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七章 隻身犯險


    聽到令狐鮮竟然要舍生取義,還勸他們早做打算準備舉全城之力向南逃離。大將軍魏箜際心中不是個滋味,這女娃娃跟自己的女兒歲數不相上下,卻多次為了眾人的安危鋌而走險。如今這明擺了就是個圈套要讓她鑽,她還是願意為了救全城百姓試一試。而自己剛才卻在想,有沒有可能帶著部下就這樣棄城而去,置他們於不顧!他魏某人的這老臉真是丟到家了!羞愧、感激、難過、悲憤,多少種情緒雜糅交織在一起,魏箜際愴然淚下。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縱橫沙場二十多年的魏箜際,很少掉眼淚的他這次難受得緊了。


    他顫抖著雙唇看了看令狐鮮說:“孩子啊!你知道這一去,恐怕兇多吉少。其實你就算現在自己逃了,我也不會怪你的。這場仗,有我們這些大男人去打,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逃命去吧!”


    令狐鮮神色莊重,給大將軍一拜:“胡蒼蒼不是那貪生怕死之徒,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值得去試一試。更何況,這不僅僅是您和眾將士們的戰鬥,也是我的!您忘了?我曾是您親封的從事官,保護弱小,報效國家,也是我的職責。”


    魏箜際趕忙扶起跪在地上的令狐鮮,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玄墨上前微微行禮,道:“大將軍,胡蒼蒼此去,玄墨會一同前往保護。隻要有我在,我不會讓羽孫那妖婦傷害到蒼蒼。我們會趁機消滅掉拓跋晟和羽孫,放緩他們大部隊的速度。”


    魏箜際與他們二人大致商議了一下作戰計劃,令狐鮮與玄墨就迅速整理行裝,一同出發去往拓跋晟的前鋒營了。這一次,必須與他們做一個了斷。羽孫這個妖怪,玄墨勢必要將其緝拿降服。


    令狐鮮騎著赤焰,這是歐陽重的馬,是他們二人之間許多過往的見證者,更是共同的好朋友。令狐鮮不忍讓赤焰跟著自己去敵軍營內以身犯險。離開北望城不久,就停了下來輕輕撫摸著赤焰說:“其實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話,你不是凡間的馬,就像我也不是凡間的人,這一次會很兇險,你不要跟我去。替我找到歐陽重吧!此次一別恐怕再也不會相見了。告訴他,我想明白了,我這一世心裏確實有他。然而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占有他,我選擇成全。”


    令狐鮮翻身下馬,靜靜地擁抱著赤焰,赤焰流著淚開口對她說:“你是我在這世間最好的朋友,歐陽重走的時候讓我保護你,讓我跟你去吧!”


    令狐鮮搖搖頭笑了下:“原來你說話的聲音是這樣的啊?謝謝你我的朋友。我有玄墨陪著不會有事的,倒是他恐怕才真的需要照顧和保護。你就替我做迴信使,我的信放在你身上的背囊裏了,替我轉交給他好嗎?一路保重!”


    赤焰和另外一匹馬都被放走了,玄墨變迴了黑狼的身形,他讓令狐鮮爬到自己身上。令狐鮮背著弓箭,腰間斜挎著那把斬妖除魔的天族短劍,輕鬆跳上了黑狼的背。玄墨化身的黑狼頓時騰空一躍,不過須臾時間,他們就來到了拓跋晟所在的駐地。


    他們一經現身,就嚇壞了丁零族的眾將以及他們的牲畜。黑狼的震懾力實在太強了,無論是羊是馬,看見巨狼嚇得到處逃竄,甚至有幾匹當即嚇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沒一會兒就被生生嚇死了。


    黑狼背上的令狐鮮,在營門外報出姓名:“我是令狐鮮。拓跋晟!羽孫!我來了!”


    衛兵迅速跑到大王子的帳外通報,拓跋晟和羽孫知道後,相互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張狂且陰鷙的笑容。羽孫說道:“好極了,她總算來了!”


    拓跋晟毫不掩飾心中的狂喜,他對羽孫說:“還請師傅記住,那令狐鮮是我的。而那匹黑狼就煩請師傅親自處理了。”


    羽孫冷笑一下,蜘蛛峽穀裏都是她的徒子徒孫,因為令狐鮮和這隻所謂的黑狼盡數被滅。還有上次戰場上,她被令狐鮮斬掉的一條腿,這新仇舊恨今天都可以算一算了。隻不過,這匹黑狼到底什麽身份,羽孫還並不知曉。她還有一招殺手鐧並未使出,今天就要用這黑狼做做實驗了。羽孫頓時化作一陣黑煙消失無蹤,而土地裏麵有一種可以察覺的湧動感正在彌漫整個營區,這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力量正在快速向營門的方向聚集。


    不過片刻,拓跋晟從帳中走出,眼神中滿是陰毒和狠絕並散發著寒光,他死死地盯著坐在巨狼背上的少女。他曾在夢中多次將她俘獲,按壓在自己的身下百般淩辱,但夢醒之後發現從未占有過她,這讓他憤怒,讓他狂躁。拓跋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貪婪的眼神一刻都沒離開過令狐鮮。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耐心都快消耗光了。


    令狐鮮感到了這種不懷好意的眼光,她被看得不自在,甚至有些被侮辱的感覺。她隨即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弓,朝著拓跋晟就要射過去。沒想到,拓跋晟不僅僅一點躲的意思都沒有,甚至十分挑釁地繼續向她走來。


    拓跋晟終於開口說話:“令狐鮮,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當初第一次見到你,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奸細。真可惜當初沒有看出來,你竟然是一隻狐妖。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穿的就是狐狸皮做的衣服。而最喜歡的女人,就是有股狐媚樣兒的小妖精。而你,剛剛好,都能滿足我。”


    令狐鮮聽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胃裏也是一陣翻騰地惡心。她稍微鎮定了下心神說:“拓跋晟,你少說廢話。你信上說的是否作數?隻要我來了,你就將北望城的全城將士與百姓統統放了,不傷害他們的性命?”


    拓跋晟笑了,笑得十分張狂,他盯著令狐鮮的眼睛說:“好一個大義凜然的令狐鮮,你果然願意為了那些賤民來找我,好呀!隻要你現在隨我進帳,把我伺候好,我會考慮一下,給他們一個全屍。”


    令狐鮮憤怒了,剛要將箭矢射出。卻被玄墨阻止了,玄墨在心中與令狐鮮對話:“蒼蒼,你不要中了他的激將法。我感覺到羽孫就在附近,我們還需要小心行事。羽孫才是我們此行的最重要的敵人,千萬別被他幾句話擾亂心神!”


    拓跋晟繼續對令狐鮮說:“來啊!你射啊!你隻要射出這支箭,把我一箭射死,你就能夠不戰而勝,救了你們全城軍民。但是,你也會永遠做不迴人,你注定就是一隻妖。”


    他這是什麽意思?令狐鮮感到十分詫異。她殺過人,在她六歲的時候為了救母親用斧子砍死過一個惡徒,後來她再也沒有沾染過人血。難不成,自己會變迴狐狸精不僅僅是因為羽孫的妖毒?


    正當令狐鮮遲疑的空檔,拓跋晟命令手下,將十幾個從附近村子裏抓來的村民帶了上來。這些人散居在北望城附近方圓數十裏。丁零前鋒營剛剛到了此處,拓跋晟就命手下到處抓人。一方麵是抓來做奴隸苦役,另一方麵就是來給羽孫做食物,每天供羽孫享用新鮮的人肉。他們死後,屍油被煉出,接著又被羽孫用妖術煉成了專供中明國皇室貴族服用的延壽美容“仙丹”。


    這些人之中,有的是中明國人,有的是其他部落民族,甚至還有丁零族人。他們無非是些老弱婦孺,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唯一錯的就是沒能預料到自己隻是好好在家裏放牧、種田、紡織謀生計,竟然也能被丁零豪強給抓來做苦力奴役。


    “羽孫曾經告訴過我關於你們妖族的一些事,但凡妖類,一旦殺害人類就會遭到天譴,永世為妖,而如果像我師父羽孫那樣吸食人的皮肉精血,卻會法力大增。哈哈哈哈哈!這真是好笑的悖論。令狐鮮,你是妖,卻想做一個人。倒不如像羽孫那樣想得明白,好好做隻妖,臣服在我的手下,助我完成千秋大業,我會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令狐鮮冷笑一聲,“我想要的一切?我想要的就是你們這些丁零族,從哪裏來的滾迴哪裏去!再也不要侵犯我中明國的國土和百姓!”


    “令狐鮮,你真是幼稚得可愛。你讓我們丁零族離開,難道下一次匈奴、柔然、吐穀渾等等其他族群來了,你還能如法炮製?今天,你麵對的是我丁零大軍,明天你就會麵對更多的敵人。


    我,拓跋晟,要做的是整個四海九州的統治者,我要做你們所有人的王!為了這宏圖大業,阻擋我的必須鏟除!違抗我的必須去死!”


    他一個手勢,幾個跪在地上的奴隸瞬間被砍掉了頭顱,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罪名,就這樣輕易地被剝奪了生命。


    拓跋晟接著說:“令狐鮮,你不敢殺我,你也不能殺我。你想做一個人,但是你隻要殺我,你就再也不能是人。是當人還是當妖,你自己選吧!是繼續愚蠢地忠於你那昏庸弱小的中明國,還是明智一點選擇投靠在我帳下,隨我一起開疆拓土,你也自己選吧!”


    令狐鮮看得心中一驚,這個拓跋晟雖然是人類,但是他的心和惡魔有何區別?他簡直比妖魔還要更加妖魔!


    拓跋晟提著一個剛剛砍下的腦袋對著令狐鮮說:“我跟你做個交易,你隻要臣服於我,做我的巫師和侍妾,我就放了這些你所謂無辜的人,還有我會盡量跟我父王求情,饒你們北望城不死,抑或者,不要死得太痛苦。哈哈哈哈哈~”


    令狐鮮從來是個善良的姑娘,無論她是小狐狸時還是胡蒼蒼時,她都一直盡量保持著最基本的善念。當他看到拓跋晟就這樣輕易地奪取他人的生命,而且那些都是和他一樣的同類時,她內心被狠狠地敲疼了。她實在不能理解,為了他所謂的千秋大業,所謂的開疆拓土,就要踩在別人的屍骨血肉上,即使有一天得到了那些,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令狐鮮不過是一個秉性純良的普通生靈,並不懂什麽家國情懷、國之大義,更沒有想過做所謂的英雄豪傑,聖賢之輩祈求永垂不朽。她知道她來這人世間就是來曆劫修煉的,隻是她不知道自己不僅要修煉皮肉筋骨,還有她的那顆七竅玲瓏心。


    令狐鮮徹底明白拓跋晟不會有那個好心放過北望城幾十萬將士和百姓。他這樣做就是拿準了,她不會輕易放棄平民百姓的性命。令狐鮮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叛變,這是在歐陽重身上學會的“忠義”二字,忠之於國,義之於民。雖說那個國家對她也不怎麽樣,自己從小就是吃苦受累的奴婢,但是她既然選擇做一個人,總還是要有人的氣節和傲骨,斷不能被這無恥之徒利用。


    玄墨用傳音術跟令狐鮮說:“蒼蒼,你別被這人迷惑,千萬別分心,四周動靜不對,我竟然隻能聞到羽孫的妖氣,卻感覺不到那妖精的蹤跡。她才是我們要對付的重點。”


    令狐鮮心中迴答:“老師我明白。我不會上這廝的當。但是他若下一步繼續當著我們的麵殺人該怎麽辦?”


    玄墨說:“此刻我不能當著這麽多凡人的麵使用法術,但我和你都可以直接動用武力。一會兒聽我指令,你直接衝過去與他打鬥,我跑到他們的軍營裏,來一個火攻。你我一起大鬧敵營!”


    “好!正合我意!”


    “蒼蒼,多加小心,不要戀戰,一炷香後,我們還在這裏會合。”


    玄墨默念:“三、二……一”


    “一”羽孫此刻與玄墨不約而同進行倒計時,共同念下了最後一個數字。


    一場大戰,就這樣開始了。


    歐陽重從縱城北上,他帶的幾百精兵分成數個小組,一路奔襲一路通報,所經之處官吏百姓無不大駭,震驚之餘迅速收拾行囊倉皇向南逃去,但是也有不少走不了的孤寡病患,有好心的相互扶持,也有不得已隻能留在此處聽天由命了。


    歐陽重快馬加鞭往北趕,他擔心他去得晚了,令狐鮮他們就該遇難了,他實在不敢想象,隻知道盡己所能地去找她,一定要去找到她。奔襲的路上,赤焰定定地在大路上等待著歐陽重,他們果然又相遇了。歐陽重嚇了一跳,怎麽赤焰會在這裏?那令狐鮮呢?她在哪兒?


    赤焰安靜地走向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主人,你請隨我來,我帶你去見她。”


    歐陽重這才明白,原來自己身邊的都不是凡物,連赤焰也並非凡間的馬。他以前以為遇到令狐鮮是偶然,令狐鮮是妖轉世也是偶然,但是現在他越來越能感覺到,一切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命運使然。


    歐陽重下馬走到了赤焰身邊,赤焰垂下頭用腦袋蹭了蹭歐陽重的手,接著說:“我背上的背囊裏,有令狐鮮留給你的信,你上來吧,我帶你去找她,她現在去了很危險的地方。若再不去找她,恐怕……”


    歐陽重一聽,趕緊跳上赤焰的馬背上,他找出了那封信,一路上他把信攥得緊緊的,他不敢看,但是在中途休息的時候,他有點顫抖地把信打開了:


    重兄:


    見字如麵。


    兄多日前寄予妹的信,悉數收到,均已拜讀。得知兄之家族及魏將軍全家,沒有再被長公主之流再度騷擾刁難,妹頗感欣慰。又知相國公大人的身體已經痊愈安康,我更是喜不自勝,畢竟是因我而傷,我還是多少有些過意不去,請再度替我請罪問安。信中跪謝。


    自從兄離開北望小城,妹得老師玄墨照料,身體已經大好。收到你的信,一直沒有迴複,還望兄不要埋怨記恨。雖有妹身體抱恙沒有精神之故,但並不是最重要的。妹一直在思考降臨此世,我的身份和責任究竟為何?你與我前世有緣,今生再續,究竟是善緣還是惡果?更有你我之情,是友情是親情還是真的男女之情?這些問題,我始終沒個答案,況且,此時還處在戰亂之際,心思多少有些凝重,不敢想也不能妄想太多兒女私情。


    今天得到最新的消息,丁零族大軍壓境,還有不到十日就會兵臨城下。而且,拓跋晟與羽孫宣稱,隻要我前去敵營,就可換取全城百姓性命。我知道這是一個陰謀,但隻要有千萬之一的機會,我也會試上一試。我這個做事情的脾氣,恐怕也隻有你會懂我。


    即將出發之際,我草草寫下這封信給你,不得已做訣別之意。我從小就是出身卑微的女子,不像你是名門貴胄,從小接受詩書禮儀教誨。我甚至都不算懂得何謂國之大義、家國情懷。我隻是想保護我發誓要保護的人,我心中牽掛的人,我此生眷戀之人。我曾說過,你的性命安全,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本以為那時中毒,你要殺我,我就決心將自己的命還給你,或許我就能放下這份情誼和誓言。但現在,我依舊堅定地想要保護全城百姓,還有遠在縱城的你。


    我心裏有你,無需分辨是友誼還是愛情,總歸都是一個你。我能為你做的也就是獻上自己這條命而已,我會盡自己所能,保護我心中最重要的人,無論我是人還是妖,這份心意不變。


    重,好好活著。你、我,甚至玄墨、魏將軍、赤焰……無論我們以前是什麽,現在是什麽,來這世上一遭都要坦然麵對各自的命運。


    祝君仕途光明、飛黃騰達、平安一生。


    妹 鮮兒書


    歐陽重看完令狐鮮的遺書,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他立即翻身上馬,任憑赤焰在路上飛馳,找到她,必須找到她!


    突然幾聲刺耳尖銳的哨音在歐陽重耳邊響起,惹得他一陣眩暈,他趕緊捂著耳朵鎮定了一下心神,是令狐鮮的桃核哨!


    “赤焰,快!我知道她在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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