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靜的可怕,落針可聞。


    老皇帝端坐在雕花金絲楠木的龍椅之上,臉色陰雲密布,眉峰高高挑起。


    德勝公公眼觀鼻鼻觀心,心觀老皇帝。


    老皇帝右手猛地揚起,帶著一股淩厲之氣,重重地掃向身旁的禦案。


    “砰”的一聲巨響,“啪啪啪!”禦案上奏折全部落地。


    剛磨好的徽墨一同落地,灑在奏折之上。


    老皇帝麵上滿臉怒氣,看著被汙的奏折是眼神一亮。


    “宣戶部所有官員。”


    德勝公公眉頭緊皺:“是…”所有?司務、筆帖式等從六品的吏員都宣召?


    德勝公公一看皇帝滂臭的臉色,他一句話未敢問。


    ——


    午十三刻。


    除戶部柳尚書外,其餘戶部官員皆已早早候在此處,等待皇上的召見。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戶部官員午膳都未吃完,放下碗筷就擱禦書房門口站著了。


    眾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偶爾傳來的衣袂輕拂之聲。


    眾人心中隻有一個想法,老皇帝又缺銀子了?


    從禦書房中傳來一聲暴喝:“讓他們滾進來。”


    滾進來?


    這是皇帝的言辭嗎?


    皇帝會說滾嗎?


    不是應該說“宣”嗎?一個宣字即可,非得說滾?


    皇帝的戾氣越來越重,眾人隻覺掉進了土匪窩。


    戶部左右侍郎對望一眼,左侍郎垂頭低聲道:“再忍忍吧!”


    再忍忍,忍到太子迴朝就好了。


    “哎!”兩人齊齊歎氣。


    左侍郎伸出一根手指,右侍郎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哎!”兩人齊齊點頭,一同進去禦書房。


    禦書房內滿地奏折,奏折上墨跡斑斑,墨跡或輕或淺。


    眾人心中直突突,正所謂天子一怒浮屍千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花甲之年守國門的老皇帝端坐在龍椅上,一張臉被陰冷陰霾所籠罩。


    起居官手中的筆一抖,把金龍一年臨近年末,對北國所送龍袍,皇帝甚是挑剔一行字給塗黑了。


    重新寫到——金龍一年,臨近年末,北國奸細用挑撥離間之計。


    起居官用餘光偷看老皇帝的臉色,老皇帝臉比墨黑。


    起居官寫下三個字,帝大怒。


    皇帝未叫起,望著跪在地上的群臣道:“柳家搜出了龍袍。”


    嗯?


    什麽袍?戶部左侍郎微微轉頭看向戶部右侍郎。


    龍袍!!!


    戶部右侍郎雙眼瞪大如牛。


    他一頭磕在地上道:“啟稟皇上,此事必有蹊蹺。


    柳尚書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鑒不容置疑。”


    老皇帝冷哼一聲,一雙微眯眸子狹長又冰冷。他目光直直地刺向下方跪著的人。


    戶部右侍郎隻覺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額頭上一滴冷汗滑落。


    他身體放的更低,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冷汗如雨般從鬢角滾落,洇濕了一小片地磚。


    隻聽皇帝道:“你二人可想當戶部尚書?”


    戶部左右侍郎不語,而是對視一眼。


    想。


    當然想。


    人有鴻鵠之誌,誰人不想一飛衝天,做天子近臣。


    做到侍郎這個位置,再登一步便是尚書。


    統管天下財庫之職責。


    可…


    如今的局勢,並不是升遷的好時機。


    不信便看崔尚書。


    一上任便掏出八萬兩雪花銀,在工部沒黑天沒白天的輪值。


    兩眼一睜便是幹,十天半個月不換官服。


    風度翩翩儒雅的崔侍郎變成了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崔老頭。


    再者說…


    柳尚書待他們不薄。


    戶部左侍郎微微仰起頭道:“皇上明鑒,北國國君狼子野星這一定是他們的計謀。


    臨近年關,戶部忙的不可開交?


    征收賦稅、購買糧草還有戶部的官員考核,一樁樁一件件壓的喘不過來氣。


    微臣不敢有旁的心思。”


    “不敢?”老皇帝冷笑一聲。


    “微臣沒有旁的心思,請皇上明鑒。”


    老皇帝指著禦案上的信件,“這裏有一封信,是柳尚書寫給北國卓烈的信件,你二人看看再說。”


    德勝公公把信遞給戶部左侍郎,左侍郎雙手接過。


    待他看到信上的字跡,眸光漸深。


    右侍郎探頭一看,心頭一顫,差點嚇死。


    這真是柳尚書的字跡啊!


    “啟稟皇上,太子妃捐銀子捐工部公輸尚書!


    不不不!


    太子妃命公輸尚書製連弩製火藥,抵禦外敵入侵。


    柳尚書再通敵賣國?這也說不通啊!


    微臣認為這栽贓柳尚書之人,必定是柳尚書府中之人,且此人遠離朝堂。


    遠離京城。


    以至於他消息閉塞,才設下此計謀。


    此計賭的是人心,是皇上對柳尚書的信任。


    微臣鬥膽猜測此人借住在柳府上。”


    戶部右侍郎就差報沈祁的名字了。


    可是戶部右侍郎不想說,畢竟禍從口出。


    沈祁兼祧兩人,文王和謝嬌縣主。


    文王是皇帝親子啊!謝嬌是皇上的侄女啊!


    戶部左尚書仰起頭道:“啟稟皇上,微臣想起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皇帝冷哼一聲,算是迴答。


    “啟稟皇上,微臣看這書信的字跡頗為熟悉,它更像是前狀元郎沈祁的字跡。”


    戶部右侍郎借坡下驢道:“對對對!沈狀元的文風同柳尚書也頗相似。”


    皇帝眉頭緊鎖道:“禁衛軍,把沈祁和柳念城帶上來。”


    “是。”禁衛軍領命出了禦書房。


    “眾愛卿先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戶部左侍郎率先垂首應和,他下意識的捂著袖口。


    銀票保住了。


    “微臣告退。”戶部其他官員雙手扶地磕頭行禮,起身後退出禦書房,一氣嗬成。


    出走禦書房,眾人齊齊長舒一口氣。——荷包保住了!


    挨罵算什麽!銀票保住了。


    ——


    禦書房中…


    老皇帝眯著眼睛,眼中滿是怒氣。


    他如何能不氣?夜裏帶孩子白天批奏折,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歇。


    老皇帝閑暇之餘,隻在如廁之時。


    這讓他如何不瘋?


    好不容易有人送件衣裳,還是個殘次的。


    “艸,北國這幫癟犢子太窮了,朕不值得他們下血本嗎?”


    “柳念城?呸!他也配叫城?”


    “命大理寺提審柳念城一家…


    他一家活不活著不重要,朕隻要真相。”


    “是。”德勝公公一尋思,皇帝是要真相嗎?真相自在人心。


    一個假龍袍,皇帝說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皇帝說龍袍是假的,龍袍是真的也是假的!


    是真是假全憑皇上的心意。


    老皇帝閉著眼睛道:“德勝,你說皇位是什麽?”


    德勝公公“哎呦”一聲:“皇上,奴才是無根之人哪裏懂這個。


    奴才隻知道伺候好皇上,便是奴才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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