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不出我。”


    元珤隨意一句算不出,讓胡廣文一顆心提起,“元寶,”剛一張嘴,胡廣文肩頭一沉。


    低頭就見元珤收迴小手,輕聲安撫,“無事,放心。”


    這話聲音很輕,唯有一直關注元珤的胡老爹幾個聽到。


    一旁村裏人全都不屑嗤笑。


    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語氣紮傷神婆。


    “嗬,黃口小兒,膽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


    從未被輕視過的王神婆望向元珤,隻一眼,王神婆忍不住心生退意。


    這麵相……


    聽見神婆迴應,村民們個個附和。


    “神婆怎麽能算不出,災星小小年紀就會亂人心,神婆快收了她。”


    “神婆求您幫我落霞村除去這偷氣運的災星。”


    衙役隊伍已走出半裏遠,殿後的任霄見村民群情激憤,忍不住開口勸一句,“是真是假,神婆便給算一算吧。”


    聽著四麵八方助威聲,王神婆安慰自己剛隻是錯覺,抬頭看向對麵。


    被抱在懷裏的元珤見人看來,禮貌一笑。


    落在王神婆眼裏,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哪個見她不是卑躬屈膝,好話說盡,即便上位者也不敢拿大。


    見王神婆不開口,四周唿聲越來越高,個個懇求不止。


    聽著心情舒暢不少的王神婆故作高深半晌,才歎一口氣道:“也罷,既緣在此,少不得幫一把。”


    說著,掐指就算。


    喃喃低語起。


    在場大多數人麵帶喜色,少數事不關己,唯有與胡廣文交好的幾個忍不住擔心。


    苗大壯幾個哪怕被家長按著也忍不住嗚嗚鳴不平,他們老大才不是災星。


    胡家幾口忍不住看向元珤,捏一把汗。


    唯有元珤無半點懼意,低喃一句,“自尋死路。”


    王神婆從剛一掐指便覺不好,整個後背被汗水打濕,從食指指尖往下挪動,這一點宛若搬山填海,五髒六腑都收到衝擊。


    “噗。”王神婆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兩步整個人跌坐在地。


    周遭村民轟然後退。


    “神婆,你算出啥了?”


    “可是這災星太過厲害?”


    王神婆抬眸看向元珤,後者半個眼神都沒留給她,正彎身抱起怒目呲牙的小狗、不,那是小虎崽。


    這是修成精的虎妖!


    王神婆一張嘴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有什麽被帶出,疼的王神婆整個人就地滾上兩圈,像剛從海裏撈上來。


    剛要張嘴說一句,剔骨之痛席卷全身,王神婆想起初學時的話。


    “不,不可說。”模模糊糊的話從王神婆嘴中發出。


    辨別許久聽出的村民忍不住開口問:“咋就不可說了,神婆,您是不是鬥不過啊?”


    眼見還有拱火的,王神婆連連搖頭:“不,不,不。”艱難爬起,抬腿就跑。


    “神婆,您不能就這麽走了啊。”有人想要上前阻攔,王神婆抬手就打,甚至將破碗也砸出去。


    “自此以後,我再不算卦,不占卜,別叫我神婆。”說罷,王神婆跑的飛快,生怕被攆上留住。


    這一變故不止驚呆落霞村村民,更是驚呆了任霄。


    聽著村民開始質疑,是不是神婆不行,村裏會不會招禍。


    馬上就功成身退的任霄怎可能允許這個時候出岔子。


    “諸位鄉親不必擔心,精通此法者通常五弊三缺,神婆早年算過不少,今兒又是請迴海神貢品的大事,想必已到極限,這才會吐血以至說不再算。”


    不說王神婆,十裏八村精通此法的大多鰥、寡、孤、獨、殘,總會占上一個或幾個。


    此話一出,不少人點頭認同。


    胡廣文聽著眾人認可,忙不迭點頭,順著話快速撇清關係。


    “對對對,元寶真不是災星,不然神婆也不能不負責任的走,今兒也沒打閃打雷,不過巧合,巧合。”


    忙著安撫小弟的元珤:……


    “廣文說的有道理,咱不能因著幾個巧合就說一個奶娃娃是災星。”


    “好像也是。”


    聽著口風轉變,任霄接過話頭,“世間巧合之事不少,以後鄉親們萬不能隨意揣測,更不可聽風就是雨。此番做法已成,任某再次謝過諸位鄉親父老。”


    說著,任霄深鞠一躬。


    從未見過如此官差的村民惶恐避讓,連連說著都是應當做的。


    再無一個質疑剛剛,滿嘴皆是誇讚。


    見在場人走了不少,任霄快速走向胡廣文,折扇一揮:“胡兄當年大才,可有想過再考?”


    “確有此意。”


    胡廣文這一句直讓任霄嘴角的笑僵在臉上。


    硬笑幾聲,任霄收了折扇一副語重心長道:“胡兄果然心胸寬廣,小弟還怕當年接連兩次不中,兄心灰意冷呢,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剛要走的村民見官爺與胡廣文說話,忍不住探頭觀望。


    留意到眾人舉動的任霄勾唇一笑,從袖中掏出一物。


    “小弟身無所長,昨兒稟告大人後,大人非要強求,無奈隻能為兄求得一點補償。”


    此話聲音不大,架不住周遭人都伸著耳朵聽,半點沒錯過。


    聽到有補償,個個伸長脖子。


    剛經曆一場無人知曉的驚心動魄,胡廣文此刻愈發小心。


    “使不得,珊瑚本就僥幸所得,無論是供奉在海神廟還是進上,為村裏,縣裏盡一份心,出一份力已是胡某之幸,萬不敢談補償。”


    “胡兄高義。”任霄聽胡廣文打著大義旗號拒絕,笑意愈發僵。


    掃量一旁幾人帶補丁的衣裳,任霄再度開口:“不過小弟瞧兄家境許有困難,這才……大丈夫不拘小節,兄不會是那種清高到不顧家人的吧?”


    此話可謂誅心。


    眾目睽睽下,他要接下荷包,珊瑚便白送入海神廟,轉移出去的目光隻會再度盯向自家。


    元珤隻怕更危險。


    胡廣文歎息一聲:“前幾年家裏確實煎熬,不過最近緩過來許多,廣文多謝縣令大人與霄弟一片好意,這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


    “胡兄便如此置縣令好心不顧?”被兩次三番推辭,任霄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語氣陡然淩厲。


    眼見推脫不得,胡廣文抬頭,村長撞入眼簾,“既然如此,廣文卻之不恭。”


    不等任霄笑意上臉,胡廣文將村長拉來,簡單解釋一句。


    “這些銀兩全做修繕海神廟,以全廣文之心,也是縣令大人仁義。”


    村長怎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哪怕珊瑚沒得手,這銀子到手也有油水可撈。


    真金白銀麵前,苗慶山也不管任霄臉色如何,從縣令誇到胡廣文又反誇一遍,嘴裏說著使不得,手上卻半點沒放鬆。


    周遭聽聞的村民有讚胡廣文高義,也有說假清高,更有羨慕胡廣文能得縣令與官差青睞。


    自家怎麽就沒這樣好運。


    眼見給人做成嫁衣,任霄皮笑肉不笑,說上兩句場麵話,快速追上隊伍。


    “廣文不愧是念過書的,你放心這海神廟修繕等開春咱就辦。”村長聲音不小,“正好大家都在,等年後大家幹活可不能偷懶。”


    “這是修海神廟,給神仙幹活,咋能偷懶呢。”


    說說笑笑,村長剛要將荷包揣入懷裏,胡廣文趕忙按住,“村長,修繕之事不急,咱還是先當著大家夥看看這有多少銀子,好心裏有數。”


    “自然,瞧我,人老了就是不如你們年輕人周全。”村長說著拍拍腦袋訕笑兩聲,這才打開荷包。


    倒出一張銀票。


    “二十兩。”


    此話一出,村民忍不住感慨。


    “縣令大人可真是大方,能給這些銀子。”


    “屁,那珊瑚真要賣,幾個二十兩沒有。”


    “二十兩夠修繕嗎?胡童生昨兒珍珠可賣了不少銀子,要不也拿出來給海神廟修繕吧。”


    “想啥呢,你咋不把你家銀子拿出來,人胡童生還要考科舉呢。”


    剛聽到這話的人不少,此刻你一句我一句吵的不可開交。


    “一天天啥事也沒有了?在這吵能吵來衣還是能吵來穿,還不趕緊迴家。”村長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也算有個合理發泄理由。


    被訓斥的眾人頓如鳥獸散。


    胡廣文剛邁步,就被村長叫住。


    “村長,您有事?”見村長笑眯眯看著自己,胡廣文有些不適。


    “廣文啊,咱村祖祖輩輩都是大老粗,天天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你是讀書人,可不能同他們一般。”


    “村長說的是。”


    “真決定要繼續考科舉了?”


    見胡廣文點頭,村長拍拍他肩膀,“好樣的,有啥困難和我說,決定了就好好讀書,有事來找叔。”


    “多謝村長。”胡廣文乖巧點頭。


    “瞧瞧,就說讀書人禮多,有事記得找叔,別學小娘們臉皮薄不好意思。”


    眼見胡廣文還要說話,村長擺擺手,“去吧,別讓你媳婦兒等急了,那孩子,哎,想養就養著吧。”


    看著不遠處樹下抱孩子的馮氏,胡廣文不禁帶上笑意:“元寶是個好孩子。”解釋一句,快步奔向馮氏。


    “年輕人,就是不夠穩重,哎。”歎一口氣的村長背手走向相反的方向。


    海神廟恢複寧靜。


    唯廟前正當中一抹鮮紅刺目。


    側耳聽不到聲音的苗招弟忍不住在心裏罵上幾句。


    這找的什麽人,連個小孩子都對付不了,廢物!


    挪動著酸痛麻木的身子,苗招弟一點點爬出供桌底。


    供桌上,珊瑚已不在,唯有四個皺巴巴的果子。


    苗招弟快速抓起兩個,左一口,右一口,三兩口啃完,頗有些意猶未盡。


    想到自己一夜未歸,苗招弟忍痛將剩下兩個揣入懷中,躡手躡腳挪到廟門,張望一番見四下無人,快速跑出海神廟。


    一眼掃到地上血跡的苗招弟翻個白眼,這怕是個騙子吧?


    浪聲濤濤,無聲注視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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