看都沒看眾人一眼,將掛在手裏的譜子往一旁的桌上一扔,轉身自顧自走人。


    吳瀟:……


    陳導:……


    錄音棚裏的所有人:……


    陳導在圈子裏的地位斐然,哪見過這麽不給麵子的後輩,看著俞寒的背影,陳導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凝固住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起來,格外不爽。


    吳瀟這會兒也尷尬得不行,連忙轉頭對陳導說好話,“不好意思啊陳導,這段時間俞寒一直在忙世界巡迴演唱會的事,經常忙到大半夜,昨天也沒怎麽休息好,估計是太累了……”


    “沒什麽。”陳導心裏對俞寒不滿,但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這個圈子自古以來就現實得很,誰紅,誰就麵子大地位高,而放眼如今的整個內娛,俞寒這個新晉天王的地位可謂是一騎絕塵無人能出其右,陳導就是心裏再不爽,也不可能真跟這小輩撕破臉。


    而且,這個俞寒也確實有傲氣的實力。


    陳導隨便擺了下手,說:“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俞寒老師。”


    “謝謝陳導的認可,期待下次合作!”吳瀟忙不迭地賠笑臉。


    好不容易應付完陳導那邊,吳瀟轉身離開了錄音棚,在偌大的場地裏轉了一大圈,最後終於在一個堆放各種淘汰設備的雜物間裏找到了俞寒。


    俞寒靠坐在一個破沙發上抽著煙,低著眸垂著頭,臉色不鹹不淡的,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看見俞寒,吳瀟立刻皺起眉頭,她轉身往周圍張望了兩眼,確定四周無人後才壓低聲音道:“我說老板,你哪根筋沒搭對?那可是陳芳國陳導,圈子裏多少人打拚一輩子,連跟他說句話的機會都撈不著,人家看得上你,專程把你請過來給他的新電影唱宣傳曲,你直接給人家甩臉色是什麽意思!”


    俞寒安靜了幾秒鍾,細長幹淨的指輕輕點了下煙灰,應道:“我沒跟他甩臉色,就是不想說話而已。”


    吳瀟聽得格外無語,說:“我說俞老板,自從在鬆海醫院電梯間偶遇了黎晚音,你整個人就不對勁,失魂落魄跟被勾了魂似的。你也一把年紀的人,凡事能不能拎清一點,人家是個有夫之婦,還是霍氏集團的大少奶奶,您老人家自己不怕死要往槍口上撞,可別連累咱們這些蝦兵蟹將啊。工作室裏一幫子人全都上有老下有小,還指望著靠你發達呢。”


    俞寒聽後輕哂,看了吳瀟一眼,說:“瀟姐什麽時候也這麽怕事了。”


    “我這不叫怕事,叫認得清形勢,識時務。”吳瀟看著俞寒,表情嚴肅幾分,沉聲說,“你太年輕,根本不知道霍齊琛的手段,不管是誰,隻要惹了霍家那位,那幾乎無一例外隻有一個結局。”


    俞寒似乎對吳瀟的這番話沒太大興趣,聽完隻是隨手掐了煙,敷衍性地隨口反問一句:“什麽結局?”


    吳瀟:“該吃吃該睡睡,洗幹淨脖子等死。”


    兩人正聊著,忽地背後一陣敲門聲響起,砰砰。


    聽見這動靜,雜物間的兩人同時轉過頭往門口看去,見是俞寒的助理陳子路。


    陳子路的表情看上去似乎鬆了一口氣。他抬手抹了把剛才一路小跑滲出來的額頭汗水,看眼吳瀟,又看了眼俞寒,口中不滿地嘀咕,“老板,瀟姐,你們倆躲在這兒說什麽悄悄話呢,害我一通好找。”


    吳瀟:“什麽事?”


    “哦。”陳子路說,“外麵來了個帥哥,說是要找老板。”


    吳瀟聞言,疑惑地皺了皺眉,“今天的行程也沒對外公布啊,怎麽會找到錄音棚來……該不會是私生粉吧。”


    陳子路搖頭:“那人看著衣冠楚楚的,不像。”


    片刻,俞寒在陳子路的帶領下重新迴到了錄音工作室的大門口,抬起頭。


    昨夜大雪剛過,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的光線稍稍有些刺眼。俞寒眯起眼睛,隻見不遠處的立燈旁站著一個青年。


    對方身著一襲筆挺西裝,渾身氣質出眾,身姿挺拔,氣質不凡,散發著一種自信和威嚴。


    看見來人,俞寒眼中不甚明顯地浮起了一絲困惑,不明此人身份和來意。


    看見俞寒,青年英俊的臉龐也霎時綻開一抹模式化的微笑。


    兩人的目光交匯,都在默默打量對方。


    幾秒後,是俞寒先開口,淡淡地問:“你好,我就是俞寒,請問有何貴幹?”


    “俞先生你好,我姓徐。”徐成文麵上的笑容一成不減,語氣客套中而又流淌著長期身處上位的疏冷,“我家老板想請您喝個茶,還請俞先生賞光。”


    俞寒不解:“你家老板是誰?”


    徐助理迴答:“霍齊琛,霍總。”


    ***


    一個小時後,俞寒頭戴鴨舌帽,麵戴墨鏡口罩,在徐成文的帶領下來到了京港南環的某個高檔vip製私人會所。


    會所內部的裝飾陳設古色古香,低調不失奢華,氣氛優雅寧靜,每處細節,無一不顯露出上流社會的貴氣與品味。


    徐成文帶著俞寒穿過寬敞的大廳,乘直達梯一直到了會所三樓。


    走廊內的整個通道都鋪滿了吸音地毯,盡頭處的壁畫上畫著十字架上的耶穌。兩人一路前行,最後在盡頭處的雅間門口停下。


    砰砰砰。徐成文抬手叩響了房門。


    屋內很快便傳出一道嗓音,音色低沉悅耳,語氣卻涼涼的,顯得不近人情:“進來。”


    徐助理應了一聲,之後便伸手推開了雅間門,請俞寒單獨入內。


    俞寒臉上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他神色淡漠而平靜,沒有多問一個字,邁開長腿自顧自走進了大門。


    雅間很大,因室內陳設不多,故而顯出一種空曠的寂寥感。


    正中位置是一個純黑色的真皮沙發,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著精致的西裝,革履鋥亮,不沾染一絲一毫的灰塵,指尖一根純白色的纖細香煙,火星明滅,正在靜靜地燃燒。


    對方身姿筆直,安靜地端坐在沙發正中,臉上沒有多餘神態和表情,極是不言不語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渾身上下也依舊散發出一種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尤其他的雙眸,眼神冷漠而深邃,直視而來,仿佛能夠穿透人的靈魂。


    雅間的布置簡約而不失奢華,牆壁上掛著幾幅藝術畫作,增添了一份高雅的氣息。微弱的燈光灑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更平添強烈的壓迫感。


    俞寒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冷峻青年,不動聲色,以視線在對方身上安靜又挑剔地打量。


    這就是霍齊琛。


    黎晚音的丈夫,名正言順擁有著黎晚音的男人。


    這個念頭冷不防從腦海裏升起來,像是尖銳的冰錐,深深刺入了俞寒的大腦。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垂在身側的兩隻手無意識收攏,握成了拳,濃睫掩映下的眸子裏也隱隱泛出一絲帶有攻擊性的敵意。


    然而,相較於俞寒這頭毫不掩飾的滿滿敵意,沙發上的男人卻顯得波瀾不驚。


    俞寒的出現沒有讓他的表情神態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化。他仍舊隻是優雅而慵懶地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須臾,霍齊琛高大的身軀略微往前傾,往茶幾上的煙灰缸裏點了下煙灰,懶洋洋地開口,道:“俞老師,久仰大名啊。”


    俞寒沒有笑意地勾了下唇,抬手卸去麵上的口罩和墨鏡,而後才道:“霍總,彼此彼此。”


    “站著說話怪累的。”霍齊琛點完煙灰,身子懶散地重新靠迴沙發上,抬起眼皮掃俞寒一眼,“俞老師不必拘謹,坐。”


    說著,霍齊琛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隨手翻起桌上一個白玉茶杯,倒了一杯茶。


    俞寒仍舊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動作。他目光落在霍齊琛身上,寒聲道:“霍總,你我都很忙,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在說些無意義的話。開門見山吧,今天你叫我來,應該不會隻是想單純請我喝一杯雨前龍井。”


    話音落地,霍齊琛倒茶的動作略微一頓。幾秒後,他把手裏的茶壺放迴桌上,嘴角微勾,竟意味不明地笑了,垂眸漫不經心地道:“你覺得,我為什麽要見你。”


    “無外乎是想從我這裏了解清楚一些事情。”俞寒很輕地挑了下眉,“霍總,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那條關於我和尊夫人的熱搜,話題裏確實有不少蹭熱度編故事的人,不過,那些言論,也不全然都是假的。”


    霍齊琛仍舊垂著眸,不言不語,自顧自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口,沒有出聲。


    “我和黎晚音十幾歲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們之間,有共同的愛好,相似的理想。我記得,在我十九歲生日那一天,她給我寫過一封很長的信,整整十頁紙,記錄著我的所有言行點滴。”說到這裏,俞寒忽然笑了一聲,似乎陷入了遙遠的迴憶,“她為了我加入合唱隊,為了我去學架子鼓,甚至為了我,磕磕絆絆還寫出了一首歌。可惜她的水平實在有限,原版沒辦法用,我就隻好幫她一起修改。不過幸好,當年我們翹了幾個晚自習改出來的歌,後來成為了我的代表作,也成為了中國風搖滾走向全球的代表性金曲,《夏潮落》。”


    “她會為了我調淩晨的鬧鍾起來搶票,會為了我排三個小時的隊買一杯網紅奶茶,甚至會為了維護我跟人打架……”


    俞寒聲音變得愈發低,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得苦澀,忽然又猛地抬起眼簾看向霍齊琛,眸中閃出一絲近乎病態的光,“霍齊琛,說真的,你應該很嫉妒我吧。”


    恰好此時,霍齊琛手裏的煙抽完了,他隨手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


    “俞寒。”突地,霍齊琛眼也不抬地開口,沒什麽語氣地說,“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可悲的地方是什麽。”


    俞寒微怔,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和惑色。


    霍齊琛這才緩慢抬起眼簾,眸光沒有任何起伏波瀾,冷冷看向俞寒,“你放任那條緋聞發酵,包括剛剛故意說那些話,都是為了挑釁我,激怒我,想逼我對你出手,封殺你打壓你,甚至是毀掉你,然後再順勢去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心。”


    霍齊琛話音落地,俞寒說一語言中心事,最卑劣羞於啟齒的心思就這樣被血淋淋鋪開在陽光之下,頓時惱羞成怒。


    “你胡說。”俞寒沉聲,“我不是這個想法。”


    霍齊琛譏諷地勾了下唇尾,散漫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就在於對自己定位不明,認不清現實。”


    俞寒用力皺眉,一時沒有聽懂霍齊琛的話是什麽意思。


    霍齊琛又淡淡地道:“今天我見你,隻是想讓你知道,你根本入不了我的眼,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俞寒像是恍然頓悟了什麽,倏地愣住。


    說完,霍齊琛便一眼不再看俞寒,徑自從沙發上站起身,邁著步子離去。走出大門前,最後丟下一句話,“別再對黎晚音存任何非分之想。她是我的。再有第二次,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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