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我們到達這裏走的不是同一條路。我看了看兩邊,已經分不清我從哪邊過來的。我問素素從哪邊來?她指了一個方向。我反向看了看黑漆漆延伸下去的路,那是我剛才過來的方向嗎?還是確定不了,我沮喪地歎了口氣。


    素素問我怎麽出現在這裏?我說是跟著薩沙和秦博一起來的,從我家一個屋子的地洞裏下來。素素聽了,若有所思,沒再問什麽。


    我問她怎麽來的,她說:“你忘了我被雷雅帶走了嗎?”


    我很疑惑地看著她,心想那些不都是我做的噩夢嗎?難道真有這麽迴事?我不敢說出來和素素對質,我怕連她都是假象。


    素素看了看我,歎了口氣,說:“挺對不起你的,我被帶走後留你一個人麵對他們。”


    我想起了那些畫麵,以及村民被屠殺的情景,心裏一時堵得慌。但又一想,我去,差點被騙。那些都是假的,我明明剛從家裏下來,村裏老老小小好得很。我馬上意識到,對麵這個是假的。想騙我,那好吧,我看看你怎麽演戲。


    我說:“我都忘了,被薩沙和秦博找到時,什麽都不記得了。”


    素素抬頭看了我一下,失落地哦了一聲。素素點的固體燃料不知道是什麽材料,看起來小小一塊,還挺耐燒的。我看著火苗後麵的她問:“要不你跟我說說之前怎麽迴事。我怎麽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素素說:“你都能一眼認出我是誰,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裝的嗎?我知道他們給你打過激發記憶力的藥水,你就別裝了。”這被素素一眼就看穿我的小心機,尷尬地我手足無措。


    我這,這,這的支吾了半天,隻好作罷,我不是素素那個級別的智商,就別跟他們玩心眼了,還是老老實實提自己的需求,可能她還能幫幫我。


    我厚著臉皮說:“好尷尬,這絕境之地冷不丁地遇到你,我害怕呀。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實的呢。怎麽每次你的出現都這麽奇奇怪怪的。”


    素素說:“哪裏奇怪了?”


    我說:“說不上來,就是怎麽感覺來無蹤去無影的。”


    素素:“真是敗給你了。我也是被挾持了好嘛。和你一樣身不由己,好不容易才從他們手裏逃出來。”


    我說:“你一直說的他們他們,是指雷雅嗎?”


    素素點頭表示確認。她說:“雷雅做事不擇手段,她眼裏沒有對錯,隻有成功或者失敗。”


    我弱弱的問:“我外婆和村裏的人都好好地。我剛從上麵下來,所以那些都隻是幻覺吧,或者是我做了個噩夢。”


    素素欲言又止,換了個話題:“說說看,怎麽就你一個了,你說的兩人呢?”這個素素真是每次說話都戳我肺管子,我還在生他們氣呢,可這麽大人了,耍小孩脾氣說出來更丟人。


    我又“我,我,我”地結巴了半天編不出個理由。素素噗嗤一聲笑出來,說:“算啦,不為難你,八成是被甩了,一個啥都不會的累贅。”我氣的滿臉通紅,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完整反駁的話。哎,素素說的也有幾分實情。


    “素素,你怎麽逃出來的?”這次我很正式地提問,我實在太想知道那些印象深刻的記憶到底是不是幻覺。我是不是瘋掉了。不會現在的我實際上是被綁在瘋人院的床上打鎮靜劑吧。


    素素說:“抓我不是雷雅的目的,我對她來說沒有價值,隻要不妨礙她。她的目的是你,可惜她抓早了,現在的你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對她也沒有價值。這就是為什麽他們又突然消失了。除了等,沒有任何辦法。時間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我疑惑的問:“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


    素素說:“雷雅一開始找你,和後麵用極端手段刺激你,為了什麽?”


    我想起來了,說:“她一直說要我的記憶,我說拿去吧,把我腦子拿去都行。可是她沒要。我就是學渣了點,這麽不配舍己救人嗎?”


    素素說:“哎,說你傻你還真傻。你怎麽知道記憶就一定得和腦子有關係,度娘來的知識?一些接受器官移植的人會在生活習慣等細節上和捐獻者趨近,移植的器官是否帶著捐獻者的記憶?又會是什麽樣的載體真正承載著上億年的曆史記憶?我們有時突然覺得從來沒到過的某處環境特別熟悉,難道真是上輩子去過嗎?不是的,人在生命活動期間就隻有這一輩子,你的經曆過往都隻是你這一輩子。但是,這個活生生的你是哪裏來的呢?現在肯定不是女媧娘娘生生捏出來的,更不會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也就是說現在隻能由活體生命物再延續下個一個活體生命物,不會再有從無機物跨越到生命體這麽重大的革命性的變化。我們都逃不開遺傳,都是前人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這麽說你應該明白,dna才有這個能力和可能性保持住曆代親曆者的記憶。可是為什麽我們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全新的個體,也從來不會完整繼承上一輩的dna,或者說記憶。因為,每個新個體都是父母一半染色體的繼承者,而每次染色體都會隨機排列組合,杜絕了完全一樣dna的人永生。我們的記憶都被封印了!”


    我很清楚地聽懂了素素的課,可是我也隻是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這和我的記憶有什麽關係?我插嘴問了一句:“那是不是就算理論上我們繼承了前人上億年的記憶,實際上也提取不出來。就算提取出前人記憶,都是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求生存記憶,好像對人類也沒多大意義。畢竟科學家鳳毛麟角,而且他們的子女也可能趨於平庸,湮沒在人海裏。”


    素素說:“可能吧,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為人類創造文明的是普羅大眾集體的努力,數百上萬甚至上億年積累的文明。現在的我們享受的是之前所有人類努力留下的成果。我們不記得它們是怎麽來的了。”


    我腦洞大開:“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如果我們能知道所有人的記憶片段,把它們拚湊起來,可以知道人類從無到有,到現在的所有曆史事件。”


    素素說:“理論上是的,實際上幾乎完全不可能。而且如你說的,絕大多數的記憶,那些雞毛蒜皮的日常沒有意義。”


    我問:“如果親身經曆過一段曆史,可以將這段記憶保留在基因裏。如果又不想因為後麵的遺傳規律將記憶打亂,那麽保險的方法是將這段基因完整保留下來,在有能力解讀的時候提取。”


    素素說:“看過侏羅紀公園嗎?故事講一些科學家利用凝結在琥珀中的史前蚊子體內的恐龍血液提取出恐龍的遺傳基因,將已絕跡6500萬年的史前龐然大物複生。如果dna比我們現在研究出來的功能更強大,如果它們可以記錄更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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