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白色的浮漂沉入了水麵,在靜謐的夜裏蕩起一串輕靈的迴聲。


    龍時提著釣竿,他知道這又是一條不小的魚,可他隻是呆呆地看著淬靈湖麵上映著的皎月,絲毫不管那如同脫韁之馬一般快速放出的魚線。


    “咕~”一聲,是魚線放完,大魚繼續拉扯緊繃的魚線發出的聲音。


    有力的拉扯感終是將發呆的龍時扯迴了神。可是來不及發力,手中的魚竿早已脫手,掉入湖中。


    “遭了!”


    龍時不耐煩地咕噥了一句,隨即抬起手,催動體內的氣力,注入到麵前的湖水中。


    原本平靜的湖麵開始蕩漾起微微的波紋,隨後越發的洶湧起來,最終在一小片區域形成一個湍急的漩渦。


    “嘭!”的一聲,丈高的水柱自那漩渦升起,魚竿連著長長的魚線,隨著水柱與那條魚從水麵上騰躍而起,飛至丈高的半空,最後穩穩地掉入了龍時的手中。


    他看著麵前漸漸歸於平靜的漩渦,長籲了一口氣——魚竿是他借的,自是不能弄丟的。


    周遭又恢複到了一片靜謐之中。


    他機械地將魚丟入一旁的桶中,然後在那塊他經常垂釣的裸露巨石上坐下。這一次,他沒有再去上餌,拋線,而是就這麽靜靜地坐著,融入到周圍的安靜中。


    “就知道你又在這釣魚。”一聲輕喚打破了這片沉寂。


    龍時向側邊看去,提燈的微弱光芒下,映在地麵上的影子除了自己之外,又多出了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


    “我不像你。要是不釣魚,過兩天我連蠟燭都買不上。”龍時淡淡道。


    “你生氣了?”夏惟從龍時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慍意,她不知道自己感覺對不對,也不會像大人那樣去試探,索性就直接問了出來。


    龍時一愣,半天沒有出聲。


    “因為我今天沒有赴約?”夏惟在龍時的身旁坐下,繼續問。


    他們以往常常是以約定的方式來相見,而在今天之前,夏惟從來沒有爽約過。


    “那對不起嘛。”夏惟小聲道。


    龍時依舊沉默。


    他不可能因為夏惟的爽約而生氣,他沒有忘記她身份——夏惟是公主,她當然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實際上,他的確也完全沒有一絲怒氣。他隻是感到莫名的有些失落,這種失落,是在以前絕不會有的。


    “哎呀,小氣!”夏惟踢了踢龍時的腳,“虧我今天還瞞著父王偷偷跑出來,早知道就不來見你了,這邊涼颼颼的,最討厭了……”


    龍時還是一言不發,但是他的視線終於從遠處轉到夏惟的身上。


    與平日裏的一身素衣不同,她今天顯然是沒來得及換下宮中的裝束,穿的是鑲著精致紋路的淡紅色華裙,發髻上的諸多發飾也沒有取下,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她坐在巨石上,雙腳懸空著,衣裙的下擺上挑了許多,顯露出一段豐潤小腿,接著一對玲瓏嬌俏的鞋襪。


    衣裙顯然是精心定製的新衣,保有了幾分漠國女裝的保守。可即便如此,依舊無法完全掩蓋住包裹其中已初具風韻的身段。


    此刻,她還在一個勁地踢著自己的腳。


    “別踢了,小心重心不穩,摔到湖裏去,到時候我可不管。”龍時輕咳了一聲,道。


    “也不要你管,我自己會遊泳。”夏惟嘟著嘴說道。


    “夜裏的湖水可冰涼的很,你在水裏還能支棱起手腳都算不錯了。”夏惟遊泳的本領是他在去年夏日教的,對於她的水性,龍時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夏惟沒有迴話,隻是變本加厲地踢起來,終是一個沒踢準,身體踉踉蹌蹌,眼看著要栽倒到湖裏去。


    龍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夏惟的手,想要把她拉迴來,可情急之中他也沒踩穩,兩人撲通撲通都掉入了水中。


    好在是淺灘,水不深,水麵不過是剛剛觸及龍時的腰身,到夏惟的下胸處。


    “鬧夠了嗎?”


    站在這冰涼的水裏麵,夏惟才總算是老實了起來。


    龍時淌著水靠近夏惟,在水裏撈起她的手,拉著她慢慢走向岸邊。


    “對不起……”夏惟小聲地說道。


    “早些聽話不就沒事了,現在好了,你這一身全都打濕了,估計又免不了一頓訓。”龍時小心翼翼地走在她前麵,一邊一步一步試探著水下的地麵是否踩實,一邊說著。


    如龍時所說,湖水的確是冰涼的,浸得夏惟的身體有些發顫,正是這冰涼之中,龍時的手顯得格外的溫熱,她緊緊抓住那隻手,想要靠近他同樣溫熱的身軀,可雖然兩人的手相連著,她卻好像永遠追不上他的腳步。


    “阿時,今天下午,父王讓我去和齊炎見麵了。”


    龍時的步伐頓了下來,終於讓夏惟有機可乘,快速貼近他周身。可還沒等夏惟感受完他後背的溫度,他又開始向前移動了起來。


    “那聊得怎麽樣?”


    夏惟看不到龍時的表情,但她隱約感到,在說這話時,龍時的表情絕不似他語氣這般輕鬆。


    “你猜?”她選擇了一個非常狡猾的方式來迴答這個問題。


    龍時知道齊炎是誰。最近一個月,他經常能從他人口中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其中多半是從那些上門尋釁的紈絝子弟口中聽到的。


    雖都是些千篇一律的讚許,但這也足夠讓齊炎這個龍時從未見過的人,在他心中有了一副模糊的畫像。


    “多此一問,無聊……”他表現得漫不經心,但腳步卻加快了。


    “沒錯,就是無聊。”她看著龍時濕漉漉的銀發,“我不喜歡那個齊炎。”


    兩人最終停在了岸邊,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他們身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龍時終於轉過身,在這麽近的距離下,他要低頭,才能看到夏惟的臉。


    “怎麽樣,這身新衣?”夏惟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她以為黑夜會為她打掩護,但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所有細微的表情都被龍時看得一清二楚。


    “很合身。”龍時不假思索地答到,聽上去有些敷衍,但的確是看過之後的評價。


    “哼,就這麽簡單?這可是新衣誒……”夏惟抬起頭來,看向龍時,才發現他也低著頭看著自己,四目相遇的瞬間,她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唿吸亂了。


    “那還要怎樣?”他沒有察覺到她開始變得有些急促的唿吸,隻是將視線下移,落在了她被打濕的衣裙上。


    原本淡紅的衣物沾上水的地方大塊大塊的變為了鮮紅色,讓她原先活潑靈動的氣質中多了一分妖冶。


    可還沒等他說出這些想法,自己的手卻被狠狠地甩開了。


    “流氓!”一道小聲的嗔叱傳來。


    龍時的目光立刻又迴到了夏惟的臉上。


    龍時意識到,他那個角度低著頭,的確是有盯著她胸部看的嫌疑,但是他剛才確確實實隻是查看她的衣物。


    “惟兒,你別誤會了。”龍時急忙後退兩步。


    “有膽看,沒膽認嗎?”夏惟知道是誤會,她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心鹿亂撞的事實。


    龍時還想反駁,可經她這一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自己的目光真的就落在了她已經被浸得半濕的胸部。


    這一次,龍時注意的不再是那身衣物,而是打濕的衣物下,那柔軟的曲線。


    隻是一晌,龍時立刻偏過頭去,但罪名已經成立,有目共睹,無可辯駁。


    而夏惟顯然也是沒有預料龍時會真的看過來,在注意到龍時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一瞬,她甚至還沒有意識過來,直到已經停留了一會,她才終於做出了反應。


    “流氓!!”這一次才是真實的反應。


    她立刻抱住胸。


    羞憤的目光直視著龍時,她緊咬著嘴唇,最後憋出來一句:“我要告訴父王!”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龍時遮著雙眼,臉上已寫滿了無辜。


    “狡辯!我現在就要迴宮裏去,才不要和你這個色狼待在一起。”她甩下龍時,跑了出去。


    “惟兒。你聽我解釋。”龍時拉住她,極力想要澄清。


    “有什麽好解釋的?流氓就是流氓!再怎麽解釋也沒用。”夏惟嘟起嘴,停了下來。


    “那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我。”


    “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怎麽樣?”


    “什麽事?”


    “我十五歲生日宴上,你要來參加比武,而且,得贏下來。”


    “你知道我從來不參加比武的。”龍時攤了攤手,“要不換一個願望吧?”


    “那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我。”夏惟指了指頭頂的明月道。


    “……”


    “就這兩個願望,你挑一個,要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告訴父王,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那我去參加比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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