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康沒有理會挑釁,白飛宇看來也沒什麽反應,隻是笑意稍稍收斂了一些。


    “那我就說正事吧,”白飛宇正色道。他剛剛有意做出挑釁的動作,本是想要挑動陸康的情緒,看陸康沒有理會,他也沒有在意。


    “前些日子,我龍都市的一批人前來西原城采購,卻沒有在預定的時間迴去,我奉城主的命令,前來查看一下。”白飛宇正色道,“對於此,陸城主有什麽解釋嗎?”


    “來看一下?”林洛生忍不住道:“看一下,需要帶這麽多軍隊?”


    “當兵的嘛,不帶著兵,心裏總覺得不踏實,”白飛宇哈哈一笑,“海涵海涵,我這不就帶了倆人過來嗎?”


    陸康微微抬手,阻止了林洛生繼續說下去,扭頭看向白飛宇:“關於白統領的說法,我也有些疑問,請白統領賜告。”


    白飛宇目光掃過林洛生,落在了陸康身上:“陸城主請說。”


    “龍都市的商隊或者軍方運輸隊,曆來從東門入城,但我在接任城主後問遍所有相關人員,卻從未發現有進入的記錄。而且龍都市之前趙城主被害,爆發了一場內亂,白統領所說的隊伍卻出現在亂軍的隊伍中。”陸康目光爍爍地盯著白飛宇,“敢問白統領,這又是為何?”


    “竟有此事嗎?”白飛宇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陸城主確定他們不是被裹挾嗎?”


    “我當然確定。”陸康說,“若是被裹挾的人居然能直接指揮軍隊,白統領不覺得這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嗎?”


    “路林峰這個家夥,居然違反軍令!”白飛宇狠狠一捶雙拳,嘴裏怒罵一聲。然後他抬頭看向陸康:“陸城主可否將他交還,我要帶迴去好好審問,好給貴城一個交代?”


    “這個就不必了。”陸康說,“他的來意我們已經詢問清楚,不勞白統領費心。”


    “好大的膽子!”白飛宇背後一人忽然大聲喝道,“你們竟然敢扣押我龍都市的人!”


    “這位是?”陸康看向白飛宇,露出詢問之色。


    “我的副手,李鳴柯。”白飛宇淡淡地說。


    “原來是李副將,”陸康淡淡一笑,“貴城的人未經許可私入我西原城,並直接指揮亂軍開戰,我為何不能扣押?莫非閣下真的將西原城當做龍都市的附庸了?”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實力不行,當然就得屈居人下!”李鳴柯冷笑一聲,“你還真以為西原城一個彈丸之地,能擋得住我龍都市大軍嗎?”


    “鳴柯!”白飛宇低喝一聲,“慎言!”


    李鳴柯輕哼一聲,向後退出一步,躬身應道:“是,屬下簪越了。”


    “陸城主恕罪,我的手下失禮了,我迴去後會好好管教的。”白飛宇朝著陸康拱手道歉,神色間卻沒有多少歉意。


    “好說。”陸康淡淡地說,“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有關賠償的問題了?”


    “賠償?”白飛宇一怔。


    “當然是賠償。”說話的是宗遠濤,聲音平靜,但是帶著隱隱的壓力,“貴城的人擅自參與他城內亂,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這個損失,難道不該由龍都市來承擔嗎?”


    “你這家夥!”剛剛退後的李鳴柯再次上前一步,“不要得寸進尺!”


    “鳴柯,住口!”白飛宇怒喝一聲,“再有下次,你立刻給我滾迴龍都!”


    喝退李鳴柯,白飛宇轉向陸康:“陸城主,龍都市的人犯下了錯誤,賠償是應當的。隻是在那之前,能否讓我先見一見人?”


    “這個自然。”陸康點點頭,抬起手裏的通訊器:“白雲,將俘虜帶出來,讓白統領見見。”


    後方的陣前,宗白雲應了一聲,揮了揮手。麵向這邊的陣型有一處裂開,露出了一群身無寸鐵的人,站在前方的正是路林峰。他顯然看到了站在這邊的白飛宇,卻有意視而不見。


    白飛宇看了路林峰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轉迴來時,那抹厲色早已不見。


    “確實是我龍都市的人。”白飛宇苦笑著搖搖頭,“既如此,我們願意付出賠償,還請陸城主提出條件吧。”


    陸康一怔,有些說不出話來。


    來之前他做了各種準備,甚至對雙方能否進入談判階段都抱著悲觀的態度。可白飛宇居然這麽輕易答應了賠償,總讓他覺得不真實。


    可是眼前的白飛宇神色沒有任何異動,看來隻是等著他提出條件了。


    雖然心裏奇怪,但陸康沒有停下思考。對方既然已經接受賠償的提議,那接下來就該他來提出賠償內容了。


    當然他並不是放下了戒心,白飛宇之前那隱晦的嘲弄之意他可沒有忘記。


    陸康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而白飛宇那嘲弄隻是一閃而逝,絕不是有意讓自己看的。那麽現在這麽輕易地妥協,多半是有問題的。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隻能繼續,否則挑釁的可就是己方了。


    沉吟片刻,陸康開口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畢竟這不是需要現想的東西,這種事情是遲早要考慮的,事情發生之前他就想好了。


    首先,此次龍都市軍隊貿然參與西原城內戰造成的損失,應進行相應的賠償。


    其次,龍都市退兵,並承諾不跨越以前約定的邊界,包括萬獸峽穀內的約定界限。


    其三,西原城不再承擔對龍都市無償提供物資的義務,雙方可以保持公平的交易,以物易物也好,金錢交易也好。


    陸康隻提出這三項條件,同時緊緊盯著白飛宇的臉色。


    這其中頭兩項是他之前就想好的,第三項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在這樣的劣勢下提出。可是此刻白飛宇前後的反差讓他多少有些不安,此刻提出,其實帶了些試探的意味。


    白飛宇聽完了陸康的條件,眉頭微皺沒有說話,但他身後的兩人,尤其是李鳴柯,早已是滿臉怒色,隻是囿於之前白飛宇的警告才不敢出聲,但額頭上早已青筋迸現。


    “頭兩項我可以做主,稍後我們就可以就賠償進行商談,”短暫的沉默後,白飛宇終於開口了,“但是第三項,這個是很早的時候貴城的趙長安城主和穆城主共同決定的,作為下屬我不能私自決斷,需要請示城主。”


    陸康鬆了口氣。雖然白飛宇沒有立刻答應,但這種程度的應承已經是極限,白飛宇顯然是帶了些誠意的。


    雖然心裏的疑惑隻有更重,但眼下也沒什麽更好的方法去試探了。白飛宇幾乎是全盤接受了陸康的條件,接下來他也似乎隻能接受這個結果了。


    “不過……”白飛宇忽然再次開口。


    “來了!”陸康心裏一緊,腦海裏立刻出現了“果然如此”的感覺。


    “關於賠償的事情,我們雙方需要各自擬定一個方案;而關於第三條,我也需要派人去請示一下城主的意思。”白飛宇抬頭看向陸康,“所以,我認為我們應當稍作休整,等待城主的迴應。陸城主以為如何?”


    “直接迴龍都市請示嗎?”宗遠濤插嘴道,“時間會不會太長?”


    “我派人連夜出發,明天下午應該就會有結果了。”白飛宇笑道,“我們的通訊器材在野外沒法進行遠距離通訊,你也知道的。不過我會派一支以速度見長的精銳隊伍,很快就會返迴。”


    “也好,那就明天下午碰麵吧。”陸康無奈地說。這個時代,護罩之外的通訊手段實在有限,白飛宇說的,倒也是實情。


    白飛宇帶著憤憤不平的手下離去,陸康等三人也轉迴了大隊。看著龍都市的大部隊緩緩後撤,陸康終於是鬆了口氣。


    這裏是石柏營地的北麵,隻是石柏營地無法容納接近三萬的機甲駐紮休整,所以大隊隻能駐紮在營地之外。最終陸康也沒有進入營地,直接將指揮部設置在軍營中央。


    好在向雲開發的折疊帳篷已經在最近的時間裏加緊趕製出來,隊伍的駐紮不成問題。當所有人都安置完畢後,陸康召集了一些上層將領在他的住處集合。


    這時候其實沒有多少事情好商議的,至少在表麵上雙方都在準備最後的談判。隻是陸康始終不能太放心,所以將所有將領都召集迴來,又認真叮囑了一番。同時派人去通知外圍的各個營地做好警戒,至於親自到來的營地統領,則被派迴自己的營地去安排。


    所有人離開之後,陸康的營帳內隻留下了宗遠濤宗白雲兄弟、林洛生三人和陸康自己。


    “你怎麽還沒走?”宗遠濤朝著林洛生問。


    “你怎麽還沒走?”林洛生反問。


    “我出來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宗遠濤說,“有什麽情況立刻有人通知我。”


    “這麽巧?我也是。”林洛生說。


    兩人都笑起來,旋即止住,轉向陸康。


    “你們怎麽看?”陸康皺著眉頭問。


    已經迴到了營地,陸康現在也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擔憂了。


    “總覺得有些不對。”林洛生說,“他們占據著絕對優勢,有什麽理由接受那麽過分的條件?”


    “有什麽過分的?”宗白雲忍不住說,“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以他們的立場來說,很過分了,”宗遠濤說,“你沒看那個李鳴柯都氣成什麽樣了嗎?”


    “我倒是希望他爆發一下呢,”林洛生撇撇嘴,“也是個慫包。”


    “我倒是更傾向於他們有別的打算,”宗遠濤說,“他們占據著絕對的優勢,卻還要這樣委曲求全,要說沒有別的想法,真的很難相信。”


    “我也是這麽想的,”陸康說,“可惜到底是什麽想法,真的很難確定。”


    “多做些警戒工作吧,”宗遠濤說,“他們爭取的隻是不到一天的時間,這期間我們隻能盡量做好警戒,其他的,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對了,那小子準備得怎麽樣了?”林洛生忽然說。


    “那小子?”宗遠濤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對了,有沒有告訴他情況的變化?”


    “一直保持著聯係呢。”陸康說著,將桌麵上的一台有線通訊器推到麵前,按下了按鈕。


    使用電磁波的無線通訊器在城外的磁暴環境中效果有限,所以很多城市和營地間的通訊都使用有線設備,西原城也不例外。陸康麵前的這台,就是臨時從石柏營地裏拉出來的。


    “今晚要辛苦你了。”通訊接通,陸康首先說道。


    “沒什麽,我能適應,”通訊器裏傳來向雲的聲音,“有變化,記得及時通知我。”


    “會的。你先休息一下吧,暫時沒什麽事了。”陸康說。


    向雲答應一聲,不再說話。陸康關掉通訊器,抬頭看向其他三人:“大家也去休息一下吧,偵查的事,交給斥候隊伍就成。”


    三人各自答應,宗遠濤和林洛生都轉身離去,宗白雲也轉身進了金屬營帳內的一間屋子。曾經作為安北峰親衛隊長的他,如今已經是陸康的專屬親衛了。


    視線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裏轉了一圈,陸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就那麽仰身靠在了椅背上。


    作為新任城主,事必躬親的他此刻早已疲憊不堪。隻是心裏還掛著事的他,此刻無論如何也沒法安心去休息。


    短短幾分鍾後,他已經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鼾聲輕微地響起,他的一隻手還放在那台有線通訊器的不遠處。


    西原城的東北角,那台新建成的磁軌電漿炮炮座之下,安置著幾座金屬帳篷。距離炮座最近的一間帳篷內,向雲坐在那裏,也是全無睡意。


    他倒不是擔心營地那邊的情況,畢竟他也不是很清楚,他這次的任務也隻是關鍵時刻那一擊而已。


    距離上一次動用息壤過去四五天了,他還是沒能得到阿息的迴應。這讓他有些擔憂,難道阿息這次的損耗,真有這麽大嗎?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無奈。


    就算阿息沒有恢複,他也不得不再次動用息壤。這是關乎西原城存亡的大事,自己就算再大的消耗,也不得不做。


    “喳喳!”耳邊又傳來阿紮的叫聲。自從上次幫忙幹掉婁劍鋒後,阿紮再也不肯在住處呆了,向雲走到哪裏它都要跟著。


    向雲對此也沒多抗拒。之前不帶阿紮也是因為它還太小,向雲擔心它會遇到危險。可是從那一戰看來,阿紮的戰力已經可以匹敵頂級的a+級機甲,比自己還要生猛許多,向雲也就放心了。


    這種程度,已經不遜色於穿著飛羽的自己了。


    想到這裏,向雲將阿紮抱在懷裏,愛憐地撫摸了幾下。阿紮也不抗拒,低下頭迎合著他的手,看來相當享受。


    “嘀嘀——”


    放在一邊的有線通訊器響起來。向雲一手抱著阿紮,另一隻手將通訊器接通,傳出來的是陸康的聲音。


    “準備吧,對麵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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