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順從的跟著下巴處傳來的力道抬起臉,但他不敢抬眸直視杜蔚伊。


    身為暗衛,他清楚的明白,未經主人允許直視她,那是對主人的不敬。


    他已經犯了錯,不能再錯上加錯。


    此時聽到杜蔚伊的問話,影一睫毛微顫,不敢再有絲毫的隱瞞,恭敬的迴答道:


    “主人願意為屬下買衣服,是屬下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屬下…不想讓主人失望。”


    杜蔚伊背對著月光,影一無法用餘光看清她此時的表情。


    他隻覺得一顆心好似懸在半空,讓他格外的忐忑不安。


    “所以,你不喜歡?”


    杜蔚伊聲音平靜,好似暴風雨來前的寧靜,讓影一越發的不安。


    “沒有!屬下喜歡的!隻是…屬下覺得自己好沒用。


    如今主人實力強大,不再需要屬下保護,作為主人的床…屬下也沒有盡到本分職責。主人不需要屬下幫忙,屬下還害主人如此破費,屬下心中愧疚不已,難以安心罷了……”


    ‘床上寵’三個字,影一到底還是沒能完整的說出來。


    這是影一第一次對人說出自己內心的所有想法。


    他有些不習慣,聲音下意識的變得很輕。


    盡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杜蔚伊依舊能聽的一清二楚。


    她有些哭笑不得,同時也格外心疼他。


    是她忽略了,到底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影一從未被人愛過,整日提心吊膽的活著,時刻擔心什麽時候又犯了錯被人責罰。


    他幾乎得到的所有東西,都需要用等價的東西交換。


    所以關於物質上的東西,影一更是從不敢奢望。


    她又怎能要求他坦然的接受她給予的所有東西呢?


    是她沒有給他足夠的適應時間,沒照顧到他的情緒,沒給予他大量的肯定,讓他這般沒有安全感,是她的錯。


    但盡管如此,杜蔚伊還是覺得這不該成為影一對自己撒謊的原因。


    他這是對自己的不信任,才會在迴答她的問題時,下意識的隱藏自己內心的想法,撒謊去討好她。


    她喜歡影一,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為了討好自己的刻意編造的那些話。


    她想擁有的,從始至終,都是全身心的他。


    若是以前,也許杜蔚伊還不至於這麽生氣。


    但如今不一樣了,她為影一打上了標記,是他親口告訴她,他喜歡她,他的全身心都是她的。


    可他沒做到,他撒謊了。


    哪怕是善意的,為了哄她開心的謊言,她也不喜歡。


    杜蔚伊抬起另一隻手,伸到了影一麵前。


    長期生活在暗處的影一,敏銳的察覺到了麵前傳來的危險感。


    但麵前的是他的主人,影一不敢動,更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防備。


    他閉上了眼眸,等待疼痛的到來。


    然而,那隻手隻是揭下了他麵上的麵具,隨意的丟到了身側的羊毛地毯上。


    麵具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如同影一的內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杜蔚伊彎下了腰,直到腦袋即將貼在影一的額頭上時,才堪堪停了下來。


    隨著她的動作,窗外的月光再次照射進兩人之間,照亮了她們一半的側臉,也讓影一終於能夠在黑夜裏看清主人的神情。


    “影一,看著我的眼睛。”


    杜蔚伊的表情很認真,如墨般的眼眸在月光的照映下散發著淡淡藍光。


    影一聞言,乖巧的抬起雙眸,與她對視。


    “影一,聽好,你是我的人,從你選擇接受標記的時候,你的全身心都該是我的,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對我撒謊,不管是不是為了讓我高興。


    若有下次,我便將你扒光捆起來,吊在地道裏,將那房間裏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在你身上試,保證給你留下一個深刻印象,每撒一句謊便折磨一遍,直到讓你再也不敢犯。”


    杜蔚伊說話間,語氣格外平淡,好似在說今天吃什麽一樣。


    但她話裏的意思,卻讓影一不寒而栗。


    想到今日他在那地道裏的房間內看到的那些東西,影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屬下明白了,謹記主人教誨。”


    聽到他的迴應,杜蔚伊這才緩了緩麵色。


    她抬手輕撫著影一的麵頰,似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


    “乖,本宮既然願意為你花錢,那定然是因為你值得,所以你隻需要開開心心的接受,本宮就已經很開心了。”


    影一呆呆的望著杜蔚伊,這是主人第二次說他值得。


    從未被人如此再三的肯定過,影一控製不住的紅了眼眶。


    此時的他,心裏莫名渴望主人的擁抱。


    但影一還是不敢直說,隻是有些眷戀的用臉頰蹭了蹭杜蔚伊的手心,麵上滿是依賴和信任的神情。


    “屬下知道了,謝謝主人。主人願為屬下買衣服,屬下真的很開心。”


    影一並不知道,他此時的表現,就好似一隻軟萌可愛的小貓咪,親昵的蹭著主人的手臂撒嬌,讓人很想狠狠地欺負一番。


    放了火卻毫不自知,說的大概就是影一了。


    杜蔚伊眼眸一沉,她原本打算就這樣放過他,但此時卻被他無意的勾引提起了更大的興致。


    她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壞笑。


    “影一,你是故意的嗎?”


    影一:?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杜蔚伊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著麵前那雙略微放大的,無辜且清澈的暗藍色眼眸,杜蔚伊深深的吸了口氣。


    『真是個折磨人的小妖精!』


    影一:???


    主人再說什麽?


    他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


    “影一,夜色正好,我們來算算今晚的賬吧?”


    聽到杜蔚伊這樣說,影一瞬間重新跪直了身子,正色道:


    “是主人。”


    “你可還記得暗部的規定,撒謊欺瞞主人是何罪?又該如何處罰呢?”


    杜蔚伊思索著,心中已有打算,但還是好奇的向影一詢問了一番。


    影一身子一僵,顯然也是迴想起來往日的規矩。


    “…迴主人,此乃不忠之大罪,視情節嚴重程度,以及所造成的後果進行處罰,輕則當眾鞭笞兩百,重則處以極刑。”


    『這麽嚴重?』


    聞言,杜蔚伊有些驚訝。


    但隨即很快她也便想明白了,若暗部的處罰不夠嚴重,那麽培養出來的暗衛就會存在叛主的可能。


    這是大忌,尤其是在皇家,這種風險是斷不能被允許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便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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