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涼的夜。


    半染枯黃的落葉,在晚風之中紛飛飄散,然後灑落在地,發出沙沙的聲音。


    安寧、靜謐、萬籟俱寂。


    薛家莊園,主院,主別墅,薛天艾臥室的床鋪上……


    葉海若的臉頰上,還尚存著眼淚的痕跡,但她那柔嫩的檀唇,卻微抿著甜蜜的弧度。嬌軀蜷在薛天艾的左側,正睡得香甜。


    而……


    秦夢雪她的俏臉上,掛著懶懶的笑,宛如那性情隨意的貓咪一樣,貼附在薛天艾的右側,恬靜美好地處於夢鄉之中。


    聽聞著兩女的唿吸聲逐漸地平穩,感受著兩女身體的愈發放鬆,得以確認兩女已進入到了深度睡眠狀態之後,薛天艾剛才那一直閉著的眼眸,終於是緩緩地睜開了。


    床頭燈早已關上。


    所以……


    唯有清冷的月光,填滿了整間黑暗的臥室。


    睜眼之後,沒有任何的動作,薛天艾隻是雙眼望著那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概是感到了一陣的口渴,薛天艾近乎無聲地坐起,然後走出了房間,去到了樓下的餐廳,翻出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瓶蓋狠狠地灌上了一大口。


    不過……


    在解渴之後,薛天艾並沒有迴到樓上,而是拉開了別墅的房門,踱步進了主別墅附屬的院落之中。


    來到外麵……


    初秋傍晚的涼意,感受得更為明顯。


    薛天艾坐在院中的一處石頭椅子上,抬起了頭,漆黑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那輪懸於雲海汐潮中銀月,很輕地歎了一口氣。


    隨後……


    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揚而起,如是地輕聲喃道。


    ──“月色,真美啊。”


    ………………………………


    京城,益家。


    依山而建的龐大莊園,無論是從何時間段,看起來都是那般的氣勢恢宏。


    而……


    莊園內,一處院落中的小亭之內。


    青石質的桌麵上,擺放著一壺茶,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茶杯。


    噠~


    一記細微的瓷器摩擦聲響起,一杯茶被端了起來。


    益辰明在這一刻,終究是有點耐不住性子了,推了推眼鏡,看著坐在他對麵正悠哉喝著茶的無顏問道:“無顏……你想幹什麽?!”


    “這句話,你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地點,真的問過我了好多遍啊。”隻穿著一套黑白睡衣的無顏,坐在那裏淡然地笑了笑。


    “無顏……!!”益辰明微眯了下眼睛。


    “嘛……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無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露出了一抹很是和藹的笑容:“我想幹的事情,現在就正在幹啊,喝茶,然後,和益少你聊聊天。”


    “……”


    益辰明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額頭略微現出了些許的青筋,臉上的表情明顯帶著慍色:“無顏……!你在扯皮著什麽?!現在可是淩晨三點鍾!……喝茶?聊天?為了這種事而來,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


    “那,益少……”無顏翹起了二郎腿,雙手的手指搭在了一起,笑眯眯地看著益辰明:“益少你認為我今晚來究竟又是為了什麽事呢?”


    “我是在問你!”益辰明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麵:“不是讓你反問迴來的!”


    “可……你問我的,我剛才就很認真地答複你了啊。”無顏淺笑著搖了搖頭:“那可是我這輩子,難得的幾句真話之一啊。”


    “益少,我今晚就是來找你聊天的哦。”無顏笑眯的雙眼,在這一刻睜開了。


    “你……”


    益辰明剛欲發作。


    但在跟無顏對視了一會兒之後,益辰明咬了咬牙,還是將他那剛才已經蓄滿了的氣,完全泄·掉了。


    “唿──!”益辰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自顧自地喝上了一口。


    然後……


    便是兩人相對坐著的沉默。


    偌大的莊園幽靜著,唯有一些抗凍的蛐蛐,唱著有些倔強,有點淒涼的奏歌。


    “無顏。”終於,益辰明開口,擊碎了凝沉的氣氛。


    “嗯?”無顏淡笑著迴應著。


    “你還記得我們兩人,第一次以真身份相遇時的場麵麽?”


    “雖然你這話問得,有點基裏基氣的……”無顏輕笑了一聲,吐槽了一下:“但,我還是得如實地迴複……我當然記得。”


    益辰明也笑了:“呀嘞……當時你跟我說,你的真名叫無顏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中二病犯了,自己給自己起了一個假名呢。”


    “是嗎?……有那麽像假名麽?”無顏挑了挑眉。


    益辰明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了:“那,無顏,你應該還記得,你當時以無顏的身份跟我說過的,跟我承諾過的事情吧?”


    “記得。”


    “既然記得的話……”益辰明咬了咬牙,站了起來,衝著無顏伸出了手:“無顏,這是我最後一次,最後一次邀請你,無顏,加入這場滅蝶計劃吧!然後……振興屬於我們的y一脈!!”


    無顏盯著那隻伸到了自己麵前的手,大概五秒之後,笑著搖了搖頭:“這,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拒絕你,益少。”


    “為什麽?!……”益辰明下意識地想要咆哮出來,但吼到一半,他又咬著牙給憋了迴去,伸出的手更是握緊了起來。


    “無顏,九年之前,我握住了你衝我伸過來的手,益家握住了你衝我們伸過來的手。”益辰明的聲音有點滄桑,又有些指責:“可是……你卻沒有握住,我衝你伸的手。”


    無顏什麽都沒有解釋。


    他隻是坐在那裏喝著茶水,靜靜地看向益家莊園的奢華盛景。


    喝光茶杯中的水,無顏有點突兀地開口,問了這麽一句:“對了,益少,你知道,蛾與蝶的區別麽?”


    “誰管那種事情啊!!”益辰明大手甩動了一下。


    “嘛,也是,這個問題,我也沒有什麽資格來問你。”無顏把手中的茶杯,輕放在了桌麵上:“益少,今晚的茶,很好喝哦。”


    說完……


    無顏便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麽……益少,晚安了。”無顏一邊說著,一邊踱步進了庭院之內。


    “無顏!”


    益辰明站了起來,咬著牙又叫了一聲。


    但這一次……無顏並沒有迴過頭,反而抬起了頭,漆黑空洞的雙眸,盯著天上的那輪明月,嘴角淡淡地勾勒而起:“益少,你不覺得麽?”


    “我覺得什麽?!!”


    ──“月色,真美啊。”


    緊接著,無顏的身形,慢慢地隱匿消失在了這片夜色之中。


    再次出現的時候,無顏已經是坐在了門口等候他的車子之內……


    “少爺!”


    “無顏少爺……”


    主副駕駛的隨從,很是關切地開口。


    “沒事的,迴家就行。”


    無顏隨意地答複著,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那張白底黑字的y字麵具,伸出另外一隻手,修長的手指輕撫著麵具的表麵。


    “y先生麽?”


    他自言自語地輕問道。


    車子快速地駛離著益家,在經過一處山崖道的時候,其車窗打開了,接著那張白底黑字的麵具,被扔了出來,隨著風不知飄散到了哪裏。


    …………………………………


    清晨。


    晨光潑灑而下,幾縷更是調皮地鑽進了臥室之內。


    薛天艾不在,已經下樓做早飯了。


    隻留葉海若和秦夢雪兩女,背對著躺在床上。


    …………


    葉海若睜開了美眸。


    她的嬌軀,還是微蜷在那裏,但隻是微微一動,就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陌生的痛楚之感。


    嘛……


    這也是正常的吧。


    畢竟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她完成了女孩到女人的典禮。


    完全不一樣,這個第一次,與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明明她所設想的,會是在一個浪漫的夜晚,怎麽也得比秦夢雪的生日夜氣氛要足吧!


    然而……


    並沒有。


    現在迴想起來,甚至都還有些不現實的感覺。


    但,無所謂了。


    可……真的無所謂麽?


    漸漸地淚水再度爬上了葉海若的雙眸,將其的視線朦朧。


    ……………


    秦夢雪也早已睜開了雙眸。


    而且她能夠清楚地,聽到葉海若那小聲的啜泣。


    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也仿佛幻燈片一樣地,在她的腦海中被重播著……那都是她無法想象,但是卻親身經曆了的場景。


    秦夢雪微抿起了檀唇,兩隻粉拳輕輕地攥了起來。


    “呐……”秦夢雪細若蚊呐地開口,聲音中充斥著內疚:“葉海若,謝謝你,謝謝你接受了我的提議。”


    “……”


    聽到這句話,葉海若的身子微顫了一下。


    但她輕輕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盡力地平複了一下語氣,說出了另外一句話:“秦夢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在說完這話之後……


    兩女便再度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但在這一刻,兩女都清楚彼此心中的所想。


    過了好大,好大的一會兒……


    葉海若忍著疼痛,從床上坐了起來:“秦夢雪。”


    “嗯?”秦夢雪也坐了起來,望向了葉海若。


    “下一次……”葉海若的唇筆綻放起了絕美的弧度:“下一次,你可絕對不允許再打擾我!話說迴來,昨晚那種氣氛下,你就應該去隔壁睡啊!!”


    秦夢雪也露出了抹美到難以描繪的笑容:“下一次?……哈?!葉海若,你在做什麽美夢?你就安安心心地守活寡吧!”


    果然啊。


    ──“在一定程度上,看她還是沒有辦法‘順眼’啊!”


    如此的言語,在兩女的心中,同時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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