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仟厚著臉答道:“下官並非威脅王爺,在是把具體的後果與風險告知提醒王爺而已。”


    “嗬!”趙楓也不再藏著掖著,索性隨口答道:“若有不配合的,一律當做妨礙國家公務的罪名,推出去砍了就是!”


    趙楓雖然隻是口頭上說一說過過嘴癮,但如今他能說出這般“異想天開”的話,也是李世民給他的底氣。


    “推出去砍了,那豈不是容易給陛下留下個隨意誅殺臣子的暴君名聲?”盧仟抓準機會反將一軍。


    “亂臣賊子,貪官汙吏,人人得而誅之。”趙楓並沒有被盧仟給難住:“百姓若知道陛下誅殺的人乃搜刮民脂民膏、壓榨百姓的大貪大惡之徒,定會拍手稱快,更會稱讚陛下英明!”


    趙楓看得出盧仟想用輿論的方式逼迫他就此放手,所以他也以同樣的輿論方式進行還擊,絲毫不怵盧仟的任何“進攻”。


    盧仟見此計不成,便再提出了新的思路。


    “即便如此,若真如王爺所說,此事牽扯甚廣,揚州官場的四十餘名官員都難以逃脫關係,一旦傳揚出去,便會給百姓心中造成朝廷治下無方、不察不嚴、放任官員不管的壞形象!”


    “屆時陛下也會給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明君形象不再,朝廷顏麵遺失殆盡,如此嚴重的後果,是王爺能夠承擔得了的麽?”


    趙楓張口欲反對,卻苦於嘴邊沒有合適的話來反駁。顯然,盧仟的這個思路確實把他給問住了。


    原先趙楓隻想著若有反對者,一律除掉便是。


    然而多日的養尊處優,最終使得趙楓在政治方麵變得比以前麻痹許多,行事但求順遂從心,繼而忽略了政治之術,也忽略了自己漸漸顯露的獨斷專行之舉。


    眾官員見一路滔滔不絕的趙楓終於陷入沉默,不禁向盧仟投去了鼓勵的眼神,畢竟現在隻有他還有戰鬥力,而揚州知府已經被趙楓擊潰得半倒了。


    盧仟努力“引導”趙楓道:“下官知道王爺十分自豪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但是也請王爺注意,王爺隻是陛下目前最信任的。”


    “…如果王爺真要把此事連同證據一同呈交與陛下,引起的陛下的懷疑,則王爺往後也許就不一定是陛下最愛重的臣子了。”


    “你這是在挑撥本王與陛下之間的關係?陛下何等英明,怎會因為你的三兩句話而改變對本王的態度?”


    “瞧!我說得對不對?!”盧仟迴頭望了站在他那邊的官員一眼,略帶嘲諷道:“王爺確實很自信!可見對陛下很信任!但即便王爺戰功赫赫,陛下也不一定會對王爺百分百的信任。”


    趙楓此時腦海裏還在思考如何措辭,嘴卻不由自主說出了此時心裏最真實的感受:“本王揭發貪汙之事,替陛下除去害群之馬,陛下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對本王失去信任?”


    “看來王爺確實是武將出身,雖然身手敏捷、隻會超群,但到底還是不知政治裏的彎彎繞繞!”盧仟現在幹脆把對趙楓的嘲笑擺到了明麵上。


    “如果你的說法是對的,本王也願聞其詳。”此時的趙楓選擇稍稍收斂一些自己的囂張心態。


    “好!”盧仟答應得十分爽快,更迫不及待的要在語言上占趙楓的便宜。“那下官今日便毛遂自薦,給王爺免費當一迴夫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王爺拖聽過之後覺得有所感悟,還請記得深切的喚下官一聲‘父親’!”


    趙楓隨即拉了臉,但還是十分克製自己對盧仟的厭惡之情。


    “朝堂之上,除了臣子與臣子之間的爭鬥之外,少不了陛下與官員的你來我往,彼此製衡時此消彼長。而陛下在製約管束臣子的同時,手中自然掌握著或多或少與臣子有關的把柄。


    “麵對那些壞事,陛下也不總是在第一時間就出手解決的,總有權衡斡旋的餘地。因此陛下便可以利用所掌握的證據,驅使臣子繼續替他賣命辦事。”


    盧仟的話雖說不一定全對,但也不是沒有道理,至少他目前所說的言論,趙楓也是認同的,甚至思路也被盧仟給引導,居然真的在腦海中迴想當初李世民是如何對待朝中的壞人。


    “本王明白了,盧大人的意思是,隻有朝廷裏的臣子有好有壞,陛下作為最高的治理者,才有控製臣子的權威,而那些壞的臣子更方便於被陛下利用,對吧?”


    “不錯,下官正是這個意思,王爺雖然出身不高,讀書不多,但學習能力並不差,在短短時間裏就領悟了下官的確切意思。”


    盧仟不忘挖苦趙楓以前的“學曆”以及出身不高。


    趙楓知道盧仟是故意這麽說的,目的還是為了激怒他。


    隻可惜趙楓以往麵對的激將法以及太多了,而且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算差,所以這樣針對人過往的惡意言論,趙楓並不在乎,也懶得提出糾正,就讓盧仟沉浸在清高的幻覺裏好了。


    好巧不巧的是,趙楓剛在心裏吐槽完盧仟的“自視清高”,結果盧仟居然也反手用“清高”一詞迴敬了趙楓,而且還是說出口的那種。


    “王爺西祠你王爺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唐遜,本不應該插手造船廠與官府之間的事情。此番所謂的檢舉貪官、鏟除奸臣之舉,都不過是毫不現實的清高幻想而已。”


    “清高又如何?本王並不認為清高就是壞事。”趙楓努力跳出被盧仟帶領話題的怪圈。


    “王爺認為不是壞事,也許陛下並不這麽認為呢?”


    盧仟又拋出了一個新的想法,“如今王爺極力要當著陛下的麵鋤奸,是否有想過當眾揭發這麽多的罪臣,是否會駁了陛下的麵子?陛下是否會懷疑王爺有越矩辦案的傾向?”


    盧仟的一連串發文十分順暢,絲毫不見有怯場的機會,“且不說王爺在朝堂裏一唿百應的氣勢,隻需王爺登高一唿,定會有許多人出門附和。”


    “不過這樣的情況更能使得陛下對王爺產生信任危機。朝臣若隻對王爺馬首是瞻,那陛下身為國君的顏麵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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