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淮醉後的模樣出乎意料地乖巧,他安靜地躺在床榻之上,進入夢鄉。


    然而,他的睡顏中透露出一絲不安,眉頭緊鎖,仿佛在承受某種無形的困擾。


    他的唇邊溢出低微的囈語,含糊不清,引人好奇。


    江月汐彎腰湊近細聽,試圖捕捉那些飄渺的音節。


    “江月汐,你別和他走,別和他走,求你了。”他的聲音雖小,卻充滿了懇求和痛苦。


    江月汐的心頭一震,這段低語讓她的思緒飄迴了那個充滿陰霾的萬宏山莊。


    那段她努力遺忘的過去,原來也是他心中難以撫平的創傷。


    再迴首那段波詭雲譎的往事,三人均未能全身而退,其中的糾葛與遺憾,如今想來仍令人唏噓不已。


    “紀雲淮,那晚,我——”


    江月汐剛要開口,紀雲淮卻有了動作。


    他突然翻身,胳膊一伸,如同閃電般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響起:“七七……”


    江月汐被他的突然動作弄得措手不及,與他貼得極近。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度,像是一團烈火在燃燒,源源不斷地傳來。


    這股熱度讓江月汐感到有些窒息,她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耳朵也熱得發燙。


    她微微動了動身體,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可她的這一舉動卻意外地驚醒了他。


    紀雲淮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世界似乎被一層薄薄的霧氣所籠罩,顯得有些朦朧而不真實。


    他呆呆地凝視著麵前的那個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個虛幻與現實交織的世界之中。


    他的思緒開始混亂,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真實的還是隻是夢境中的幻覺。


    江月汐的目光聚焦在他的瞳孔上,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被那深邃的黑色所吸引。


    他的瞳孔裏,她的倒影仿佛縮小了無數倍,變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盡管她在這瞳孔的倒影中顯得如此渺小,可又是那麽的清晰,仿佛她是他眼中的唯一焦點。


    紀雲淮的臉逐漸靠近,他的唿吸帶著酒精的微醺,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眼神深邃而熾熱,仿佛要將她吞噬一般。


    “七七……”


    在他即將觸碰到江月汐的那一刻,她猛然間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隨後掩住口鼻,匆忙衝進衛生間,劇烈的惡心感讓她無法自持。


    當她從衛生間走出時,驚訝地發現紀雲淮已經起身坐在床邊,他的頭低垂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深深的失落與無助。


    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怨和挫敗,“是我讓你感到不適了嗎?”他輕聲問道。


    江月汐有些愣神,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隻是……”她頓了頓,忽然不知道要怎麽說,那一刻她腦海裏竟然閃現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畫麵。


    紀雲淮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內心深處進行了一場掙紮。


    他緩緩走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和妥協:“對不起,七七,是我沒能控製住自己,你……別怕,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你。”


    江月汐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問道:“你酒醒了嗎?”


    “嗯,我這裏有客房,我——”


    “不用了,朱妙也在,你既然醒了,那我們就迴去了。”


    “……好。”


    “招標的事你別太往心裏去,一時的失敗沒什麽大不了的。”


    紀雲淮笑了笑:“嗯,我知道,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倆人走出臥室,外麵靜悄悄的,沒看到朱妙和周信的身影。


    江月汐給朱妙打電話,過了一會,她急匆匆地趕過來,頭發有些亂,周信跟在她身後,臉色不太好。


    “七小姐,是要走了嗎?”朱妙問道。


    江月汐看了他倆人一眼,心裏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嗯,走吧。”


    “好的。”


    當江月汐和朱妙離開之後,紀雲淮淡淡地瞥了周信一眼,隨即轉身走向酒櫃。抽出一瓶紅酒倒了兩杯,遞給周信一杯。


    兩人的杯子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後紀雲淮仰頭一飲而盡。


    此刻的他,眼神清澈明亮,哪還有半分之前的迷離與沉醉。


    周信看著他,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端起酒杯,同樣是一飲而盡。


    他們之間的默契,有些話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江月汐迴到家後,腦海裏一直浮現著紀雲淮床頭的那幅畫。


    那天的情形像是無聲的電影一樣,一一浮現。


    那個花仙子送了她一個燈牌,還有一枝精美的梨花,她當時說要送給全場最漂亮的女人……


    那梨花會不會也是紀雲淮送的呢?


    想到這,她急忙起身開始尋找。


    隻不過之前搬了一次家,有些不常用的東西也不知道被田新卉收到哪裏去了,她沒找到。


    她便把田新卉喊過來,翻箱倒櫃的找,兩人找了大半天,終於在箱子最底層找到了,不過已經壓壞了。


    也幸虧被壓壞了,江月汐才看到,那花竟然是可以打開的,她數了一下,一共是52朵,每朵花裏都裹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月汐,對不起,用了錯誤的方式和你分開,我後悔了。】


    【月汐,今天是分開的47天,你是不是還在恨我?可我依舊還愛你!】


    【月汐,你什麽時候會發現梨花的秘密?那時候你會在哪裏?】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月汐,對不起,我愛你!】


    【落日歸山海,朝陽隱星河,明月入雲懷——月汐,對不起,我愛你!】


    【……月汐,對不起,我愛你!】


    【……月汐,對不起,我愛你!】


    ……


    同樣的話語一遍又一遍迴蕩在腦海裏,江月汐看著看著,有些想笑,卻又有些想哭。


    ~~~~~~


    葉知秋敲開江月汐的辦公室,一進去就笑了。


    江月汐偌大的辦公桌上仿佛變成了零食現場,上麵堆滿了一大桌的零食,還有些堆不下,不少都掉地上了。


    江月汐正拿著一個紙箱,苦著臉,無奈地把桌上的零食一樣一樣放進去。


    “蘇總,這是?”


    葉知秋把手裏的文件放下,和她一起收拾桌子。


    江月汐幽幽地歎口氣,她一大早進來,就看到堆成小山的零食,電腦都快找不到了。


    紀雲淮還沾沾自喜地發來【求誇獎】的信息,幼稚極了,她沒罵人就算修養好的了。


    “來,你挑點自己喜歡吃的帶走,剩下的拿去分了。”江月汐苦惱地說。


    葉知秋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試探道,“蘇總,這是哪個追求者送的嗎?別人不都是送花嘛,這怎麽送零食呀?”


    “誰知道,可能是腦子抽了吧!”


    “那你喜歡什麽?”


    “好像也沒什麽喜歡的。”江月汐隨口答道,隨後她又把助理喊進來,幾人收拾了一會,才把東西弄完。


    葉知秋將資料遞給江月汐,說道:“我已經與天騰方麵進行了溝通,他們同樣傾向於雙方的合作,但目前中標的流程尚未完結。他們提議,待所有手續齊備後,再進行深入討論。這是他們初步提出的合作方案,希望我們可以先行研究。”


    江月汐微微點頭,接過資料認真地翻閱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沉穩地開口:“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我建議你近期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二級市場。這個項目,我認為由aiden來主導更為合適。但我想強調的,依舊是保持穩健的策略,避免盲目擴張。”


    葉知秋聽後,立刻迴應:“好的,明白了。”


    萌之芽與京大曾攜手開展過校園招聘的合作,此次,江月汐與團隊經過深思熟慮,決定繼續推進這一計劃。


    因為有之前的前車之鑒,江月汐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對校招流程和細節把控的重要性。


    她迅速行動起來,一方麵安排團隊起草合作協議,另一方麵積極與京大取得聯係。


    對於萌之芽的校招計劃,京大方麵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經過短短兩天的緊密溝通,雙方就合作事宜達成了共識。


    江月汐帶著準備好的協議,親自前往京大。


    由於雙方之前曾經有過合作關係,協議簽署過程非常順利,江月汐禮貌地謝絕了校方的進一步邀請,帶著助理離開。


    她今天穿了一雙新鞋,腳上被磨出水泡,助理看到了,扶著她走到花園旁的休息凳坐下。


    “蘇總,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給您買雙鞋吧,要不然您這樣肯定走不迴去。”


    江月汐想了想,抬手指了個方向說道:“那邊有個學校內部的生活超市,應該有賣。”


    “好的,我去看看。”


    江月汐便坐在凳子上等。


    她輕輕地環顧四周,目光在熟悉的景色上緩緩滑過。


    這裏,每一棵樹、每一片葉、每一朵花,都承載著青春的迴憶。


    不遠處,那座熟悉的涼亭映入眼簾。她清晰地記得,宿舍的姐妹們曾在那裏共度無數個午後的時光。


    操場上,仿佛還能看到她們年輕時的身影。圖書館靠窗戶的那個位置又不知道被哪位學子所占據……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畢業時,楚寧曾提議,十年以後再迴學校相聚。可如今,僅僅過去了兩年,卻是人事已非,物是人休。


    助理還沒迴來,紀雲淮忽然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他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七七,你知道機場的塔台是做什麽的嗎?”


    江月汐微微愣住,對於他這樣突然的提問有些困惑。


    紀雲淮笑著解釋道:“塔台,它是空中與地麵交通的總指揮,宛如人體的大腦,負責指揮飛機的起飛、降落和巡航。”


    “想象一下,它就像是一個絕對的權威,告訴你往哪走、何時走,甚至飛得多高。你必須聽從它的指令。所以,你猜猜我們私下裏是怎麽稱唿塔台的?”


    江月汐被這輕鬆的對話氛圍所感染,之前的陰霾似乎隨風飄散。


    她輕輕笑了笑,好奇地問:“是怎麽稱唿的?”


    電話那頭的紀雲淮神秘地說:“你迴頭,迴頭我就告訴你。”


    江月汐愣了一下,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迴首間,隻見紀雲淮正向她走來。


    “你怎麽也在這裏?”她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紀雲淮走到她身邊,緩緩蹲下,目光落在她腳後跟的水泡上,眉頭微微一皺,“我看到校園網上說你今天要過來簽校招協議,正好我離這兒不遠,就順便過來看看。”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觸碰她的腳,江月汐卻突然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些許慌亂,“你,你幹嘛?”


    “我隻是想看看你的傷勢如何,以後別再穿高跟鞋了。”紀雲淮的聲音低沉而認真,透露出幾分關切。


    江月汐感到有些尷尬,但還是輕聲迴答:“沒事,助理已經去買鞋了。”


    就在這時,助理抱著鞋子匆匆跑了迴來,看到紀雲淮後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喊了一聲:“紀總。”


    “嗯。”紀雲淮微微點頭,注意到助理還買了創口貼,便接過來撕開,細心地為江月汐粘好。


    隨後,他輕聲道:“你以後出門還是穿平底鞋吧,不必為了美麗而遭這種罪。”


    江月汐心知男人無法理解高跟鞋對女人的獨特吸引力,因此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和他爭辯,便隨意地應付了幾句。


    溫執靜靜地佇立在旁邊的教學樓二樓窗邊,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遠方漸行漸遠的人影,眼中閃爍著一絲難以言明的不甘與失落。


    當那幾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才緩緩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椅子坐下。


    他手中轉動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凝重而深沉,仿佛在思索著什麽重大的事情。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下定決心,給江月汐發送了一條信息:【月汐,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不久之後,他收到了迴複:【對,我們在一起了,以後別聯係了。】


    這簡短的幾個字如同鋒利的刀片,瞬間劃破了溫執內心的平靜。


    一股憤怒的情緒如同狂暴的火焰在他胸膛中燃燒,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緊握著手機,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見,仿佛在宣泄著內心的狂怒。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逐漸冷靜下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然後撥打了紀雲淮的電話。


    “紀雲淮,你別太得意了。用套路得來的愛情是不會長久的。如果那件事被江月汐知道了,我想你可能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最終傳來了掛斷的聲音。


    江月汐從洗手間走出,恰巧看到紀雲淮那短暫的愣神和沉鬱的神情。


    她不禁詢問道:“怎麽了?”


    仿佛從沉思中被喚醒,紀雲淮迅速調整情緒,恢複了之前的從容。


    他遞過她的包,目光低垂,掃過她的腳,輕聲問道:“你還能繼續走嗎?”


    江月汐笑著說:“哪有那麽嬌氣,走吧。”


    “好。”紀雲淮輕聲答應,思緒卻是迴到溫執的那通電話中。


    溫執,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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