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肖肖的話就猶如當頭一記悶錘,重重地砸在了黎晚音腦門上,令她整顆腦瓜子都嗡嗡作響。


    是的。


    盧肖肖沒有說錯。紅潮傳媒的前身的確就是俞寒個人工作室,公司旗下有且僅有俞寒一個藝人。


    也就是說,今天到公司來找她的吳瀟,是俞寒的經紀人,而那位表示看過她的短劇、欣賞她的創意,想要邀請她參與演唱會上小話劇編排的藝人……就是俞寒本人。


    黎晚音抬手扶了扶額頭,恍惚間生出一種自己猶在夢中沒睡醒的錯覺。


    盧肖肖這時已經拿著那張明信片走了過來,站到她跟前,左右看一眼,壓低聲音道:“俞寒的經紀人來找你是因為什麽事?”說到這裏,盧肖肖忽然驚叫一聲,表情也變得格外驚恐,“難道他高中的時候有什麽大黑料在你手上,他們團隊想要花高價問你買?”


    黎晚音:……


    黎晚音無語,瞥了眼盧肖肖,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們都是一個高中的,俞寒那麽好的人能有什麽黑料。”


    “也對……”盧肖肖摳了摳腦袋,“俞寒的黑料,最多也就是拒絕了太多跟他告白的班花級花校花,擊碎了太多純潔動人的少女心吧。”


    黎晚音還在思考剛才俞寒經紀人來找自己說的事情,垂著眸若有所思,沒有接盧肖肖的話。


    盧肖肖再次追問經紀人吳瀟的來意。


    黎晚音沒轍,隻好把整個事都跟好奇心爆棚的閨蜜大人稟報了一遍:“俞寒這兒不是馬上要開巡迴演唱會嗎,他說他演唱會上有一個小話劇,是送給粉絲歌迷的特別禮物,要我去幫忙編排。”


    “話劇?”盧肖肖聽得很是震驚,眼珠子都瞪大了,“他一個歌手,莫名其妙演什麽話劇,忽然想要三棲發展啊?”


    黎晚音歎氣,兩手往旁邊一攤,“我哪兒知道。”


    “那你怎麽迴話的?”盧肖肖拿手肘撞了下黎晚音,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去不去?”


    黎晚音:“我說我要跟公司這邊匯報,領導同意了我才去。”


    “你想去嗎?”盧肖肖問。


    “……沒什麽想不想吧。”黎晚音對盧肖肖說,“去參與那出話劇的編排,肯定會讓我在業內的知名度更上一層樓,也更有利於我今後短劇的發行。”


    盧肖肖聽得挑起眉,“這麽說,你是準備同意了?”


    “不確定。”黎晚音捏眉心,“讓我再琢磨琢磨。”


    “還琢磨什麽啊,當然別去。”盧肖肖勸告她,“你現在可是有夫之婦,萬一去參與話劇編排,再跟俞寒摩擦出什麽愛的火花,你不怕霍家那位醋火中燒,讓你十天下不了床?”


    黎晚音:……


    聽見那句“十天下不了床”,黎晚音腦海中瞬間又浮現出昨晚泳池裏的一幕幕,她整張白皙的臉蛋瞬間變得通紅,窘迫地斥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呀。”


    盧肖肖沒注意到黎晚音羞惱的神情,還以為她在惱自己前麵那句話,慢悠悠道,“我說錯了嗎,都說白月光的殺傷力是999,這麽多年了你都還忘不了俞寒,這要是再跟他見麵,你敢保證自己能守住自己的心,不又一次為他淪陷?”


    黎晚音動了動唇想要說話,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出來,隻能頹喪地垂下頭。


    她本來想反駁盧肖肖的,但口頭的反駁有什麽用呢?


    她和盧肖肖是多年好友,盧肖肖最了解她的性子,也最清楚她少女時期對俞寒的崇拜和迷戀,一旦真的和俞寒產生交集,她不確定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喜歡會不會死灰複燃。


    看著黎晚音這副左右為難的神傷樣,盧肖肖很輕地歎了一聲,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用老太太般語重心長的口吻,在她耳邊說道:“所以我才勸你婉拒那個經紀人,音音,做個清醒理智的人,說句公道話,在我看來,霍家那位比俞寒強太多了,為了一個俞寒出軌,不值當。”


    黎晚音哭笑不得,又有點生氣:“你會不會說話,怎麽連‘出軌’這種詞兒都出來了,我是那種人嗎!”


    盧肖肖聳肩,沒答她這句話,而是反問道:“好吧,現在我們來探討一個長久以來爭議度非常高的話題。黎晚音老師,請問你覺得精神出軌和肉體出軌,哪個更嚴重?”


    黎晚音這會兒腦子混亂的很,其實根本沒什麽心思跟盧肖肖鬼扯,敷衍地迴答:“肉體吧。”


    “錯!是一樣嚴重!”盧肖肖抬起兩隻胳膊,在自己身前比劃出一個巨型的大叉,朝黎晚音義正言辭地說,“就你對俞寒的那些心思,其實早就算精神出軌了,隻是你自己不願意或者愧於承認而已,對你老公是很不公平的。”


    黎晚音:“你這說得也太嚴重了。我隻是偶爾會想起一下俞寒,怎麽就算是精神出軌?再說了,霍齊……”


    說到這裏,她擔心自己聲量太大被人聽見,刻意將嗓子壓低了些,道,“你別對霍齊琛有霸總濾鏡行不行?他可壞了!”


    “是嗎。”盧肖肖瞥她。


    黎晚音認真點頭:“真的。”


    “我沒覺得霍家那位對你壞。”盧肖肖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說道,“我隻看到他替你解圍,收拾欺負你的小人,幫助你的事業,還願意配合你各種人前演不熟,多難得啊。”


    黎晚音被盧肖肖說得眉心微蹙,嘀咕道:“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我多對不起他一樣。”


    “你們夫妻之間的糾葛,我這個做朋友了解得不全麵,也不好說太多,我隻是希望你把控好底線,別做真正傷你們感情的事。”說著,盧肖肖抬手在黎晚音肩膀上重重一拍,“言盡於此,你自己考量吧。”


    和盧肖肖摸完魚閑聊完,黎晚音幽魂似的飄迴了辦公室,趁沒人,趴在辦公桌上發起了呆。


    思索好片刻後,她抿了抿唇,做出了決定,於是拿起手機打開短信箱,編輯信息道:不好意思吳老師,最近公司這邊事比較多,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不參與俞寒老師演唱會話劇的編排了,感謝你們的信任和認可,期待下次合作!


    編輯完,黎晚音簡單檢查了一下錯別字,確認無誤,又對照著名片上的號碼輸入進了收信人信息一欄。


    最後點下了發送鍵。


    ***


    卡秀傳媒公司大樓下,隻隔一條街之外的路邊停著一輛奔馳保姆車。這輛車的所有車窗均是防偷窺材質,隱私性極佳,人站在車外往裏看,任憑你眼力再好,也是黑漆漆一片。


    經紀人吳瀟坐在副駕駛席上,聽見手機傳來“叮叮”一聲後,她隨手打開短信箱,查看新收到的消息。


    看完所有,她很輕地挑了下眉,隨口說:“黎老師拒絕你了,說最近工作太忙拍攝任務太重,不便參與你話劇的編排,謝謝你的認可和信任。”


    後排座位區,一道修長瘦高的身影很隨意地靠坐著。


    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剛染好的銀色短發壓在帽簷底下,被壓得有些塌,底下一雙深邃桃花眼以一種很閑適的姿態閉合著,像是已經睡著。


    吳瀟話音落地,俞寒閉著的雙眼便緩慢睜了開。


    良久,他忽然勾起嘴角,挑起個帶著幾分自嘲意味的笑——沒想到有朝一日,黎晚音竟然也會拒絕他。


    不錯啊,黎晚音小同學,長大了,出息了。


    吳瀟那頭等了會兒,沒等到俞寒說話,不禁有些狐疑,轉頭看向俞寒,問:“那現在我們怎麽辦,還要我繼續去找她再說說不?”


    “不用了。”俞寒平靜地說,“別看黎晚音老師一副溫溫軟軟的樣子,脾氣強得很,她決定的事,你就算再去十次她也還是拒絕你。”


    吳瀟有點不明白,好笑道:“你之前隻說你和黎晚音是高中同學,聽你說話的語氣,好像你很熟悉她一樣。”


    俞寒頓了下,狀似思考,“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很熟。”


    吳瀟:“嗯?”


    俞寒抬起眼皮看向吳瀟,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意,問:“差一點就睡了,算熟悉嗎?”


    吳瀟:……


    吳瀟瞬間連魂都給嚇飛了,緊張地壓低聲說:“俞寒,你是當紅偶像,粉絲幾千萬,你信不信現在就有無數狗仔蹲在這輛車的附近準備偷拍你做新聞!這種話你也敢隨便說,不想在圈子裏混了?”


    俞寒無所謂地輕哂,閉上眼繼續睡他的覺。


    想來多麽諷刺。


    當年她和他,一個是富貴人家的天之驕女,一個是貧民窟出來的搖滾少年,雲泥之別,他自卑和她的差距,始終不願正視自己內心的感情。


    等到如今,他已經是紅透整個亞洲的當紅巨星,以為自己終於有了資本站在她麵前,縮小了與她出身上的差距,她卻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


    讓他怎麽釋懷甘心。


    見後座的俞寒不再說話,經紀人吳瀟也就沒再發作。她坐正身子撩了下頭發,隨口說:“那你的話劇怎麽弄,我再問問我圈子裏其他的編導朋友吧。”


    俞寒眼睛都不睜,說:“找黎晚音。”


    “……我都跟你說了。”吳瀟麵露無奈,“黎晚音說她自己公司的事太多,接不了你這個外快,你聽不明白嗎。”


    “那隻能說明,瀟姐的麵子不夠大啊。”俞寒涼涼道。


    吳瀟好氣又好笑,衝他翻了個白眼,“行啊,那你倒是說說,誰的麵子夠大能把黎晚音請動,我這就幫你聯係。”


    俞寒:“我。”


    吳瀟一時沒明白,迷茫道:“什麽你?”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俞寒掀起眼簾,側眸看向窗外寒冬的陽光,“我會親自出麵,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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