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洵母親和彤管有血緣關係!


    清泓腦中馬上閃過這個念頭,上前對婦人行禮。


    婦人穿著瓦藍麻衣,頭上用紅絹盤起鬢發,和凡間村婦沒有任何差別。隻是從氣質上,有種卓然不凡之感。


    婦人見到清泓後,眼中露出訝色。自家女兒根本不帶外人迴來,這次帶這位仙人來……難道是為了那件事。


    她心中明白幾分,笑著道:“既然是客人,也不好在外頭說話,咱們迴去再說。”


    婦人溫柔和婉,氣質和李靜洵仿佛,清泓在路上暗道:“難怪,也唯有這種婦人,才能養出師妹的性子來。”


    來到婦人的隱居之地,卻是一座和李靜洵問心小築類似的竹屋,取名“瀟湘”。


    清泓又是一笑,這倒真是一對母女。


    竹屋名諱“瀟湘”,兩側有楹聯道:“曲徑幽深瀟篁裏,翠微含煙湘妃林。


    竹居布局簡單,除卻中央的廳堂外,隻有左右各一間別室。入內一觀,中央掛著一幅《九嶷雲煙圖》,圖上是一片水墨潑畫,兩邊各有一位女子在竹林間眺望遠方。


    邊上寫著兩行小字:“朝雲皇娥弄晨露,暮霞英妃吹晚煙。”清泓再仔細一看,恍然大悟:的確,這幅九嶷雲煙圖並非真正的山水畫,而是左側畫初晨之象,右側畫黃昏之圖,兩種場景揉搓在一起,構成這一卷山河雲煙。可令人讚歎的是,即便是兩種景色混雜,也沒讓整卷圖畫失去相應的美感。


    “說來,這個世界的確跟前世所在的地球有相似之處。比如在上古時代,這裏也有兩位名叫湘夫人的水神,跟地球神話類似。”清泓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目光往東間瞥去,看到東側書房掛著湘妃竹骨雕刻的骨扇,以及斑竹筆筒,裏麵正放著一根朱筆。


    婦人讓二人坐下,沏竹茶,上糕點:“我孤身寡居,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你們且將就著。”


    清泓端起茶杯一看,裏麵是一汪碧水,翠綠可人。他在鼻前一晃,綠波蕩漾,泛起熒光:“取晨露和林中青竹葉烹茶,伯母這裏的茶水雅致清香,哪裏算將就?”再看旁邊的糕點,是用竹葉子包裹著的青團,抓著竹葉也不用髒手,還有一股竹葉特有的香氣。


    “你也別太見外,我本姓秋,你叫我秋姨就好。洵兒難得帶人前來,這瀟湘林,你就當做自己家”


    秋氏在廳堂陪二人一會兒,往窗外看了時辰,便去竹屋後麵的一處小閣打坐。


    清泓露出異色,李靜洵低聲道:“母親是去祭拜妹妹了。”


    “妹妹?你還有妹妹?”


    “嗯,妹妹小時候被魔人所害。那時候我年紀小,也沒多少記憶。隻依稀記得,自那件事後,母親便帶我在這裏居住,很少迴李家。直到八歲那年,在李家碰到師父,然後送到道德宗修仙。”


    聽到這,清泓心中隱約明白幾分。


    之後他在瀟湘居附近轉悠,在竹林四方的石徑邊看到四塊石碑,上麵分別有魚龍紋、飛鳥紋、猛虎紋、玉蟾紋。


    “不是玄武紋,而是蟾紋?”那隻玉蟾的雕琢很模糊,盤在一塊岩石上,遠看像玄武,近看是一隻吞月玉蟾。而所謂的魚龍紋,魚頭龍尾,頭生獨角,與其說是龍,倒不如說是東海神鯨的特征。至於飛鳥紋,看似和鳳凰展翅相同,可是在密集的羽翼下,則有第三足的痕跡。最後的虎紋,跟玄門白虎紋的陽刻不同,選用陰刻的方式。陰陽一改,白虎紋完全可以當做黑虎紋看待。


    瓊鯨、金烏、玉蟾、黑虎,看到這種情形,清泓臉色逐漸變了。然後又從竹林通往竹屋的四條小徑推算,這四條小徑各自有八千八百石子,暗中也契合著某種特殊旋律。而且,這四條小徑更類似人體內髒的經脈結構。


    清泓暗中問萬寶童子:“萬寶,你怎麽看?”


    “非凡人。這女子絕對不是凡俗之輩。”停頓一下,萬寶童子又有一些遲疑:“但好像也不是仙家出身?莫非是散修?”


    “是魔門。”清泓跟童子交流,神情有幾分古怪:“李靜洵的母親和魔門大有淵源。”


    不論是瀟湘居外刻錄的四類花紋,還是這四條小路,都隱藏著魔門秘法。


    “四石碑對應魔門四方教道統,和玄門的四神獸類似。四條小徑的八百八百石子,是天心魔宗的八千心魔咒。而四條小徑這是黑天教的人體法門。是匯攏八方元氣,用來固本培元的。”


    仔細想想,竹屋的結構看似簡單,但也跟白蓮淨宗的三聖一體有類似的地方。


    “難怪道德宗無人知曉李靜洵母親的來曆,原來她並非玄門出身,而是元道魔門的人?”清泓神色驚疑不定:“但從竹屋的各處來看,要說魔門,應該是哪家?兼修各道之長,這是哪位大魔?而且這件事,清淨道德宗知道嗎?”


    之後,清泓趁著秋姨去生火做飯時,來到竹林後麵的小閣。小閣隻有五尺高,裏麵是一個無名牌位。


    “想必是李靜洵妹妹?她早夭時,沒有大名,所以牌位上無法留名?算算年紀,莫非彤管真是李靜洵的妹妹?”清泓眉頭緊皺,默默往迴走。


    萬寶童子倒有些幸災樂禍:“老爺,據說仙魔兩脈每隔幾百年,就有一對血脈同胞分別拜入兩道。這也算是這類天之驕子的劫數。”


    姬飛晨沒吭聲,他所假扮的就是這類情況。因為殷鑒不遠,這種兄弟姐妹的例子不要太多。據說幾百年前,正巧就有一位玄門女仙被她姐妹所殺。


    “老爺,不出意外,李靜洵怕就是這一次的正主。她的妹妹就是那個叫做彤管的。”


    李逵見李鬼,沒想到自己和李靜洵居然還有這種緣分。清泓歎息道:“看來,我的魔劫必須早點過去。不然摻和進去,可就不妙了。”


    姬飛晨目前對彤管動心。當然,有很多外在因素的影響。但如果因為這件事,最終傷害到李靜洵,那可就不妙了。


    但眼下,他在北地的情況並不好。雖然說不上人見人打,但魔龍身被玄門修士追殺,根本無法安心在某處洞府潛修。


    從玄冥邊界外歸來,姬飛晨的魔龍身便開始在北方雪域尋找潛修之地。


    如今魔種壯大,他體內燥火爆發,難以壓製心魔,必須擇至陰至寒之地苦修,以外界酷寒壓抑心魔。


    本來最初的選擇點在玄冥之地外,這裏甚是兇險,一般無人前來。可哪知,好巧不巧的有一位玄門仙家拉友人結伴前來試膽。


    沒錯,試膽。


    兩位仙人酒後失言,相邀來極北之地比鬥,看誰法力更高,更能適應這裏的寒意。


    結果二人撞到姬飛晨,其中一人酒醒,一眼看出姬飛晨來曆。


    “咦,怎麽是他?他怎麽在北地潛修?”


    “老兄認識他?”


    “還記得前些年來北地幫你我療傷,驅逐西方魔人的兩位同道嗎?”


    “一位是太清宗的景軒道友,一位是當今雲霄閣的閣主。”這一說,仙人也瞧出姬飛晨眼熟:“你是說……”


    “此人正是清泓道兄的弟弟。”


    “雙子劫數?”


    二人醒悟後,不敢繼續逗留。他們倆也明白,自己二人打不過姬飛晨。遠遠看到姬飛晨在寒山煉法,便默默退去,迴頭找同伴前來幫忙。


    北地雪原的玄門宗派遠不如中土。可是他們把蟾宮這一個魔門勢力壓得抬不起頭,說明也足以跟魔門一道門閥抗衡。


    三日後,幾個大派帶著十數位仙人趕來圍剿姬飛晨。


    對玄門諸修的喊打喊殺,姬飛晨是一臉懵逼的。


    “玄門就算有不少好人,但北地玄門有這麽齊心嗎?平白無故幫我那名義上的哥哥?他們未免太操心了吧?萬一被我打死,他們的性命可就丟了。”


    黑池上人此刻緩緩開口:“北地玄門和中土不同。雖然修行層次遠不如中土,但靠近雪原妖族,為中土抵禦獸潮,讓他們較之中土更加齊心。再者,他們幫你的仙道身,也不是沒有目的。雲霄閣主的人情,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而且,雲霄閣傳法天下,請道祖闡述大道,天下修士皆承一份人情。對有些人而言,這份人情不過是浮雲蒼狗,根本不記在心中,但總有一些玄門有德仙家把這件事記掛在心。何況當日清泓和景軒在北地和西方魔人鬥法,救下不少玄門仙家。他們也感念一分恩義,這時候統統出麵幫忙。


    “除卻結交雲霄閣外,鏟除你這魔頭,也是為北地著想。誰知道你在這裏練功,會不會迴頭對他們下手?就算眼下不動手,等未來殺劫一起,你實力大漲,他們有多蠢才會坐看你壯大?眼下北地那幾個門派聯合起來圍剿你。一來結交雲霄閣,二來鏟除自身威脅,三來還能磨礪弟子。麵對這個情況,你要怎麽做?”


    為了幫助清泓鏟除他這個弟弟,讓清泓能順利度過雙子劫數?


    這理由拿出來,按照姬飛晨的性格,怎麽好意思下殺手?


    於是,他轉移陣地,換一個地方躲藏。


    可潛修幾日,他身上的魔氣便再度暴露蹤跡,讓玄門諸仙找上門來。


    而且姬飛晨和蟾宮的齟齬,也讓他不敢去找蟾宮幫忙。


    是,他一個人被玄門仙道追殺,甚至驚動一位雪玉地仙,親自出麵。


    “這玄門啊……”姬飛晨很無奈。


    雪玉地仙他也認識,不久之前在道德宗內,這位地仙跑過來跟大家一同參悟大道,定地仙元神體係。如果說北地各大門派還有私心,那麽雪玉地仙就真真正正是幫助“清泓”這個剛認識的朋友,意圖讓他消弭雙子劫數。


    看著空中彌漫開來的仙光,姬飛晨搖頭歎道:“你們這些玄門仙人如果有功夫,不如去找李靜洵那對真正的雙子姐妹,找我幹嘛?”


    他小心收斂蹤跡,考慮下一處潛修之地。


    北地分四方,正北方向是雪原妖族,西北乃蟾宮之地,靠近中土是玄門各派,東北方向是陰冥宗遺址,目前姬飛晨所在。


    “蟾宮不能去,玄門各大勢力的範圍也不成。目前他們更是派人在陰冥宗的遺址附近轉悠。甚至雪玉道友親自出麵,根本不肯罷休。”


    黑池問:“要不,你去陰冥宗的地宮瞧瞧?咱們在這裏,似乎留有一座地宮吧?”


    “那裏煞氣濃鬱,怎麽可能適合我潛修?”姬飛晨看向正北方向:“為今之計,隻有按照塗山囑咐,去找他那位姨母了。”


    塗山出身狐族,這狐族在妖族各大聖地破滅時,保留一條後路,總算從上古安穩的延續下來。


    而狐族各脈分支,其中一脈乃雪域白狐,當代族長跟塗山之母情同姐妹,視塗山如親子。


    姬飛晨拿著塗山手書前來投靠,這位狐仙馬上應下。


    這位狐仙,修煉的是狐族少有的冰狐法門,走的是玄陰極寒的路數,而且是五大狐道之中的狐仙之道。從外相看,也是一位得道女仙。


    她高貴大方,矜持一笑:“塗山難得在人族有一個朋友,你便隨他叫我冰姨吧。你放心,玄門就算再膽大,也不敢來我們妖族這邊。不然的話,我今年多開一次獸潮,讓他們頭疼去。”


    人族要生存,獸族也要生存。北地雪原之上有不少異獸兇獸,每年春天繁衍後,在秋天便有一大群低階妖獸在雪原中鬧騰。畢竟資源有限,為了過冬,他們就會開始彼此的殺戮。


    冰姨等資深大妖有鑒於此,便主動驅使這些妖獸南下,讓人族來磨滅低階妖獸,保持一定數量方便雪原妖族過冬。


    這已經是玄門和北地妖族的默契。這種獸潮的方式是兩方削減人口,用來維持北方體係的關鍵,跟仙魔殺劫如出一轍。


    不然,北域苦寒之地,可養不起太多人口和妖獸。


    聞言,姬飛晨心神一鬆,連忙拜謝,便暫時在狐族領地安頓下來。


    的確,玄門仙家不敢輕易找上門來。但如果是妖族內部的地仙大能呢?


    前不久,道祖傳法天下,讓北地雪原的一條萬載寒螭偶有頓悟,終於煉去妖身,窺見天仙道果。


    這寒螭是上古異種,早年便在北地玄門的一個門派作長老。而今他得道祖傳法而開悟天仙道果,自問欠下雲霄閣一點因果,準備了卻因果方便自己飛升。因此,便親化寒螭真身,催風雲,推霜雪,在妖族境內尋找姬飛晨的蹤跡。


    整個妖族境內遍布風雪,寒螭飛舞的異象各地可見。


    看這情況,姬飛晨默默收功,不敢繼續煉法:“所以說,這交友滿天下也不是好事。天下人記掛你的恩情,在你沒出麵的情況下就幫你鏟除所謂的‘威脅’。各位同道,我可真是謝謝你們了!”


    然而,這種好心間接讓姬飛晨無法潛修,更進一步加重心魔劫數。幾欲衝出洞府,將所有生靈殺一個遍。


    但如果他真壓抑不下體內的殺意,放縱殺意屠殺生靈,就會被魔祖的法念引入魔道,淪為殺人狂魔。所以,他才不敢和玄門諸仙交手,而是一味躲避。


    一日日在洞府枯坐,不敢外露一丁點的煞氣,姬飛晨隻好拿出道經默默苦讀。意圖憑借道經和洞府內部的陰寒玄氣,壓抑體內的日漸壯大的燥火。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道辟九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太上真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太上真君並收藏道辟九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