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陰覆流水,白駒過浮雲。35xs


    客緣齋外一成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漸漸西斜的太陽餘暉早已比不過午時三刻的陽光氣盛。


    半老徐娘早已換上一身繡花棉白襦裙,一雙迷離似的貓眼又瞅了一眼食客,一邊又對身邊的幾個夥計緩緩說道:“老娘方才已經說了,這一次隻帶一個人去西山春陌,留下來的人,都得老老實實的幹活!”


    “你們四個,都說說,誰夠格去西山春陌,誰又該留下來?”


    “……”


    四個夥計站立一旁,一臉茫然如打了秋風似的盯住半老徐娘,之後又無可奈何一揚手,好似誰都應該去,又好似誰都不應該去。


    半老徐娘左右為難之際,旋即雙手極速叉腰,眼珠子一轉,尋思了一條絕妙好計,結果全憑天意。


    “要不這樣吧,大道至簡: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留下。”


    四個夥計聞言倒是欣喜了一臉,旋即互使了一次眼神,齊聲高唿道:“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再來!——”


    “……”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三,可別不高興,這可都是天意!”


    店三喜形於色之際,聽著“叮咚、叮咚”的腳步聲,又緩緩扭頭瞅了一眼即將踏下閣樓的陳靜,一邊又半弓了身子三步上前,右手相迎道:“穀主,你請,你請,待會兒店三就與穀主牽馬執蹬了。”


    陳靜對店三笑而不語,看樣子半老徐娘已經安排妥當,旋即捉緊了越女劍就往客緣齋外步去。


    半老徐娘旋即又對其他三個夥計叮囑道:“留下來的,好生幹活,可不許偷懶!誰要是偷懶,待會兒老娘迴來,看怎麽收拾你們!”


    半老徐娘二指左右指指點點之間,三個夥計隻是笑而不語。35xs


    “走了,走了,走了。老娘我的黑驢,已經十年沒騎過了,不知道這一位老夥計,腿腳還利索不?”


    半老徐娘自言自語之際,已經緩緩步出了客緣齋,店三先人一步已然守候在白馬與黑驢跟前了。


    噅兒、噅兒、噅兒,……


    啊呃啊、啊呃啊,……


    白紗初躍馬,襦裙側坐驢。


    店三正了正身子,一邊牽住馬韁繩繞了兩圈半,一邊又仰頭輕唿道:“西山春陌,店三來咯!”


    踢踏、踢踏、踢踏,……


    陳靜白馬一蹄接上一蹄,半老徐娘黑驢一步就是一個點頭。


    店三一邊引路,一邊隔空又對半老徐娘問道:“掌櫃的,店三已經在客緣齋這麽多年了,咱們究竟算不算孟婆郡人呐?”


    半老徐娘倒沒想到店三會如此問話,沉思之間緩緩又道:“店三,老娘知道你心思。待改日老娘問問李捕頭,似爾等這般的孟婆郡人,究竟該不該與孟婆郡同法。”


    “店三,今後可得好生幹活。不然,要是張太守給你送一個娘子來,不好生幹活怎麽養家糊口?”


    “要是不好生幹活,可別一家人淪落到舉家‘吃土’過日子,舉家‘吃土’過日子,可非大丈夫所為!”


    “雖然陛下已經下了詔令,孟婆江南州郡倘若發現一個鄉民‘吃土’,也不治官府的罪,隻罰該州郡的太守與縣令舉家‘吃土’三日。”


    “……”


    店三一時唯唯諾諾,在客緣齋這一些年來,隻聽食客說過確實有人“吃土”,可客緣齋又是洞天福地,店三“吃土”是遙不可及。


    店三自然欣喜,腦子裏早就飛騰了你儂我儂的各種光景,雖然不知道是誰家的女子,也不知道青春幾何,嘴角上揚、眼中閃光。


    陳靜聽了店三這一茬,一時倒也好奇萬分,旋即又扭頭輕聲追問道:“老娘,想不到十年未見,張太守倒有一些稀奇古怪了。”


    “當初,李捕頭可太中意步軍校尉一職了。給誰不好,為何張太守就給了吳忠那一個大胖子呢?”


    “……”


    半老徐娘瞅了一眼前方筆直的道,一邊又仰望了路邊的一大片鬆樹林,長吸了一口鬆葉青香,又才緩緩說道:“嗨,這不,李捕頭這一些日子又上心步軍校尉一職了。”


    “那一個吳忠啦,太過於沉溺於五石散兌酒,怕是沒幾天活頭了。”


    “步軍校尉一職又被太守府裏的人風傳出來。太守府裏的這一些人還真會坑人,又坑李捕頭咯!”


    “哎,這一切都是緣分啊。想得到的人,千方百計也得不到。得不到的人,一輩子也就真得不到咯!”


    “……”


    陳靜一時倒也感慨萬千,旋即隻顧盯住道前行,隻字不語。


    半老徐娘一時又來了興致,一邊緩緩唱起了一段熟悉的曲。


    “殺魚呀,提刀,蝦呀魚酥,啊啊啊,……”


    半老徐娘反複唱了三遍之後,這才緩緩停下了嗓子,張弛之間接著鞭子輕抽了一迴黑驢。


    “老夥計,你疼不疼啊?這可是打在你身,疼在老娘心頭啊!”


    “啊呃啊,啊呃啊,——”


    “咦,你這一個老夥計,老娘我十年不騎你了,還來勁了?”


    半老徐娘眉飛色舞之間,緩緩甩開了韁繩,一邊又輕抽了一鞭子,黑驢又一陣極其歡快的“啊呃啊”聲中跑去了前麵。


    陳靜看半老徐娘與黑驢這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不知底細的人看見了,無非都會說是一個瘋婆子。


    可是,半老徐娘這樣的高手才是真人不露相,高手自在民間。


    又道是:大道至簡。


    陳靜突然想到這裏,一時又想起了一些往事,現在也不怕隔牆有耳,旋即又緩緩問道:“老娘,孟婆江中的潘玉兒所唱的調子,可真你與相似極了。在孟婆江南北,靜靜這一路走來,就隻聽見你們兩個人唱過,這其中有什麽淵源嗎?”


    半老徐娘鞭子一抽,“籲籲”了好一陣子,驢蹄這才緩緩停下了步子,一邊又緩緩說道:“妹妹啊,沒什麽淵源啊。老娘我一直都不認識那一個叫潘玉兒的人。或許,那就是心靈相通自悟而唱的吧?”


    陳靜還是好奇,一邊又反問半老徐娘道:“可是老娘,原本你也說過,這一個世間本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更找不到兩片相同的葉子!”


    “靜靜一直都覺得,老娘一定與潘玉兒有淵源;還有‘十山八寨’的獨孤老婆婆的波音功也有淵源。”


    “在這一個世上,那裏有這麽湊巧的事?老娘,你說呢?”


    “……”


    半老徐娘又深情的瞅了一眼陳靜,一邊仰頭輕笑道:“妹妹,你今天是怎麽了?老娘我好不容易出客緣齋來透一透氣,你這話問得老娘我是上氣不接下氣,哎,——”


    “罷了,罷了,罷了呀。都道是天下五百年前是一家。待尋了機會,老娘我一定會去見一見你說的獨孤老婆婆和潘玉兒,說不一定,還真是失散了五百年的一家人!”


    “……”


    陳靜忍住沒笑,店三卻在一旁笑出了一陣“哼哼”的聲音,一邊又急切反問道:“掌櫃的,說不一定咱們也是失散了五百年的一家人。隻是啦,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就不知道如今輩分差了多少代!”


    半老徐娘突然扭頭白了一眼店三,一邊又厲聲責備道:“店三你這一個家夥,就是輩分差了十代八代,你也得聽老娘的!”


    “你要是敢不聽老娘的!晚上迴去老娘就敢罰你三天不準吃飯!”


    “……”


    店三自覺語誤有愧,旋即一邊慌忙搖擺了雙手,uu看書 .ukansu 一邊又急切辯解道:“掌櫃的,店三錯了。店三一切都聽掌櫃安排。咱們客緣齋的掌櫃,可是孟婆郡最好的掌櫃,菩薩心腸一般的好掌櫃了,……”


    “略略略,略略略,……”


    陳靜看店三一副極其滑稽的樣子,一時忍不住笑出了聲,突然抬頭之間已然到了西山春陌。


    西山春陌後背兩邊靠山崖,山中盡是高低不一的大鬆樹,鬆林裏時起歡快的各種鳥鳴與獸語。


    西山春陌就如鷹啄一般凸出去的一方八角琉璃亭台。亭台牌匾上大書飛揚了四字:西山春陌。


    亭台兩邊是不同顏色且高高低低的花花草草,亭台正下方是一譚碧波流水,窸窸窣窣的流水聲入耳就似一支支優美不止的曲子。


    在亭台正前方是一彎接一彎,一層更疊一層的大水田,水田中的青綠浮萍蓋住了田中天光。


    在水田天際處的兩個丘陵相接之間,一綹陽光轟然而下,映出了晚霞中的雲彩似朱砂,又似海棠。


    驟見霞光萬丈夕陽紅,好似披肩做紗賽霓裳。春陌敢向路人舞一曲,從今往後不知花芬芳。


    “老娘,老娘,老娘,真的好美,真的是好美呀!……”


    陳靜初見這一副光景由衷一陣驚唿,半老徐娘掩麵一絲羞澀,嗔怒道:“妹妹,看你說的,都快羞煞老娘了。老娘貌美如花,你心裏知道就行了。咱們孟婆江南祖傳的美德:看破不說破。你倒是又忘記得一幹二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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