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舟望著眼前痛不欲生、麵容憔悴的林遠,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下來,她哽咽著說道:“林大哥,看到你這般痛苦,我的心也如刀絞般難受!你可知道,江清還給你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兒子呢。”


    林遠原本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突然聽到向晚舟說出這樣一番話,他猛地抬起頭來,雙眼緊緊盯著向晚舟,聲音顫抖地問道:“兒子?什麽兒子?晚舟,你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向晚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然後緩緩地對林遠講述起來:“當初我們將重傷垂危的江清帶迴江南救治,那時的她已經命懸一線,情況危急萬分。多虧了師傅施展渾身解數,用盡畢生所學的醫術,才好不容易從閻王爺手裏將她的性命給搶了迴來。然而,但她似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整日渾渾噩噩,毫無半點求生的意誌。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之後,一天清晨,師傅在為江清例行檢查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她竟然懷有身孕。這個消息猶如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天空,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而當江清得知自己腹中正在孕育著一個新生命的時候,她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


    隻可惜那個時候的她實在太過虛弱,甚至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她還是憑借著頑強的毅力,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量,艱難地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腹部上,然後用一種充滿祈求和渴望的眼神直直地望向我和師傅。那一刻,無需言語,我和師傅便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她想要我們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師父想盡了各種方法來救治她,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個月之久,終於迎來了孩子即將降生的時刻。然而,盡管已經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可她卻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而完全沒有力氣自己生產。麵對這種情況,師傅別無選擇,隻能毅然決然地拿起刀,硬生生地剖開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小的生命從裏麵取了出來。


    當那孩子被抱出母體時,隻見孩子十分瘦小,仿佛一隻脆弱的小貓般蜷縮著身軀。向晚舟迴憶起當時的情景,眼中滿含淚水,哽咽著繼續講述道:“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看到孩子時的心情……”她說著,不由自主地伸出雙手,試圖比劃出孩子剛出生時的大小給林遠看。


    就在這時,林遠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孩子身上,而是淚流滿麵地緊緊盯著向晚舟,心急如焚地追問:“清清呢?清清到底怎麽樣了?”


    向晚舟緩緩站起身來,輕輕地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好在孩子的平安出生成為了清清活下去的強大動力和精神支柱。


    此後,她積極地配合師傅的醫治。就這樣,經過長達三年痛苦難熬的臥床時光,她最終得以痊愈康複。隻不過……”說到這裏,向晚舟稍稍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之色,“她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相貌也因這場磨難而失去了往昔的光彩。但無論如何,隻要人還活著,一切便還有希望。”


    林遠的眼淚似乎已經徹底流幹,眼眶通紅得如同兩顆熟透的櫻桃,布滿血絲。此時此刻的他,宛如被抽走了靈魂一般,機械地轉動著頭顱,看向晚舟。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著,仿佛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咽聲。接著,他顫抖著雙手,艱難地扶住身旁的桌子,緩緩站起身來。由於雙腿發軟,他差點又重新跌倒在地,但還是強撐著走到凳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坐穩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激動的情緒,這才抬頭望向晚舟,聲音沙啞地說道:


    “弟妹,謝謝你們救了清清,這份大恩大德,我林遠沒齒難忘。我一定會把那個惡毒的女人蕭嫣給捆來,讓清清能手刃仇人,以泄心頭之恨。”


    向晚舟靜靜地凝視著逐漸恢複平靜的林遠,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之色。沉默片刻後,她輕聲開口道:“其實,江清從未跟我提起過她要來京城複仇之事,更未曾告知我她與你們之間的關係。”


    林遠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疑惑不解的神情,他緊緊盯著向晚舟,追問道:“那……那你又是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呢?”


    向晚舟慢慢坐下身子,緩聲道:“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這些都是我來到京城之後,通過一些蛛絲馬跡以及旁人的隻言片語拚湊起來的。還記得初見你和江預的時候,我便覺得十分怪異。後來仔細觀察,發現那孩子的眉毛和眼睛長得簡直跟江預如出一轍,而嘴巴和下巴則跟你一模一樣。當時看到這一幕,我的心中便有了諸多猜測。”


    林遠聽完向晚舟的話,下意識地伸出右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下巴和鼻子,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隨後,他抬起頭,急切地問道:“孩子叫什麽名字?”


    向晚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輕聲說道:“這孩子名叫離恙,是我親自給他取的名字。之所以會起這個名字呢,就是希望他這一生能夠遠遠地避開所有的苦難與不幸,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沒有任何災禍降臨到他身上。”


    聽到這話,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林遠,原本有些冷漠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起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道:“離恙……,果真是個極好的名字!”


    然而,關於樓藏月隻剩下短短十幾年壽命這件事,向晚舟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將其告知給林遠。可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她最終還是改變了主意,覺得應該讓林遠知曉實情。


    於是,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望向林遠,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異常嚴肅認真。隻見她輕啟朱唇,鄭重其事地喊了一句:“林大哥。”


    看到向晚舟這般嚴肅的模樣,林遠心頭不禁一緊,連忙開口問道:“弟妹,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但說無妨。”


    向晚舟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極其緩慢而沉重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口中吐出那句話:“姐姐……最多……隻能活到四十歲。”


    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但對於林遠來說,卻仿佛如同一支支鋒利無比的箭矢一般,齊齊朝著他那顆脆弱的心狠狠射去。就在這一瞬間,那種被萬箭穿心般的痛苦感覺,恐怕唯有林遠自己才能深切體會得到吧。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來,由於動作太過急促,甚至連凳子都被帶倒在地。隻見他的雙手緊緊抓住麵前的桌子邊緣,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地陷入木頭當中,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的腦袋劇烈地搖晃著,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否定剛才所聽到的那個殘酷事實。


    不過,僅僅過了片刻功夫,林遠整個人便突然變得出奇地平靜下來。就好像剛剛那陣狂風暴雨般的情緒波動從未出現過一樣,此刻的他宛如一座沉默不語的雕塑,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向晚舟凝視著眼前的男子,隻見他滿臉愁容,心中不禁一軟,輕聲開口道:“林大哥,其實關於這些事,姐姐原本千叮萬囑讓我不要告知於你們。然而每當我瞧見姐姐獨坐窗前,默默思念著你的模樣,我的心就像被針紮一般難受。


    明明你們彼此深愛著對方,可如今時光匆匆,生命已然有限,卻為何仍不肯相認,去好好珍惜這所剩無幾的寶貴時光呢?經過一番內心掙紮後,我最終還是決定違背姐姐的意願,將真相單獨說與你知曉。”


    林遠聽聞此言,緩緩地坐了下來,目光直直地望向向晚舟,鄭重其事地道:“弟妹,謝謝你。既然事已至此,我心裏也大概有了主意。隻是不知皇後生辰當晚,你究竟作何打算?一切全憑你的安排,我定會全力配合。”


    向晚舟迎著林遠那充滿期待與感激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而堅定的笑容,輕點了點頭,表示她已有了周全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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