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長大了一點點。


    福利院老師辭職了一個,就是當初給她買泰迪的那位。


    因為她家裏老人生病了,所以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迴來了。


    院裏給她舉行了歡送會,除了室內的,在離開的時候,所有的孩子還在門口目送她離開。


    她擠在看不到的角落裏偷偷看她和孩子們一一道別,然後抱著她送給她的泰迪熊坐在陰影中。


    她怕出去會毀氣氛,她不會說話,不知道說什麽,怕搞砸或弄得現場很尷尬。


    或許她的存在無足輕重,老師也不會特意跟她道別。盡管她有想說的話,想告訴她自己很喜歡她給的娃娃,謝謝她一直以來的照顧,還有時不時關注著她。


    她不斷猶豫著,現實卻不給她時間。老師離開了,這也成了她的遺憾。


    老師她會怎麽想呢?會不會覺得很寒心?


    她接受著他們的好意,可是最後,她都沒來送送她,她頓時覺得有些難受。於是,她又逃跑了,沒有人指責她什麽,但這卻成了她心裏過不了的坎,她又開始難過了。


    上了小學到初中,基本一半和福利院告別了。


    她在人群中和其他孩子沒什麽不同,隻是經常被人同情,再不然少數覺得她仗著可憐享受區別待遇。


    可能她依舊沉默寡言所以顯得不近人情,依舊不怎麽討人喜,但那樣的人不多。


    基本和人零社交的她麵對節日和新年就有太多的時間,她可以靠打零工來度過光陰,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成年後她肯定會離開福利院的,等到那時候,她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偶爾的時候她也會做手工,以後要是娃娃破了,自己也會補,就不用依靠誰了。


    一次過年前夕,基本所有的店鋪都放假了,她沒什麽可做的事情。


    誰都好,都各迴各家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影響,她也萌生了想找到以前住處的想法。


    她好奇自己的媽媽過的怎麽樣,也好奇她被拋棄的真正原因。


    但是想想,見到了大抵也是問不出口,但是看看她過的好不好也是可以的。


    她覺得她媽媽是愛她的,就像別人說的,如果不愛,不會給她買昂貴的衣服和玩偶。


    想到這裏,或許心裏還有一絲期許。


    想了想,她媽媽是步行到的福利院,於是她決定在福利院周圍找起來。


    步行四五小時的範圍,她找了不知道多久,直到2月快3月過去,新年的氛圍快要結束,才找到一個地方。


    她不能確認是不是。小時候她趁母親去做飯時,偷偷掀開窗紙的邊角看過外麵,然後又迅速合上。


    她看到對麵一樣破舊的居民樓,從下往上還能看到遠遠的後麵好像有像學校一樣的建築物。


    而現在好像更破舊了,有一種荒無人煙的感覺。後麵不遠處的路口往上,確實是一所高中學校。


    她不舍得離開,記憶中也就見到過那麽一點點建築物,而這裏很符合。隻是被圍了一圈警戒線


    ……有點失落,這樣的話,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了吧?見一麵也不能。


    “小姑娘,在這幹什麽呢?這裏很危險,建築物太老舊,很容易塌的。”


    她正準備要走的時候,一個老奶奶在後麵拍她,叫住她,應該是誤會她了。她本想解釋她隻是來這裏看看,然後離開,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


    “奶奶,您是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嗎?”


    她有些疑惑,答道:“是啊,這裏要被拆了之後我就搬到附近了。小姑娘,你是來找人的嗎?”


    “對。”


    淩夢期編了個借口,“這裏以前挺亂的對吧?我以前的一個朋友不小心來到這裏,然後被一個挺好看的女人幫忙離開了,不然就出事了。恰好我來這附近就順便來這裏看看,沒想到這裏荒廢成這樣了。”


    她在賭,賭對了就更好套話。


    她哪知道以前這裏亂不亂,但以前被母親放出來的時候,她隱約幾次聽到街邊有很多雜亂無章的聲音,她聽不清,但每次一有這樣的聲音就會被母親抱迴衣櫃裏,所以她肓猜一下。


    老奶奶眯著眼睛像在迴憶什麽,然後說道:“是,以前這裏是很亂,我兒子還叫我不要出去。”


    “您以前住這裏嗎?”


    “對,好像是住……”她指了指左邊的建築物,“這棟樓高一點的樓層。以前我生病,為了省錢治病,家裏隻好搬到這裏住,因為房租便宜,但地方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雖然是在高中附近,但那建校不久後,這條街就亂起來,學校也倒黴啊。兒子說,這裏喝酒的嫖娼的甚至賭博的都有,還有酒吧大排檔亂得很。不止成年人,還有一群混混和小太妹。”


    “那以前有什麽年輕的、比較好看點的女人住這?就看著跟高中大學生差不多。我朋友說她和這裏看起來怪格格不入的,有點好奇。”


    老奶奶又想了想。


    “我印象中確實有那麽一個人,白白淨淨的,不像是這裏出來的,隻是那女孩也著實有點可憐。”


    淩夢期心裏一跳,她故作鎮定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眨了眨布滿皺紋的臉,擰著眉仔細迴憶的樣子,然後緩慢說道:


    “我兒子看我不能出去,但會把外麵發生的事情告訴我,怕我無聊。有一次,對門樓下的一戶人家結婚發喜糖,隔壁的都在看熱鬧,說風涼話。我兒子收了喜糖上樓放桌子上,見我問起這事,他也就跟我講了。說是一個女高中生,想要嫁給樓下的混混,好像是上學路過這巷子的時候被為難,然後被那個混混幫了一次。”


    “我兒子也是不理解的,高中生,不好好學習,就因為人家幫了那麽一次就要和別人在一起。甚至後麵,那女高中生的父母也來過了,大吵了一架,說要和他們女兒斷絕關係。兒子說那女孩父母好像是老師還是什麽,為了學業努力了大半輩子在一起,好不容易老來得女,疼得很呐,結果把女兒養的一點心眼也沒有。”


    淩夢期心裏咚咚跳著,繼續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後來好像是那女生還是嫁了嘛,被那個男的媽媽一直撮合,好像也裝模作樣的要自己的兒子對她好。但是沒多久他兒子跑去喝酒,天天喝啊,那女的就去找。有一次時間比較晚,去了酒吧找人,倒黴被人糟蹋了。”


    淩夢期刹時覺得唿吸一窒,腦袋像被一記錘子悶打,打得她站不住腳。勉強站定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老奶奶沒察覺到她的異常,隻是繼續說著。


    “被她丈夫知道還被打了一頓,之後那男的帶他媽跑了,就留那女的住那呢。”


    ……


    淩夢期不知道怎麽迴得家,那地方偏僻,附近沒有地鐵她就坐上了公交迴家,一路上一直在發呆,到了地方就馬不停蹄的往自己租的房子跑。


    ‘後麵有人說她懷孕了,也可能沒有,畢竟她也不出門。但大概是沒有吧?也沒聽那裏有孩子哭過。’


    她不想再聽,腦海裏卻一直迴放著。


    ‘隻是不少人給她送的外賣,後麵還做起了那種營生,大概是與社會脫節,也不知道怎麽找工作。’


    進了房間,她拿水潑自己的臉,企圖讓自己冷靜或清醒點。


    ‘後麵好像染了病,屍體都臭了才被人發現死了。’


    ‘可惜了,女孩子還是不要養得這麽天真比較好。’


    她繃不住了,扶著洗手台流著淚幹嘔了起來。


    她是因為什麽出生在世界上的呢?可能是罪惡,不,一開始就是罪惡,是給生育她的人帶來痛苦的孩子。


    她想欺騙自己,或許那個故事裏的女孩不是她的母親,可是記憶中,母親看不清的臉有了表情。


    她的母親從小就滿懷愧疚的看著自己,無數次的欲言又止,讓她不停懷疑自己是否被愛著。


    她受不了,跌跌撞撞的爬進浴缸裏放水,她搓洗著自己,然後又把自己的臉埋進水裏。


    她隻是本能的想輕鬆一點,覺得喘不過氣,好像這樣就能解脫些。


    她試圖讓自己幹淨些,抬頭出了水又一頭紮下去,水流聲淹沒了耳膜裹挾著她,她腦海裏卻忍不住迴憶著母親給她買過的衣服,和昂貴的娃娃。


    然後將她送到孤兒院,她聽到她說:


    ‘你就當我沒生過你。’


    她明白了,一下子就知道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她媽媽是愛她的,她的媽媽是愛她的,可是她為什麽高興不起來?


    她一個人迴到了那個破舊的、帶給她痛苦的地方,慢慢等死,直到自己死後屍體腐爛發臭。


    當時獨自一人迴去的她又是怎麽想的呢?


    她嘩啦的一下出水,扶著浴缸的邊沿,即便不埋進水裏也足夠窒息。


    她短促的嗚咽了一聲,然後哽咽的開口道:“你應該恨我的啊……”


    然後再也抑製不住淚水。


    有時候,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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