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非常疑惑。


    他完全想不通,珠簾後的那個男人,竟完全不似他所認識的墨兼!


    他所認識的墨兼,是一個有理想、有信念、愛好和平、愛人如己的墨家之王。


    墨兼可以發動戰爭,但絕不會戀戰!


    現在,墨門對朱門的優勢盡顯,已經可以認定,墨家取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


    以墨山對墨兼的了解,此時,就是結束戰爭的時機。


    然而,不知為何,墨兼竟如此頑固!


    仿佛是要把朱門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


    墨山吃驚地搖了搖頭。


    他猛然意識到,這不像是一場墨家針對朱家的普通戰爭,而更像是……複仇。


    對,複仇!


    戰爭,本質上是利益的爭奪。


    一旦目的達成,就沒有繼續的必要。


    但是複仇,不同。


    複仇,不論利益是否到手,都要持續下去,不死不休!


    現在,墨兼所展現出來的態度,就更加傾向於複仇。


    可是,為什麽呢?


    墨兼是墨門之王,並未與朱門產生私人恩怨,即使工作上有過節,也不會產生這種複仇的執念。


    墨兼,究竟怎麽了?


    難道是閉關閉傻了嗎?


    墨山想不通。


    他甚至懷疑,召見他的,不是墨兼!


    這實在是個大膽的想法。


    隔著珠簾,距離又遠,墨山並不能確定王座上的那個男人究竟是不是墨兼。


    按道理講,他不該懷疑。


    因為在珠簾之後,那個男人穿著墨門之王的服飾,做著墨門之王慣有的動作。


    無論是身形、氣質、嗓音、臉型,都與墨兼一般無二!


    即使有珠簾的阻擋,有些模糊,也不太可能認錯。


    難道,墨兼真的變了?


    比起墨兼性格大變,墨山更願意相信有人在假冒墨兼。


    雖說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出於對墨兼的信任,墨山隻能這樣大膽地想下去。


    他決定去驗證這個大膽的猜測!


    這就是墨山。


    不會僅停留在懷疑的層麵,他還會采取行動,去一步步驗證自己的推測。


    有行動的人,才是真正的厲害。


    墨山,通過從師城戰役,試探出了墨風的生死。


    現在,他要繼續試探,試探出誰在假冒墨兼!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


    ……


    墨風營救了墨山之後,與墨九天會合。


    “怎麽樣?”


    “你說得對,墨山知道了我的存在。”


    “看看咋樣,這一切都是墨山的計!他在從師城布局,就是要引你現身!好揭露你的假死掩護!”


    墨風長長唿了一口氣,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後悔。墨山還活著,這就很好!”


    墨九天歎了一口氣,道:“不是這樣的。墨山不僅僅是還活著,他還擊敗了你!知道嗎?墨風。從現在開始,墨山比你更在上。”


    “他是我的兄弟,我為他驕傲!”


    “不見得吧。戰場上,你們能夠相互扶持,但到了比拚才華的時候,你們誰也不會退讓!”


    “……”


    “墨風,你敗給了墨山。你距離墨門之王的位置,越來越越遠了。”


    墨九天的語氣有些遺憾。


    但墨風不明白,不明白他敗給墨山,怎麽就距離墨門之王的位置越來越遠了。


    “告訴你吧,墨門之王的候選人,就是你和墨山。”


    “……”


    “你們的表現,全部都會成為評選墨門之王的參考。從師城戰役之前,你遙遙領先。但從師城戰役之後,墨山已經逆轉局勢!墨風,路是你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你說我和山弟是墨門之王的候選人?”墨風訝異。他從未聽說此事。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墨九天道,“這裏麵有一套非常複雜的評估機製。墨風,你應該明白,墨門之王的位置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掌控墨家的一切資源,定奪墨家的一切戰略!”


    “不錯,墨門之王,將決定墨家的未來走向。你,本來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現在,墨山似乎更有競爭力。”


    “山弟啊,他應該也有這個能力。即使最後由山弟來當墨門之王,墨家也會發展良好的。”


    “或許吧。這個答案也隻能在墨山上位之後才能揭曉了。”墨九天無奈地說道。


    “如果要評估墨王候選人,那為什麽不等戰爭結束之後再進行呢?這種時候,不該以戰爭為先嗎?”


    “那當然是因為到了不得不進行的地步。”


    “……”


    “墨風,你記住,沒有什麽事情是平白無故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緊密相關!”


    “……”


    墨風滿臉疑惑。


    但他知道,這一天不會遠了。


    ……


    ……


    墨山約了朱纖纖。


    他們一見麵就熱烈地抱在了一起。


    和上一次一樣,他們沒有發現暗處的一雙眼睛。


    朱子敏,再次跟蹤她的姐姐出來了。


    她的小心髒砰砰直跳。


    姐姐和墨山的動作實在太羞恥了。


    “纖纖,我察覺到了陰謀。”


    “什麽陰謀?”


    “我感覺到,我們置身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


    “所有發生的這一切,很可能都是假的!”


    “……”


    “我是說,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包括這場戰爭!”


    “可是。已經有很多人死於這場戰爭。”


    “是的。這就是那個陰謀的代價!我不知道那個陰謀究竟是什麽,但我卻知道,身處戰爭裏的所有人,都成了那個陰謀的棋子。”


    “我們該怎麽辦?”


    “纖纖,給我一點時間。不用太久,我就能破解這個陰謀。在此期間,我希望你能夠讓朱家保持克製。如果我能成功,那麽這場戰爭就結束了。如果我失敗……”


    “我不允許你失敗!”


    “好!你不允許我失敗,我就不失敗!”


    墨山把朱纖纖抱得更緊。


    他暗下決心,要再次麵見墨王!


    不是隔著珠簾,而是要麵對麵!


    ……


    ……


    明月飯莊。


    墨飛絕和洞庭羽共進午餐。


    這一餐很豐盛。


    有香味撲鼻的鹵肉、鮮嫩可口的烤鴨、大塊的爆炒牛肉、風味清真的羊肉蘑菇湯、口感筋道的麵筋、清爽誘人的小蔥拌豆腐、熱氣騰騰的燒腐竹、香噴噴的米飯……


    還有兩摞大餅。


    外加一捆啤酒。


    都是墨飛絕點的。


    但他卻吃得很少。


    幾乎全部是由洞庭羽解決。


    看得出來,墨飛絕心事重重。


    他默默地開啟一瓶又一瓶啤酒,倒滿杯,一飲而盡。


    洞庭羽並不問,隻顧自己大吃大喝。


    滿桌的菜肴,不吃真是可惜了。


    此刻,洞庭羽左手抓著一張大餅,右手筷子揮動,用碗裏的涼麵配著吃。


    大餅配涼麵,夠勁!


    消滅了碗裏的涼麵,洞庭羽開始添加米飯。


    他就這樣,大餅、米飯、菜肴搭配開動。


    明月飯莊的很多人,都驚歎洞庭羽的胃口。


    這種吃法,實在霸道!


    不過,洞庭羽並沒有攔著別人這樣吃。


    還真有人試圖模仿洞庭羽!


    手抓大餅,就著麵條吃。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是洞庭羽。


    洞庭羽的胃口,不是隨便那個人就能比擬的。


    鹵肉、牛肉、腐竹、豆腐、烤鴨……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洞庭羽消滅!


    “飛絕巨,你再不吃,就沒了!”洞庭羽提醒道。


    “你吃吧。”墨飛絕又喝了一杯。


    洞庭羽拿過一瓶啤酒,給自己倒滿杯,慢慢啜飲。


    墨飛絕,僅僅是吃了自己的一份涼麵,就沒有再吃什麽了。


    “洞庭先生,你說,墨朱兩家的這場戰爭,墨家贏了嗎?”


    “飛絕巨,照目前的局勢,墨家已經完全占據上風,贏是肯定的,就看怎麽贏了。”洞庭羽一邊說,一邊撕扯麵前的烤鴨。


    “唉——”


    聽到墨飛絕歎氣,洞庭羽說道:“飛絕巨,每一件事,都有代價,不論成功與否。我們這些辦事的,就要考慮全麵,不論輸贏,我們承受得起!”


    墨飛絕點了點頭,道:“洞庭先生不愧能當太子的老師,受教了。”


    ……


    ……


    墨飛寒與墨飛絕在明月城外的明月山上碰麵。


    他們先是象征性地切磋了一番劍法,然後就開始下棋。


    他們落子不多,倒是身側的啤酒瓶漸漸增多……


    半個時辰過去了。


    兩捆啤酒已經被這兩位墨家大佬報銷,所以,他們隻能更專注於下棋。


    墨飛寒執白先行,落下了棋盤上第五手。


    是的,半個時辰的時間,墨飛寒與墨飛絕各自僅僅下了兩手棋。


    因為他們都是高手,並不著急落子。


    菜鳥才忙著落子,高手完全不著急。


    當墨飛寒落下整張棋盤上的第五手棋之後,墨飛絕思慮良久,最終說道:“我敗了。”


    墨飛寒點了點頭,以勝利者的姿態說道:“飛絕巨,你今天不在狀態啊。以往,你最少都能堅持十步以上呢!”


    “唉,我的棋藝確實退步了。”墨飛絕道,“僅僅三手棋,你就堵死了我所有獲勝的可能。你的棋藝,又有精進!”


    “哈哈哈哈。”墨飛寒大笑,“我的棋藝哪裏有什麽精進。那三個白子,是我隨便放的。”


    墨飛絕卻更加吃驚地說道:“飛寒,你隨手一放,就是妙招啊!看看這一手,渾然天成,無懈可擊!”


    “……”


    “其實,你在下第一手的時候,就已經奠定了勝局。看看這個白子的位置,占盡天下大勢啊。”


    “……”


    墨飛絕越講越玄乎,如果沒有人打斷他,他會連續講上好幾個時辰。


    墨飛寒可不能讓墨飛絕這麽講下去。


    這些措辭,他已經聽了太多次了,幾乎能背了。


    雖然墨飛絕會每一次略微修改措辭,但總體來講,創新不大,換湯不換藥。


    因此,墨飛寒擺了擺手,道:“好啦,飛絕巨,不要再扯淡啦!咱們還是研究研究當前的局勢吧。”


    “嗯,是該研究研究。”


    “對了。我正有一些問題要問你。”


    “你問。”


    墨飛絕想要再喝啤酒,卻抓來一隻空酒瓶。


    墨飛寒整了整思路,道:“飛寒巨,這場戰爭,是墨兼的意思嗎?”


    “不是。”


    “……”


    墨飛絕的迴答非常簡潔,卻令墨飛寒相當詫異。


    墨朱兩家的戰爭,可不是小事。


    就算墨飛絕是代理墨王,也沒有充足的權力做這麽大的決定。


    而且,墨兼僅僅是閉關而已。


    如果要開戰,請示墨兼是繞不過的。


    可是,墨飛絕竟說這不是墨兼的意思!


    這到底什麽意思?


    墨飛寒壓低聲音道:“飛絕,獨擅專權,可是巨子大忌。你要明白,墨家有六巨!”


    “我當然明白。墨家六巨,是墨王的助理、幫手,也是六個墨王的替代者。如果墨王發生意外,墨家六巨任一人都可上位。”


    “你明白就好。”


    “但我是代理墨王,已經高出了六巨的層麵。如果我想,就完全可以把‘代理’二字去掉!”


    “……”


    墨飛寒吃驚地看著墨飛絕。


    墨飛絕的野心,已經這麽大了嗎?


    當年,墨飛絕要求得到斬殺朱門之王的功勞,隻是為了墨家巨子的位置。


    現在,墨飛絕是要獲取墨門之王的位置嗎?


    念及此,墨飛寒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當年,墨飛絕就憑借手段和心機登上了巨子之位。


    現在,他會耍出什麽手段?


    要知道,墨飛絕現在是墨家巨子了,能夠產生的能量更大!


    不僅僅是墨家巨子,還是墨家代理墨王!


    墨飛寒有些心驚,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件。


    他非常不確定地問墨飛絕:“墨兼……”


    “死了。”


    “……”


    “早在開戰之初,他就死了。”


    “飛絕,你……”


    “墨兼,不是我殺的。飛寒,你應該相信我。雖然墨王的位置對我來說具有誘惑,但我更看重為我的父親報仇!我的父親,上一任墨家巨子,被朱門之王朱易所殺。我不能原諒!”


    墨飛寒無話可說。


    墨飛絕握緊了拳頭,道:“三十年!三十年了!我始終沒有忘!殺父之仇,必須得報!血債,必須血償!”


    墨飛寒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事,百感交集道:“你發動這場戰爭,就是為了報殺父之仇。墨九天詐死、墨風詐死,還有聯合調查組,都是煙幕彈。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消滅朱家。”


    “難道不好嗎?殷夏帝國,u看書 ww.uknshu 有墨家就夠了。朱家,沒有存在的必要。”


    “可是,這是不義的戰爭。”


    “不,飛寒。這是正義的戰爭!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隻是,這一戰,有太多人為你的複仇陪葬了。”


    “我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我也是為了墨家。況且,我並沒有企圖利用這場戰爭來謀得墨王之位。關於墨王之位,我早有安排,由墨風和墨山競爭上位。”


    “你……”


    “是的,飛寒,我把墨王之位留給了你的兩個兒子。這也算是我對你的報答。墨兼在上一場戰爭中就負了傷,傷勢比公布出來的嚴重得多。他死了,但我沒有公布。因為還沒有合適的墨王人選。是的,我私自當了代理墨王。”


    墨飛寒有了怒色:“飛絕,你這是要讓我的兒子們自相殘殺!”


    “不,他們不會!墨風和墨山不會自相殘殺。因為他們都是你的兒子。這場戰爭,可以篩選出他們倆之間更優秀的那一個。墨家,不可一日無主。”


    “所以你連我也瞞著。”


    墨飛絕站了起來,眺望遠方,道:“為了墨家,為了計劃的周密,你是第四個人知道的。”


    “這麽說,你還有同夥?”


    墨飛絕不說話。


    “是墨霜寒?”


    墨飛絕不否認。


    “墨九天應該也知道了。”


    墨飛絕看向墨飛寒:“我們是最好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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