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時,已是深夜。


    彎月如鉤,靜靜地掛在天邊枝頭;繁星在蒼穹上熠熠閃爍,聚集如同河流。


    客人散去,廳內是殘羹冷肴,侍女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許家這宅子,終於迴歸寧靜。


    宋清音握著手裏的酒杯,不願鬆手。


    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水清亮,月光映在裏麵,倒是有一種“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之感。


    不對,不止三人。


    宋清音覺得肩頭一沉,一個繁複厚重的披風依然落在她身上。抬頭看去,許期正站在一旁,低頭瞧她:“夫人,天有些涼了。”


    “是啊。”宋清音的話語含糊不清,“天亮了,該讓王家破產了。”


    “嗯?”許期並不理解宋清音的話。


    宋清音也不打算讓他理解。


    反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劇本。哪怕是同樣容貌、同樣聲音的兩個人站在這裏,也不再是那個霸道總裁的劇本了。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個隱形的屏障。宋清音覺得自己突兀地行走在這個世界的人群裏。就像是那個白秋水,作為穿書者,在最開始,她也是那麽突兀地走在這個世界的人群裏。


    隻是她與她又不能一致。


    宋清音輕笑一聲,抬起手中酒杯。美酒滑入喉間,先是甘甜,旋即泛出一絲苦辣。


    果然是後半夜了。月亮靜悄悄的,給院中花草鍍上一層霜。


    宋清音大著舌頭,念了一句:“天階夜色涼如水。”


    還未念到後半句,她那著酒杯的手就被扼住。手中酒杯被一雙大手不由分說地拿走,重重放到一邊。


    “你做什麽?”


    宋清音伸手又要去拿酒杯,被許期握住了另一隻手。


    許期的手掌很大,單是一隻手,就能將宋清音的兩隻手腕全部扼住。他掌心有些薄繭,觸碰到皮膚時,有粗糲的摩挲感。


    那隻手的骨節因為用力泛著蒼白,手指扣住她的腕關節,手背上有青筋跳躍。


    宋清音盯著那泛白的骨節,驀得笑了:“許期,你這樣可不夠憐香惜玉。”


    手腕上的力道猛地放鬆,依舊沒有移開。


    掌心的溫度順著宋清音的手腕,向她的身上傳遞。宋清音毫不客氣地看著許期,見對方遲疑片刻,道:“夫人,你怕是喝多了。”


    “是嗎?”宋清音搖頭,“應該不是吧。我酒量挺好的。”


    在上一個劇本裏,她可是時常與楚炎喝酒。隻可惜,這事兒很難作為證明說給許期,就算說了,也顯得矯情而不懂事理。


    不等她再說點兒什麽,她身上忽然一輕。天地在轉瞬之間旋轉,視野之內轉眼被躍動的星光填滿。


    許期不言一詞,攔腰抱著宋清音走向臥房,踹開屋門,大步走了進去。


    宋清音呆呆盯著跳躍的星光。


    似乎應該說點兒什麽。應該掙紮、不滿,甚至給他一巴掌;或者嬌羞、輕笑,再勾得他心癢癢。


    理論上,在這種劇情裏,女方應該這樣反應。


    可是宋清音什麽也不想做,隻是呆呆看著天空。


    身後的侍從連忙將屋門關上,掩住滿天星光,隻留燭光映在房頂的木梁之上,明明暗暗,暗暗明明。


    走到木床前方後,許期的動作猛地放緩。


    他吸一口氣,輕輕將宋清音放在床上,盡量不讓她有任何磕碰。


    宋清音迴過神來,彎著眼睛瞧他:“哎呀,夫君,我還以為,你會粗暴一點兒,把我扔在床上。”


    應該是這種粗暴的方式,就像某個劇本裏某個霸道總裁做的一樣。


    陰沉的攝政王,在某種角度上,應該算是古代的霸總吧?他不兇狠一點兒,就會不符合角色設定。不符合角色設定,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劇本世界。


    燭光自許期身後映過來,將許期整張臉隱藏在陰影裏麵。他吐一口氣,搖頭道:“夫人,你是真的醉了。”


    “睡一覺吧。”他說著,手指往宋清音的睡穴上一點。


    夜風漸起,鬆濤聲陣陣。許期看了一眼床上女子沉睡的臉龐,轉身向桌邊走去。


    他從書櫃裏找出一張地圖,將其翻開,目光在地圖左上角久久停留。


    那裏不屬於久國。


    許期將手放在地圖上的線條上,細細摸索,眉頭慢慢皺起。燭火映照下,他的手在地圖上留下一層陰影,正好覆蓋到那片邊緣地帶。


    “想要南征北戰?”宋清音的聲音忽然響起。


    許期的背影挺直,動作停頓,聲音悶悶,像是隔著一道屏障:“沒記錯的話,本王點了夫人的睡穴。”


    “可惜沒有點中。”宋清音道,“你不確認一下?”


    許期側過身子,看向宋清音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他驀得轉移了話題:“夫人既然已經清醒,不如告知本王,為何非要和白家扯上關係?”


    “你不高興嗎?”宋清音沒有就剛剛的事情多問。


    她看過劇本,知道許期的打算。


    在劇本裏,許期一直對西北邊境的蠻荒之地心懷不甘。據說,當時許家被白家重創,有一個導火索,是許家征戰西北未果,反而損失數千兵力。


    劇本裏說,許期一直想要挽迴這個顏麵。


    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還記得在征戰的時候,白秋水利用穿越者知道的更多情報,出了不少好主意。也正是因為這次征戰,白秋水在許期心中的分量進一步提升。


    劇本裏還說,當時白秋水也挺高興的。


    不知道她會是怎樣的一種高興法。


    宋清音打了個哈欠,說迴許期拋出的正題:“我倒是看見,夫君看白秋水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怎麽個不自然法?”許期反問。


    “嗯……就是有些陰沉,又有些若有所思。”宋清音試圖找出合適的表述。


    “是嗎?”許期彎起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本王對別人,不是這種表情?”


    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兒。


    宋清音怎麽可能告訴他,是因為劇本中寫了許期和白秋水會有糾纏,所以她覺得許期對白秋水依舊有所掛念。


    她含糊道:“這麽說,是我先入為主了。


    “不過,你的確很高興再次遇見她吧。”


    見她如此堅持,許期搖了搖頭,又將身子轉向地圖的方向。


    燭火跳動,燭花炸裂,發出輕響。


    很久以後,宋清音偶爾迴想到那天,突然意識到,到了第四個劇本,很多事情已經有了明顯的預兆。


    隻是她沒去追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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