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黎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會兒,抬手去給他擦眼淚。


    還沒碰到,顧沉欲頭一偏,躲過去了。


    喻黎愣了下,有些意外他的舉動。


    這段時間的顧沉欲跟他以往認識的顧沉欲很不一樣。


    今夜尤其如此。


    以前的顧沉欲會因為他的調戲造次生氣,但不會因為他的疏忽敷衍委屈。


    確實是敷衍,因為換作琳姐像早上那樣坐車離開,他肯定會追;換作阮棠大半夜沒迴來,他肯定會找;換作小文這麽落淚,他肯定會哄……


    但對顧沉欲,他一樣都沒有去做。


    因為他理所當然地覺得,顧沉欲跟他們不一樣,他從小優秀,素來厲害,在他們還在光著屁股打鬧的時候,他就已經像個穩重嚴肅無所畏懼的小大人了。


    他是顧家最受寵的小少爺,整個京圈無人敢惹的太子爺。


    哪怕拋卻所有光環身份,他也依舊優秀出眾。


    但是……


    現在的顧沉欲失憶了。


    現在的顧沉欲是他男朋友。


    所以,顧沉欲才會委屈,才會生氣,才會紅著眼睛問他:“喻黎,你就是這樣談戀愛的是嗎?”


    喻黎沒有談過,他不知道該怎麽談。


    他也沒有哄過男人,他隻會哄小女孩兒。


    但他知道,這件事,確實是他自己混賬了。


    喻黎從小到大上房掀瓦的事情幹過無數迴,隻有這一次,他真心地覺得自己混賬。


    能把顧沉欲這種人都氣哭,他不是混賬誰混賬?


    “抱歉。”


    喻黎現在性子溫軟,以前卻是個出了名的小霸王,長那麽大都沒跟人道過幾迴歉。


    少有的幾次對不起,基本都給了顧沉欲。


    不過以前大都是迫於形勢,隻有這次,他真心實意地想要道歉。


    喻黎眼巴巴望著,但顧沉欲依舊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冷淡的視線落在窗外的大樓上,不肯分給他半個眼神,瞧著挺無情的。


    完了,喻黎心想,哄不好了。


    女孩子你順著她意,哄哄就笑了,但是顧沉欲他真的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因為他以前拿哄女孩子的方式逗弄過顧沉欲,基本都會適得其反,嚴重時還會吃點兒皮肉苦——被咬。


    主要是他總在惹惱了顧沉欲後,笑眯眯地犯賤:“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可不能打我啊?”


    他咬定了顧沉欲這種人,再怎麽動口也罵不出什麽有傷害力的話。


    所以沾沾自喜,洋洋自得,有恃無恐。


    結果顧沉欲不走尋常路,他實實在在的“動口”了。


    整個高三後半期,他都穿著長袖不敢脫,畢竟那一手臂的牙印兒,跟誰都不好解釋。


    半晌沒有聲音,房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忽然,顧沉欲開口道:


    “你的甜言蜜語呢?你的花言巧語呢?你用來哄漂亮小姑娘的話呢?都去哪兒了?”


    喻黎怔了下,說:“可你不是漂亮小姑娘啊。”


    顧沉欲終於轉過頭來,盯著他,輕聲說:“我不漂亮,是嗎?”


    “……”你重點沒抓對。


    話沒出口,顧沉欲眼角那滴淚珠滾落下來,那淚淌得兇狠,他臉上卻依舊平靜,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哭得狼狽失態。


    平靜地落淚。


    平靜地質問。


    像深夜的一場大雪,看不見狂風驟雨,可你能看見雪滿千山,能感覺冰凍三尺。


    喻黎立即道: “漂亮,特別漂亮,你最漂——”


    “舔幹淨。”


    “……什麽?”


    “眼淚,舔幹淨。”


    喻黎驚訝地看著他。


    如果是別的什麽讓他舔幹淨,喻黎一定會覺得對方把自己當狗,但現在顧沉欲讓他舔的是眼淚。


    喻黎自己沒談過戀愛,不代表身邊那幾個沒有談過,這種情侶間曖昧又黏糊的小情趣他知道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顧沉欲為什麽會知道?


    而且他還用在自己身上?


    喻黎愣那裏,半晌都沒見動,甚至隱約有要後退的架勢。


    顧沉欲看著他:“很難嗎?”


    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主要喻黎擔心他恢複記憶後想起來今天的事情,會覺得惡心。


    失憶前後的顧沉欲並不一樣。


    “我幫你舔幹淨可以。”喻黎半跪在他麵前,稍稍湊過去,隔了點距離,盯著他右頰的淚痕看了會兒,輕聲說:“以後你反悔了,不許跟我生氣。”


    顧沉欲安靜地垂著眸,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喻黎隻當他是答應了。


    猶豫了小會兒,仰頭,將唇輕輕落在他右頰那道明顯的淚痕上。


    舌尖微探,很快碰到了鹹澀的味道。


    喻黎沒有接吻的經驗,他少年時候跟女孩子逗趣,逞得也不過嘴上功夫,其實連接吻閉眼這種小事都不知道。


    他就睜著眼,一點點、聽話、溫柔地幫鬧脾氣的顧沉欲吻去淚水,極不懂規矩地盯著人家看。


    白皙的肌膚,濃烈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櫻色的唇瓣,像盛開的花瓣,看上去就很柔軟……很好親。


    低垂著的眼睛依舊不肯抬起。


    喻黎有些意外的發現,他的睫毛細長濃密,一根一根比畫上去的還好看……


    他整張臉都像是畫上去的那麽好看。


    “喻黎。”


    顧沉欲忽然出聲,然後抬眼看著微愣的人,問道:“沒學過怎麽幫人舔眼淚嗎?”


    還真沒有,他要是給談嫿舔,談嫿能打死他。


    喻黎搖頭。


    明明都給他舔幹淨了,但顧沉欲還是沒見的開心的樣子,又問:“晚上去哪裏了?”


    “……”


    不是不能說不想說。


    而是這突如其來的對象查崗的感覺,讓單身多年的喻黎,有那麽點兒沒反應過來,尤其查崗的還是顧沉欲。


    這不比讀書時候查他作業來的更刺*激?


    “火鍋店吃飯。”


    知道顧沉欲的別扭性子,免得今晚睡不了鬧一晚上,喻黎幹脆和盤托出,“《向陽而生》的女主角是我朋友,很久沒見,一起吃了頓飯。”


    喻黎沒去看顧沉欲臉上的表情,但能感覺他好像好點兒了。


    “還有別的嗎?”


    “沒了。”


    “再想想。”


    “真沒了。”


    “喻黎。”顧沉欲看著窗外,用一種心如死灰的聲音,慢慢開口:“你前女友,是不是比我漂亮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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