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楚念缺水渴醒。受修複藥劑影響,身體狀態比睡前改善不止一點半點,不僅痛感消失,還通體舒暢了許多。


    沒有理會小單間裏的淩亂,抬手摸開床頭燈開關,等待半晌,屋裏還是沒有亮光。


    她無奈下床打開房間門,用走廊打進來一點微末的光看清小單間現狀。


    不大的電腦桌上零散擺著幾張水電繳費單,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單人床上幹淨到連個枕頭都沒有,亦不存在床頭櫃和桌燈那類點綴生活的東西。


    大約隻有滿牆海報能證明他的確曾經是個十八線明星。


    簡陋到讓人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臥室。


    打開壁櫥,裏頭僅存著兩件棉襖和幾件長袖,顯然都是穿了又穿的舊衣物。


    身上也隻穿了一件洗到發白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薄衫,散發出一陣陣酸味兒。


    楚念皺起眉,拿起其中一件棉服。那是一件工裝,正反麵皆繡著巨大的品牌logo,醜得沒眼看。


    另一件棉服外觀上與工裝大差不差,像是別人淘汰不要被周野撿迴來穿的大街上常見中老年人款。然而衣櫃裏沒有別的衣服,迫於無奈他隻得套上這件醜棉服禦寒。


    走進狹窄的衛生間,按下開關燈沒亮,才想起停電。


    好在這會兒功夫眼睛已經習慣黑暗,就著微弱光線也能勉強看清。


    楚念徑直撐在鏡子前仔細端詳他的新皮囊,鏡子裏倒映出一張男女通殺顛倒眾生的臉。


    肩上的千歲伸出貓爪摸了摸:「臉真不錯,宿主大大還是很有品味的。」


    「嗯。」楚念意念迴複。


    千歲不明所以:「你怎麽突然正經起來了?」


    按照宿主的本性,這時候不是應該仰天長笑,誇自己兒子的捏臉多麽好看多麽完美嗎?


    「畢竟用著我兒子的身體,我得注意形象,不能丟我兒子的臉。」


    千歲:「……那你可要趕緊習慣身份轉換哦,你現在是男人,名字叫陸今朝。」


    其實是因為嗓子幹渴得幾乎無法說話。


    「知道了。」陸今朝拿起洗手池旁的水杯就著飲用水龍頭接水,等了半分鍾,沒有一滴水流下來,無奈的低笑一聲。


    走出逼仄的衛生間,翻遍整個房間,愣是沒找到一分錢現金,點開手機餘額更是隻餘幾毛錢。


    一股細微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沒想到現代社會還有四肢健全努力工作的年輕人能窮困潦倒到這個地步。


    正是因為他知曉原主的努力,才更覺得不公。累死累活打好幾份工,最後卻連一瓶礦泉水都喝不起,像話嗎?


    “臭小子!終於讓我逮著你了吧!房租不交,還敢給老子換鎖!”


    半敞著的房間門被一腳踹開,老年男人氣急敗壞走進,環顧四周,對著男生指指點點:“嘖,這屋子裏怎麽這麽冷?你個死窮鬼,連個暖氣都舍不得開...看樣子是沒交水電被停了?下季度房租給我!快點!不然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房東老頭走進來,指著牆上就開始叭叭叭:“還有把你貼在牆上這些東西摳下來!不準破壞我的牆麵!到時候我要是發現牆上有一點損傷你押金就別想要了!貼這麽多你的臉在牆上你也不怕做噩夢!真當自己是什麽大明星呢?!”


    看見陸今朝,老頭就氣不打一處來,小兔崽子都拖欠他多久的房租了?!大雪天的還得勞煩他親自來要!再不給錢他真的要把這小子趕出去!凍死了也不關他的事!


    感受到中老年男人的怒氣,陸今朝微蹙起眉頭。極寒天氣凍得他渾身不適,沒空跟老頭周旋,醞釀開口,嗓子嘶啞難聽得緊,語氣難掩不耐:“錢今晚轉你,現在出去。”


    渾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壓從他單薄身體裏爆發出來,直接給房東老頭震懾在原地。他反應過來,顫顫巍巍後退幾步,“你這個小兔崽子!拖欠房租還有理了?還敢兇老子?”


    陸今朝冷聲道:“說了今晚。”


    老頭滿臉不信:“幾點?”


    “最遲十二點。”


    “那不行,我年紀大了熬不了夜,我九點就睡了!”


    “我轉你微信上,明天你睡醒沒收到就直接把我趕走。”


    “這還差不多。”老頭輕哼一聲,轉身往外走,“我明早五點睡醒要是沒收到房租你就給我滾蛋!”


    房東老頭剛踏出房門,陸今朝的聲音再次傳來:“關門。”


    老頭兒罵罵咧咧,卻又不敢不關門,“媽的小兔崽子......”


    趕走煩人的房東老頭,陸今朝拿上水杯走出房間,試圖去哪兒能接到一點水,他喉嚨幹得要咳出血來了。若是往常他肯定不會喝自來水,特殊時期得特殊對待,現下不是停水停電還身無分文麽。


    在樓外頭轉了一圈沒發現水龍頭,陸今朝盯著外頭白花花一片的積雪沉思片刻:「你說喝了這個會怎麽樣?」


    千歲毫不猶豫:「竄稀。」


    「不至於吧,我看我這個身體指標挺好的,幾乎全是滿分。」


    「那試試?」


    「我不想竄稀,這不符合我兒子狂霸酷炫拽的人設。你就沒有自帶什麽讓宿主不生病不受傷的buff嗎?」


    「沒有。再說你兒子也不是狂霸酷炫拽的人設好吧。」千歲默默將眼睛瞟向一邊:「我最多隻能幫你一個月不洗澡也不會散發任何臭味。」


    誰會一個月不洗澡啊!他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那我真是謝謝你哦。」


    「別貧了,你先想想怎麽搞錢吧,交不出房租你明天就得流落街頭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看見旁邊的網吧了嗎?」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打遊戲???」


    「......我是想去接代打。我隻會打遊戲和畫畫,可我現在在這裏沒賬號沒粉絲,更沒有設備,那不就隻能去試試接代打?我現在有多少積分?」


    「當前積分180,其中絕大多數都來自於周旋,要使用嗎?」


    「周旋...那還真是多謝我那個便宜妹妹了,能全加在遊戲天賦上嗎?」


    「當然可以,加點即刻生效。」


    一人一貓對視良久,最終陸今朝還是伸手舀了一杯雪,用手捂住杯身,默默等它融化。


    不遠處網咖門口。一人掀開塑料門簾走出來,哈出一口熱氣,看見牆邊靠著的男人,主動打招唿:“勇哥,又出來抽煙呢?”


    外頭抽煙的男人點頭應道:“是啊,裏頭禁煙不是?外頭抽著爽。你小子這麽早下機,看來今天手感不太好啊?”


    那人撓撓頭:“還真不是,我都競技場六連勝了,結果我媽打電話給我說親戚來了,讓我迴去招唿著!嘿你說這早不來晚不來的!”


    “唉那行,慢走啊。地上滑,莫摔咯!”目送男子離開,張勇在牆角垃圾桶蓋上抖了抖煙灰,掐滅煙頭在結冰垃圾桶蓋上,正要轉身進屋,忽的頓住了腳步。


    嘿,真是奇景!寒冬臘月的天,竟然有人穿著單薄棉衣蹲在街口舀雪水喝,也不怕喝壞肚子!


    張勇掀開簾子走進網咖,找網管要了一瓶百歲山,走過去遞給那年輕人。


    陸今朝抬頭的瞬間,饒是見多識廣的張勇也愣了一瞬,他娘的,這是一張什麽級別的小白臉?長成這樣還能流落街頭?


    「叮——感應到來自陌生人的好感度,積分+10.」


    “喂,小兄弟,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陸今朝搖搖頭,開口,嗓音止不住地粗澀:“不是,我家欠費停水了。”


    “......” 張勇無語凝噎,總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裏透露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千歲發出嘲笑:「你被鄙視了哦。」


    「嗯。」陸今朝不以為意,他的皮囊年輕稚嫩,不做表情時看起來確實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不怪人家誤會。


    張勇把水塞進陸今朝手裏,“拿著吧,你嘴巴皮都幹燥得出血了,不收你錢。”


    千歲:「經係統檢測,這瓶水沒有任何問題,可以放心飲用。」


    陸今朝抬起手背碰在嘴唇上,的確感受到一陣刺痛,手背上也出現點點殷紅,跟凍僵的紅映在一起便也不那麽明顯了。接過水擰開,仰頭咕嘟嘟喝掉了大半瓶,直到胃裏幾乎被水填滿,嗓子好受許多,才幽幽道:“謝謝,水錢會還給你的。”


    水雖沒結冰,卻也並不溫熱,隻比室外零下三四十度好點兒,因此愈發刺激得長時間沒進食的胃隱隱作痛。


    張勇擺擺手,轉頭掀開網咖門口的塑料簾子,朝年輕人招唿道:“來吹個暖氣,你看你臉都凍紅了,進來暖和一下。”


    陸今朝被凍得狠了,也不拒絕:“好,謝謝哥。”


    張勇擺擺手:“叫什麽哥,叫叔,我都三十好幾了!”


    陸今朝應了一聲,在門簾前抖掉渾身雪花冰碴子,跟在張勇身後走進網咖。剛一進門,迎麵而來的熱浪將他凍僵的臉吹得暖意融融,連身子也跟著熱乎起來。


    打量一圈四周,網咖規模不小,目測有三層,裝修簡約大氣,光是他在的這層放眼望去機器數量就不下百台,即使是在一線或次一線城市也能算得上很不錯的環境。


    心裏有了計較,陸今朝轉頭對著櫃台裏的張勇道:“你是網咖老板?”


    張勇不明所以的點點頭,“怎麽了,你是想上網?”


    “算是吧,”陸今朝淺淺勾出個笑,“老板咱們談個合作?”


    張勇十分疑惑,麵前這年輕人窮得喝自來水,能跟自己談什麽合作?不過他走南闖北多年,也算見多識廣,不會因為第一印象就瞧不起任何人。試探著開口:“你是想來應聘網管?”


    陸今朝搖搖頭,語調涼涼的,帶著些許慵懶:“我想在你這當代打,陪玩也行。”


    “代打?”張勇更迷茫了,“你是說什麽遊戲的代打?”


    “市麵上熱門的遊戲基本上都會一點。”陸今朝實話實說。


    張勇沒忍住笑出聲:“市麵上那麽多遊戲,你還能每個遊戲都玩得好?”


    陸今朝沒吭聲,說出來張勇多半不信,他真能。


    他本身就有很不錯的遊戲技術,常年登頂競技場榜首。加上如今的身體耳聰目明反應極佳,又兌換了遊戲天賦在手,能夠幫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理解一款遊戲,說是全能代打一點也不誇張。垂眸想了想:“這樣,我去找一個現成的顧客,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合作。”


    會來網咖上網的無非以下幾類人:暫時遇到困難無處過夜的人,家裏不讓玩電腦隻能出來玩的學生黨,家裏電腦配置跟不上的遊戲宅,以及不缺錢單純無聊打發時間的社會人士。


    裏頭總會有人願意在遊戲上花錢,而這類人就是他的目標。


    張勇樂了:“行,你去吧。”


    “手機放你這充個電。”


    陸今朝轉身往收費最貴的電競區機位走去,轉了一圈,最終在一位暴躁老哥身後停下。從他踏進門開始,就聽見這人在罵罵咧咧,罵的內容全是目前市麵上最火爆的一款mmorpg遊戲「上將軍印」的專用名詞。


    這暴躁老哥罵完對麵罵隊友,想必戰績並不好看。


    瞥了眼暴躁老哥的屏幕,能看見這人買了許多時裝,一準兒是肯在遊戲上花錢的主。


    暴躁老哥不知道輸掉了今晚第幾局,瞧見有人笑著站在自己旁邊,還不知道看了多久,下意識覺得那是嘲笑,頓時又羞又惱暴脾氣發作:“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陸今朝還是那副淺笑晏晏的表情,淡淡道:“這位先生,需要代打麽?包勝率,包戰績好看。”


    暴躁老哥上下打量眼前年輕人一通,滿臉不屑:“就你?想騙老子錢?”


    陸今朝注意到暴躁老哥的遊戲段位,一千多分,放在遊戲裏僅是中下遊的普通玩家水平。


    他讓係統調出代打市價,又不著痕跡的打量暴躁老哥渾身上下大金鏈子大金表,沉思片刻道:“一千八百塊,一晚上給你打上最高段位。你要不信,可以先打後付。”


    他這定價比市價還略高,乃是結合暴躁老哥經濟水平,卡在其能接受的心理底價上定的。


    暴躁老哥直接被氣笑,他玩遊戲很多年,也請過不少代打和陪玩,對市價一清二楚。


    他倒要看看這小白臉有什麽本事,敢喊這麽貴的價格。起身讓座,道:“行,你試試,要是你敢驢老子,我高低得給你這小白臉開個瓢!”


    陸今朝一手拉開座位從容坐下,試了試鍵盤手感,花幾分鍾修改好常用鍵位方案,將耳機套好一次性熔噴布套戴到頭上,垂下小扇子一樣長而濃密的睫毛,“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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